谪龙说 第63章

青山吃的畅快,一边问道:“嫂子,你叹什么?”

甘娘子道:“我叹呐,明明是一对儿金童玉女,好端端地闹成这样劳燕分飞似的样子。”

她竟也能说出四个字的,初守不由多看了妇人几眼。

青山说道:“不是这池家负约在前的么?少君丢了,他们也不去尽力找,反而又改了长房那些害人精,这不是助纣为虐么?”

好家伙,青山也文绉绉的起来了。初百将斜睨。

甘娘子起初只念在他们是护送夏楝回来的情分,才请他们进内吃面,本身对于夜行司的人还是有一份敬而远之的。尤其是初守这伙人看着就是不大好惹的气质,所以最初不敢多言。

可一番相处下来,却知道这些也都是些纯粹的好人,想想也是,能跟少君同行的,又岂会是歹恶之辈。

她笑道:“小军爷,我是有感而发的,当初少君年纪小,对这位池家少郎可也是很敬爱的,甚至那次来吃面的时候,她还说过……一句话……”

青山忙问:“什么话?”

——“这里的面是城中第一好吃的东西了,什么时候要是让崇光哥哥尝尝……就好了。”

当时夏楝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浮现出一点堪称为幸福的极珍贵的笑容。

在甘娘子夫妻眼里,明明是那么般配的两个人,偏偏竟然走不到一起去,真是造化弄人。

一直没做声的初守此刻终于说道:“年少轻狂的时候多半是这样,以为是山盟海誓,至死不渝,谁知道转眼成空,虚妄而已,是他们两个没有缘法罢了。”

苏子白差点儿一口汤喷出来,暗中对两个同袍使了个眼色:要死了!百将该不会是被邪魔上身了吧,说的这话怎么……酸唧唧的呢。

其实初守此刻突然也想到了夏楝在三川客栈说的那个珍娘姐姐的故事。当初以为的至死不渝白头到老,谁知她真死了,而他早琵琶别抱,不过错付。

或许,自己不该多讨厌池崇光,毕竟池崇光尚且还不到衣冠禽兽的地步。

从昨儿到今日看他的言行举止,也不过是个被家族裹挟的、没了主见的人罢了。

等他们吃完了面出来,池崇光已经不见了,恰好有个路人说道:“刚才那是池家的马车接走了少郎?那池家少郎不会病了吧?看着有些处境凄惨的,从不曾见他如此失态过……刚才那几个女娘儿远远看着他,都落泪了。”

“该的,谁叫他们池家背信弃义,选错了人了。”

“话虽如此,倒也赖不到少郎身上,他还是好的,先前还给西城的那些孩童们教义学,分文不收,风雨无阻的。就只看这点儿,就足以称道了,人家是贵公子,又是学富五车的,听说有些富贵人家给出重金求他去教导儿孙他都不去,逼得那些人没了办法,只能让自己的儿孙假扮穷苦人家的孩子去偷听。”

“此事我也知晓,据说池少郎听闻后发了话,若发现有占用贫苦人家孩童听讲名额的,以后就再不同那家子孙照面。那些富豪人家慌忙赔礼,又被高人指点,给西城那些穷孩子捐了好些的银两、衣物吃食之类,才消了少郎的怒气。”

“是啊,想想少郎跟天官大人……真是可惜了。”

“罢了罢了,如此高兴的日子不用再提这些,如今咱们素叶城也是有了天官了,真真扬眉吐气,大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众人说说笑笑,各自散开。

初守回过神来,见夏楝正吃一块豆腐,他满肚子的话窜来窜去,忍不住道:“喂……”

夏楝头也不抬地说道:“百将,食不言寝不语。”

“什么破规矩,我偏要。”初百将使出蛮横,道:“就说就说,我想说就说,吃饭要说,睡觉也要……睡觉……”

夏楝瞥他一眼:“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喝了一口汤,甚是熨帖。

初守道:“你管我。”

“我自然管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楝愕然,然后一笑,低头之前问道:“这面给了钱了么?”

“不给钱?你当我是强盗?”初百将叫嚷。

其实甘家夫妻执意不收他们的钱,几个人坚持要给,从店内吵吵嚷嚷拉拉扯扯一路撕把到店外,还你来我往的不消停。

闹闹腾腾的,过往的路人几乎都以为是军汉们吃霸王餐,跟店家打了起来,哪儿会想到正好相反呢。

最后还是苏子白趁他们不备,用了射暗器的手法把一块儿足量的碎银弹进了店内甘老三的案板上,才算罢休。

此时此刻,初守恨不得给夏楝把那碗面端走,完全忘了是自己巴巴地送来的。

只是望着夏楝的动作,有一滴油花飞在她的腮上,粉白的腮如同挂了露的花瓣,初百将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想给她擦去。

“哟,百将大人也在。”突如其来的声音,大煞风景的响起。

初守握住自己的拇指,扭头看向来人。

太叔泗风清月朗地走了进来,身后的谢执事望着初守,眼神则有点儿奇异。

夏楝还在吃面,忙里偷闲地伸了伸手示意两个人坐。

太叔泗熟视无睹地在她左手的椅子上落座:“吃的什么东西这么香?”

初守面无表情的介绍道:“出了天官街左拐,右手第二家就是,甘家烩面,一碗三文,两碗五文。”

太叔泗道:“我瞧着紫君的这一碗似乎格外香甜,不然怎么百将大人刚才直勾勾盯着,好像没吃饱……要抢人家……的一样。”

初守怀疑这个人话中有话,而且他的断句实在大有问题。

他却没发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

谢执事在太叔泗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此刻盯着初守,望着青年武官面上飞起的淡红,眼中透出惊异之色。

真是看不出来,这桀骜不驯的人物,竟然会脸红。

夏楝却当了真,问道:“你没吃饱么?”

初守气恼:“你听他的?这个人嘴里没有一句好话。”

太叔泗笑吟吟地道:“我看夜行司的人都在准备启程,怎么初百将还这么悠闲呢?”

初守道:“不劳你操心。管好自己就成。”

“的确,此地一别,大家自然是各自理会了,”太叔泗嘿嘿一笑,对夏楝道:“紫君,我来是想告知你一件事,我决定……陪你一起。”

什么话?初守瞪大双眼。

夏楝问:“一起?你是说……”

太叔泗表现的很正人君子,眼里的光却犹如强贼:“你才新晋了天官,我好歹也算是前辈,又算是你的上司,总要负责你的安全。所以陪你去一遭,也是应该的。”

夏楝并未理会,慢慢地把最后一筷子面吃掉。

初百将在旁左顾右盼,如坐针毡,本能地盼着夏楝不要答应太叔泗,可又明白,擎云山一行必定凶险,多了太叔泗自是一大助力,只不知她如何回答。

沉默寡言的谢执事忽然问道:“司监,你的执戟者会不会来?若也不到,紫君又还无自己的执戟者,那……不太妥当吧。”

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瞟过初守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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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一部分说明了执戟者跟天官之间的关系,小守:这这、简直卖身契嘛[眼镜]

小楝花:点点兵兵,决定就是你了,夜宵君!出来吧![墨镜]

腾霄君:蜀姐救我![闭嘴]

阿泗:夜宵?决定了,夜宵就去吃烩面吧~[星星眼]

[红心]周末快乐啊宝子们~

第41章

太叔泗正要回答, 忽然意识到谢执事似乎别有用心。

他蓦地看见旁边正竖着耳朵的初百将,自然想起先前他在夏楝的道域之中那斩裂魔气的一刀。

太叔泗隐约明白他的用意,心中无奈而笑。

谢执事只怕还不晓得初守的出身, 要不然,就不会此刻提起这事了。

初守却未察觉他们的用意, 询问太叔泗道:“太叔司监也有执戟郎中?不知是谁人如此不幸?”

太叔泗笑道:“遇到我确实是他的劫,不过……指不定还是初百将的相识呢。”

初守吃不准他是玩笑还是说真的, 却立刻否认道:“我认识的人可没有当这个的。”

这话一出, 谢执事便缄口不言了。

初百将虽没说他自己,单指他人, 但言语中的意味很明显, 是不可能的。

夏楝打破了厅内突如其来的寂静,道:“这个碗是人家的吧?就劳烦百将交给珍娘。”

初守接在手里, 此时也觉着气氛怪怪的,看了旁边那两个泥雕木塑般的人物,先出门去了。

等他离开,夏楝才说道:“两位不必担忧, 我自然有护法者。”

太叔泗疑惑问道:“紫君有了执戟郎中?不知是谁?”

夏楝道:“可暂为护法,并非执戟。”她笑了笑, 道:“只是如今尚未修复。但到了擎云山之前,无论如何都会修好。”

两人听见“修”这个字,更加不明所以。

而此刻在夏楝的玉龙空间之中,辟邪站在温宫寒的头顶,正呼呼喝喝, 指挥若定。

“麻利些,没听见主人说的了么,要用这两个铁疙瘩呢, 快些赶紧修!”

旁边的老金翻着肚皮,悠闲地伸着脖子看了眼,说道:“如今我们主人已经是天官了,你能为主人效力,是你的荣幸,若不尽力或者想使坏,可是你要自讨苦吃。”

温宫寒只觉着这两个灵物很有几分狐假虎威,却不敢出声,怕自己说多错多,只闷头干事。

辟邪见他倒是乖,便回头对老金说道:“先前那个暗中作怪的魔物,到底说的是些什么?你可听懂了?”

老金说道:“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它知道逃不脱,放点儿狠话。就像是这个家伙一样,当日被主人用因果锁链追着,不也叫嚣的厉害?”

温宫寒狠狠一抖,没想到自己已经极力在低调了,居然还会被点到名姓。

辟邪笑道:“说的也是,只不过我回想那魔物当时的猖狂,实在不爽,可惜它已经被主人灭了,倒是便宜了它。”

老金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可惦念的,山水有相逢,因已经有了,必定也将有果,到时候只跟那背后的大头儿说话。”

辟邪五根爪子挠着下颌,道:“老金,我怎么觉着你的口气有点儿猖狂。”

老金说道:“那些没什么真本事的还动不动叫嚷的震天响,咱们跟着主人,猖狂点又怎么啦?”

两个家伙哈哈大笑。

温宫寒觉着自己又被内涵了,只能装作自己很忙,上下左右地敲打摸索两尊铁甲傀儡。

不料辟邪也没放过他,问道:“喂,你不是出身擎云山的么?那个魔气跟你们擎云山有没有关系?”

温宫寒一惊,听完他所说便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是名门大派,虽然行事有些张扬,但我辈修士,跟魔族自是不共戴天,怎会有所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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