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第72章

“这可难办了,”夏楝望着手中那物,淡淡道:“此症我虽可以医治,但需要的一味主药却实在难寻。”

“是什么药?”赵夫人跟孔翘几乎不约而同,赵夫人又忙道:“天官大人只管说,我们定会尽力寻来。”

夏楝道:“这药的名字,叫‘心病’。”

赵夫人母女两个面色呆滞,彼此对视了一眼,赵夫人问道:“敢问天官大人,何为‘心病’?似乎并未听说过有这种名字的药。”

“奇病自然是要奇药医,就如心病还须心药医。”夏楝道:“比如,姑娘或许可以先告诉我,此物的来历。”

她的掌心正是方才差点儿引发孔翘发怒的东西,那是一枚……仿佛牙齿般,尖尖的,微弯,末端被凿出一个洞,系着一条看不出颜色来的绳子。

珍娘看的明白,那绝不是人类的牙,倒像是狗……亦或者……

孔翘的脸色发白,怔怔地看着那东西,又看向夏楝道:“夏天官,你、你的意思不会是说……我的这怪病,跟这狼牙、有关吧?”

夏楝道:“姑娘自己觉着呢?”

孔翘的眼中透出恐惧,夹杂着愤怒,她看向赵夫人道:“我就说,我就说跟她有关……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她自己不检点,还要拉我下水……”

赵夫人忙着要止住她:“别胡说!且听天官大人的!”

孔翘却已经崩溃了般,眼泪涌出来,她捂着脸道:“我就觉着跟她脱不了干系,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必定是嫉妒,或者是不甘心,因此做了鬼还不消停……”

“翘儿!”赵夫人厉声呵斥,给了孔翘一巴掌。

夏楝神色依旧平静。

珍娘在旁边屏息静气,心跳也跟着加快,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而在夏楝的玉龙空间之中,辟邪站在老金头上,两个灵物侧耳倾听,场景仿佛静止,而旁边本来正对着铁甲傀儡敲敲打打的温宫寒,也不由地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赵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捂着脸的孔翘,对丫鬟道:“带姑娘回屋。”

丫鬟半扶半拥着孔翘重新进了里屋。赵夫人收敛心神,对夏楝道:“让您看笑话了。”

夏楝道:“夫人为何这么觉着?姑娘方才说的难道不是真话?”

赵夫人哑然,而后说道:“我知道有些事情多半是瞒不过天官大人,只是事关家丑,更是被严禁提起的秘闻,所以实在不敢开口。”

夏楝道:“姑娘的性命跟家族颜面,夫人要如何选?”

赵夫人的嘴唇微动,看了一眼里屋:“我……”

她的目光闪烁,尚未回答,外间突然急匆匆地说:“老爷到了。”声调前高后低很是刻意,似乎是通风报信那么仓促胆怯。

赵夫人陡然色变,忙对夏楝恳求道:“天官大人,我家老爷还并不知道翘儿的病情,还请您……在事情解决之前千万帮着保密一二。”

夏楝并未回答。

赵夫人忧心忡忡,转身向着门口走出两步,只见一道身影从外头进门,似乎还有些愠怒地,向着门外的婆子拂了拂衣袖:“滚!”

孔家家主孔佸大步进门。

赵夫人已经出来,快步下台阶迎接。

“老爷为何现在回来了?”

孔佸且走且问道:“我听闻像是素叶的天官来到府里,可是真的?”

“是……正是夏天官,如今在屋里落座。”

“好端端地为何会来我们府上,又跑到翘儿的房中来?难道是……”他的脸色变来变去,看的赵夫人提心吊胆,“是因为翘儿的病么?”

之前孔翘的肚子还并不显,但是这月余,她的肚子明显大了起来,赵夫人就借口她病着不见人,勉强遮掩过了。

赵夫人见孔佸如此说,忙道:“正是正是。”

孔佸皱眉道:“那可有解决之法?”

赵夫人被问住了。

此时两人到了门口,孔家主还未进门,就看到一个少女坐在屋内桌边儿,泰然自若,气定神闲。

孔佸眉头缩紧,他是个古板之人,因循守旧。望着面前衣着简朴不施脂粉甚至并非是女子装扮的年轻少女,乍一见就心中不喜。

他瞅了眼赵夫人,用眼神询问,赵夫人赶紧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孔佸进门,轻轻地咳嗽了声。

夏楝分明是看见他的,可却只是坐着,并未理会,更未曾起身。

假如此刻来的是别的天官,比如年纪大些的、或者是个男子,或许孔家主会更恭敬些。

但面对一个如此面嫩的少女,他实在无法放下自己的脸面来俯就。

“这位,是素叶城新晋的夏天官么?”他只能维持表面的礼数,试图在脸上露出一个短暂应付的笑。

夏楝眼睫都没有抬,只摩挲着手中那枚狼牙,淡声道:“你觉着我不像?”

孔佸没想到这少女如此不安常理出牌,心跳了一下:“呵呵,夏天官哪里的话,我只是觉着……见面更胜闻名罢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说话间,退后落座,目光却在夏楝手中的狼牙上凝滞片刻。

夏楝道:“此物,孔家主也认得?”

孔佸嘴角一抽:“没什么用的微末小物而已,夏天官若喜欢,便送予天官就是。”

夏楝问道:“送予?这是你的么?”

“这……”语塞。

短暂的照面,孔佸却连续两次有些措手不及、无法应对之感,若是面对别人他早就发怒了,可面前的小女郎却显然不是他能够得罪的,不管他心里有多少腹诽。

他的脸上有些热了起来,不由看了一眼赵夫人。

赵夫人一直担心夏楝会不会说破孔翘的病情,此刻忙解围道:“府里的东西多的很,般般件件的也难都认得,横竖是这府中之物罢了,不过想必天官大人也难把这微末东西放在眼里,您若喜欢,府里倒也有几件珍稀可观的……情愿奉上。”

夏楝道:“夫人觉着我是来打秋风的?”

赵夫人一梗,但她显然比孔家主更圆滑,当即笑道:“那是万万不敢的,只是我们的一点儿至诚心意而已。”

夏楝道:“倘若至诚,为何连此物的来历都不愿明说。”

赵夫人的脸几乎挂不住了,孔佸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夏天官,今日登门不是为了小女的病情么?敢问以天官大人的能为,是否可以为小女医治?”他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咄咄逼人。

夏楝道:“我方才已经跟尊夫人说了,可以医治。”

孔佸脸色缓和了一下:“那……不知如何医治?”

夏楝似笑非笑,目光流转,扫过旁边心怀鬼胎的赵夫人,说道:“我说需要一味叫’心病’的药,夫人似乎不能给,那不知孔家主是否能给?”

“什么‘心病’,自来不曾听过,”孔佸按捺不住,霍地站起身来,怒视夏楝道:“夏天官,你莫非是来消遣我等的?”

夏楝抬眸:“孔家主,你敢告诉我,你没有心病么?”

“我能有什么心……”孔佸半是不屑半是傲然的语气,却在对上夏楝眼神的瞬间,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小小的屋内暗潮涌动。

赵夫人想开口打圆场,又不知要说什么。

孔佸的胡须颤抖,终于道:“哼,我想,夏天官贵人事忙,我府里些许小事,尚且不必劳烦夏天官,天官慢走,不送。”

夏楝身后珍娘冷笑开口道:“孔老爷,你何不去看看你们姑娘的病,看过后再敢跟我们少君说这话!我就服你!”

孔佸拧眉,看向赵夫人。

赵夫人身形一晃。

夏楝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孔佸,望着门外道:“孔家主,你这人冷血虚伪,可惜,你有个好女儿。”

孔佸斜睨她,仿佛有点意外,又有点不以为然:“哼,我自知……”

没等他说完,夏楝道:“可惜,她已经被你杀死了。”

孔佸大吃一惊,赵夫人也是同样,两个人面色齐变,几乎不约而同地向着里屋冲了进内。

夏楝已经缓步走到门口,出门的瞬间,听见里头赵夫人大叫:“翘儿?翘儿!翘……你、你没事?”

孔翘疑惑:“母亲怎么了……”又惊恐地尖叫:“父、父亲?!”

孔佸的声音也响起:“翘儿……你没事,哈,那什么天官果然是胡言乱……等等,那是……你的肚子?你的肚子……怎么回事?!”他语无伦次。

珍娘跟着夏楝来到门口,起初听了夏楝的话,也很是震惊,以为是孔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没想到安然无事。

“少君……”珍娘忍不住低声问:“那孔家小姐明明好好的,为何姑娘说、那孔家主把她害死了呢?”

夏楝道:“那自是因为我指的,是另一位孔小姐。”

此刻里屋已经吵嚷起来,是孔佸的声音,厉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这贱人,是跟什么人做下这丧德败行的苟且之事!”

“没有,父亲,我没有……女儿是清白的……”孔翘战战兢兢,哭着辩解。

“你还不承认?你这……你一早就知道?竟是替她隐瞒?”孔佸指向赵夫人。

赵夫人也忙着解释:“老爷,真的不是,翘儿这是怪病,对了……方才夏天官也说了,是怪病,不是有孕!老爷,天官大人的话你总该听的,夏天官有法子救治翘儿。”

“天官……”这两个字似乎把孔佸的理智拉了回来,“是了……有法子……”

珍娘听到这里,鄙夷地说道:“哼,刚才是谁说的要送客呢。”

此时孔家主已经从里屋退了出来:“夏天官留步!”他一阵风似的跟着出了门,焦急地望着夏楝道:“夏天官,请恕我方才失礼,小女的病症,果然是……怪病么?到底如何医治,还请施以援手。”

夏楝盯着他,抬手,掌心的狼牙晃晃悠悠地坠下来。

那尖锐的狼牙在面前晃来晃去,午后微凉的日色落在雪白的狼牙上,那一点微微弯起的弧度像是雪亮的刀刃,渴望着鲜血的滋润。

孔佸倒吸一口凉气,心底蓦地出现那样一副场景——

女孩儿手持利刃。

她满面悲愤,浑身浴血,惨不忍睹。

“父亲,父亲你看,”她却仿佛无事,大笑着叫道:“父亲……你看……哪里有什么身孕……”

她的手在被剖开的肚子里摸来摸去,含着泪哭叫道:“你看啊,看清楚啊!这里干干净净,明明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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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么?[求你了][爆哭]

第46章

“夏天官到底去了哪儿?”

夏楝在孔府“做客”之时, 叶家祖宅里,谢执事发出了濒临崩溃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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