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龙说 第77章

孔平猛地一震,头发都微微炸起:“真的?!母亲……母亲何在……”

这么多年,她也猜到母亲多半都不在了,但自己已然做了鬼,却仍是找不到母亲魂魄,竟不知究竟如何,如今听了夏楝所说,怎不动容。

白叔叔也面露激动之色,忙道:“主人,你、你见过岚玉了?她、她何在?莫非是主人保全了她?”

主人?太叔泗双目睁大:果然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谢执事惊的一颤:什么?主人?

唯有珍娘心想:“咦,这是少君什么时候新收的奴仆么?”

夏楝道:“常说报恩报恩,方才你若是再晚一步,连孔平也难以保全。你这报恩报的……叫人无言。”

白叔叔本来花白的头发愈发多了些霜色,一撩衣摆,竟是跪倒在地,向着夏楝垂首道:“主人……我知道我做错了,本来想让他们母女团聚,谁知没找到岚玉不说,反而因我这一念之差,连平儿也没保住,我已经悔不当初,求你想想法子,把我取丹也好炼魂也罢,我至少要做一件好事。”

此时在夏楝的玉龙佩中,两个灵宠一个魂魄都听的呆了,温宫寒手中的锤子早掉到了地上,却不自知。

辟邪也没察觉温宫寒的怠工,只看着老金道:“这是谁?他为何叫主人?”

老金忖度道:“白……他姓白,难道是那一位……?”

“有些事不是你求就有用的,”夏楝不理会白叔叔,只对孔平说道:“我只得她一缕残魂,倘若相见,她必会消散,见与不见,你且自忖。”

才说罢,夏楝若有所感,她抬头看向天际,只见薄薄的阴云突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有金色阳光投落。

转瞬之间,在那灿灿的金光中,有一道影子若隐若现,如流星般极快地跌落。

人还未到,一柄红缨长枪带着云霞之色,以雷霆万钧的势头,直冲旁边的崔三郎而去!

这一枪有崩山碎石的威能,伴随着崔三郎的低吼,枪尖扎入地面,地面摇晃,青石迸裂四散,小院登时面目全非,连院门都给震得塌陷,烟尘四起。

太叔泗及时张开法阵,把那些夺命暗器般的碎石拦住,白叔叔也将身挡在孔平身前,就算如此,孔平的阴魂依旧被那一枪之威震得瞬间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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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管是原生家庭也好还是别的,得不到、或者缺乏爱的小孩儿最渴望爱,一旦太过渴望就容易陷入陷阱

希望每个宝子都有爱自己的人,家人,友人,或者爱人

但不管如何,都要做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红心]

小孔平就太可惜了。[爆哭]

预知来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抱抱]

第48章

葭县。

灵虚宗堂口。

那护法真人敲动人皮鼓, 一道阴灵自人皮鼓上飞出,直奔初守而来。

云霞山的落魄道士见状急忙提醒,同时心中骇然, 果然这灵虚宗乃是个外道邪宗,居然会用这样阴邪的法器。

这人皮鼓的制成手段极其残忍邪恶, 一言难尽。

大概要用活人的皮生剥制成,然后用锁魂之法, 将那人的魂魄练成鬼奴, 困在人皮鼓之中,供使用者驱驰, 做的都是为虎作伥的勾当。

这阴魂极擅长迷人心智, 中招者往往会因而丧失战力,亦或者在失神的瞬间被戕害。

道士自然看出初守乃是武者, 实在不忍见他因而被害,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想要相助初守摆脱这伥鬼纠缠。

他踉跄上前两步,握紧桃木剑:“妖孽……”

正欲一剑挥去, 只听坤道大声叫道:“师兄醒醒!莫中迷障!”

落魄道士大惊,猛然止步回神, 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中了招,刚才挥动桃木剑,竟是直奔初守而去。

若不是坤道及时喝破,这一剑落下,竟不知如何。

他知道自己体力耗尽法力低微, 最容易被伥鬼乘虚而入,可又一想,自己是修行人尚且如此, 那个毫无法力的武者呢?

道士抬头,却见初守果真如中了魔障般,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道士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叫道:“军爷、军爷……”

鼓声一阵阵急了起来,催命般,把他的声音尽数压下。

拿着鼓的灵虚宗护法脸上是得意的狞笑:“来吧,来吧……”

眼见初守越来越近,感觉到武官身上充盈的血气精魂,让他也忍不住垂涎,若是人皮鼓吞噬了这样的精魂,必定会法力大涨。

沉浸在美梦中,护法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他依稀听见惊呼声,一闪即逝,而且自己的笑声好像也……

有些古怪。

当偃月刀劈开那妖异的人皮鼓之时,附着在鼓上的阴魂发一声尖叫,烟消云散,刀锋不停,把那个痴笑中的灵虚宗护法从颈间到左肩,尽数劈开。

血涌血落,初守却看也没看,只利落果断地扔下一句:“你们两个且自离开!”

直到看见那道魁伟的身影消失,两名道者才面面相觑,如在梦中。

若非地上的残尸尚在,血依旧奔涌,他们简直无法相信方才发生的到底是真实、还是他们陷入了幻觉。

那青年武官……好手段,好威猛,竟似百邪不侵般的。

道者突然灵机一动,叫道:“是他,是那个……护送素叶城夏天官的百将!”

灵虚宗的其他弟子知道了初守杀死了他们的护法真人,当即无人再拦阻,也没有人拦得住。

初守径直入内,当来到内堂之时,蓦地呆住。

从内堂到外间院落,乌泱泱地全是人,而且看打扮,竟多半都是城中百姓。

而在内堂之中,台案上摆放着若干贡物,一个身着赭黄袍的青年站在案台前。

他双眼微闭,张开双手,正说道:“此乃天谴,上天已然预示,素叶城的天官并非正统,此事亦是朝廷默许,他们早就放弃寒川州了,更加没有人再管葭县百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葭县成为死城……今日的天谴只是预示,我还看到数月之后,北蛮将会大举进犯……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初守皱眉,歪头看着那青年装神弄鬼。

这青年生得其貌不扬,细看甚至有点儿猥琐,尖嘴猴腮,毫无气质,说的话又甚是荒谬。

可偏偏这些跪倒在地的百姓们竟然听了,不少人竟发出了啜泣声音,有人道:“求宗主救命!”

“是啊,求宗主慈悲,拯救苍生,我们愿献出一切。”

“我自是想要拯救你们,可是有人不愿意……”那青年却睁开眼睛,猛地回头,一双阴鸷眸子看向初守,喝道:“朝廷的鹰犬,妒恨我说了实话……他们不管葭县的死活,却不愿意有人站出来做救世者,他们是要逼所有人赴死……”

地上的百姓们随着青年所指的方向回头,无数目光都投向初守。

初守没料到这青年会来这么一招,要比拳脚比刀法,他不惧任何人,但是面对这些平民百姓,却实在是为难了他。

“他这是在胡说八道!”初守气沉丹田,大吼了声:“你们不要信这些鬼话!”

那些百姓们的眼神中却带着憎恨跟愤怒,都瞪着初守,显然是已经被这灵虚宗的宗主洗脑过甚了。

靠近初守的几人蠢蠢欲动,向着他吼道:“滚出去!滚出去!”

而在外间,也传来同样鼓噪的声音,原先那些在初守闯入时候纷纷躲开的百姓们,也被煽动的闯入进来。

此时,有几道身影从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正是陆二、石捕快跟程荒几人,阿莱也自人群中钻了出来。

陆二跟石捕快试图让众人镇定,但百姓们已经失去理智,原来因为城门关闭,加上城中患病者快速增加,店铺里的药都供不应求,一些百姓自然是慌了。

灵虚宗仿佛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此起彼伏的哀求声音,愤怒声响,夹杂不一。

陆二靠近程荒,低声道:“这人名唤王剡,原先是个不得志的书生,不知遇到怎样的际遇,竟给他有了神通,咸鱼翻身如今竟成了灵虚宗的宗主。”

石捕快面色郁郁,叹气道:“这原本就是个势利小人,先前读书时候就经常做些不入流的事,被我捉到过几次。”

陆二恍然道:“怪不得这几个月来你如此倒霉,难不成是王剡的报复?不对,按照这小子的性子,假如要报复,你恐怕至少要掉半条命。”

石捕快摇头苦笑道:“他的确说过这话。不过他的原话是……”

——“我会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最后都跪在我的脚下,到时候你们才知道谁才是高高在上的神。”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这王剡才没有对他下杀手,不然只凭着对付苏子白的那手段,石捕快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用的。

灵虚宗的那宗主王剡也看见了石捕快等人的到来,他却分毫不惧,反而张扬地指着众人道:“尔等若想得上天饶恕,便跪在此地诚心恳求。”

陆二忙谄媚道:“我们不是自愿来的,是这些军爷押我们来的。”

石捕快瞪向他。

陆二小声道:“岂不闻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这是能屈能伸。保住性命再说。”

王剡淡淡道:“你是个识趣的人,否则,先前那逃出去的武夫,就是例子……”

他显然还不知道苏子白已经得了灵药。

程荒借着这个功夫,悄悄地把苏子被救之事告诉了初守。

初守大大地松了口气,不再如之前一般焦急,他呵呵一笑,道:“是么?真有什么上天惩罚?我却不信,如果有,你叫他来罚我试试。”

程荒听的着急,赶忙拉拉他:“百将!”先前苏子白的惨状程荒可是亲眼目睹的,万一这青年真有什么邪术,他可没法儿想象初守也变成那个样子,纵然有个闪失也不成。

王剡眯起眼睛:“你?”

初守泰然自若地道:“不错,就是我,如今面对面的,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当面捣鬼。”

青年阴鸷的目光里流淌着恶意:“好,既然你这样要求了,看你也是这些人之中为首的,那便就是你了。”王剡注视着初守,手指一点:“至于你要承受何种惩罚么……”

满堂的人鸦雀无声,都紧张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初守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怎么,我还可以挑选么?”

王剡望着他极为俊朗的脸,如此难得的精练体魄,且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北关百将。

跟自己相比,简直就是人中龙凤跟地底病鼠的区别。

眼中掠过一丝嫉妒,王剡咬牙说道:“尔这武夫,如此冥顽不灵,可见是兽性未退,便罚你……兽首人身,人人憎恶……”他嘴角含着讥讽的笑,觉着自己想到一个绝世妙计。

“吓我一跳。”谁知初守听了非但不怕,反而越发哈哈大笑起来:“老子还以为是怎样呢,倒是让人意外,好啊,我就在此地不动,有什么伎俩你只管来,我倒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会……”

他未说完,只听程荒慌张叫道:“百将!”

初守一愣,对上程荒的目光,同时也看清楚周围人望着他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

原本靠近的那些百姓更是纷纷后退,眼中透出惊恐之色。

初守自己才察觉到异样,头上好像很不舒服。

他后知后觉,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似乎……哪里不同了……他的手顺着探上去,毛茸茸,脸颊,鼻子,眼睛,还有……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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