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15章

七郎、九郎:“……”

忠毅侯府,萧瑀回来时天都黑了。

罗芙直接在前院等的他,见这人被冻白了脸全身直冒寒气,罗芙叫平安去厨房端碗姜汤,再把人拉进次间询问:“究竟去哪了?”

但凡他经常晚归,她也不会如此牵肠挂肚。

萧瑀要闹大此事,就没想瞒着妻子,一边换上干净的外袍一边语气平常地解释原委。

罗芙呆住了,短短几个瞬间,她的脑海里冒出数个纷杂念头,譬如老国公恼羞成怒后会不会记萧瑀乃至整个萧家一笔,譬如老国公回家狠揍两个孙子一顿,国公夫人会不会因为心疼乖孙让她在京城的贵妇圈中难以立足……

这时,一双冷冰冰的大手握住她的手,罗芙抬头,对上了萧瑀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我从未做过亏心事,你更不该受我连累,等老国公还了你我公道,城内与我有过过节的权贵子弟应该都不敢再欺辱于你。”

罗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瑀顶着冬日的寒风在城外等候那么久,为的是替她出头。

这叫她如何再责怪他的冒失可能会引来无穷麻烦?

为免被萧瑀看出她的不赞同,罗芙颇受触动般靠进他怀里,心疼道:“我又没怪你,你怎么这么傻,那可是定国公,你一个读书人,就不怕他护短徇私打你一顿替孙子们出气?”

萧瑀:“老国公不是这种人。”

罗芙:“万一他是呢?”

萧瑀:“那我就去御史台告他无故殴打百姓。”

罗芙:“万一他们官官相护,根本不受理你的官司?”

萧瑀:“京城那么多御史,我不信老国公能只手遮天,果真如此,我便直接去皇城外喊冤。”

罗芙:“……”

怕从萧瑀口中听到更多的惊人之语,罗芙不敢再“万一”了,而此时回想婆母当初说萧瑀言语耿直经常得罪人,罗芙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真意。

心突突地直跳,罗芙手脚发凉地安慰自己:“希望如你所说,老国公不是那种人吧。”

至于国公夫人、李三夫人会不会为此记恨她,反正萧瑀已经闹大了,她多想无用,大不了以后碰面时见招拆招!

平安端了姜汤来,罗芙趁机与萧瑀拉开距离,看着他不缓不急地喝了大半碗,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

刚喝完,万和堂那边派小丫鬟过来传话,说国公府的三爷李岸携子登门,侯爷叫夫妻俩去二进院的忠正堂待客。

小丫鬟退下后,萧瑀朝妻子笑道:“老国公果然是守礼之人。”

罗芙回他一笑,其实更想翻这愣头青一个白眼。

不多时,夫妻俩在忠正堂外跟闻讯赶来的萧璘、李淮云夫妻碰上了,走进去,发现萧琥、杨延桢夫妻已经到了,正与萧荣、邓氏一起待客。

罗芙的视线直接投向了坐在客位的李三爷,对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锦袍,年近四旬,面容刚毅端肃,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孩子,十五六岁模样的应该是李七郎,又壮又胖的便是白日见过的李九郎。

所有人齐聚中堂后,萧璘、萧瑀先带着各自的妻子朝李岸行礼,都随着李淮云唤他“三叔”。

李岸微微颔首,免了四人的礼。

两对夫妻再站到了萧琥夫妻一侧,空出中间的位置。

这时,李岸让两个儿子站到中间接受萧家众人的审视,由他道出三年前兄弟俩的劣行:“……混账东西,三公子良言相劝,你们非但不知悔改还教唆护卫朝三公子动手,还不快向三公子赔罪?”

第一次听说此事的萧荣、邓氏等人还震惊着,李七郎、李九郎顶着父亲如刀的视线,转身朝萧瑀赔罪:“我们知错了,还请三公子宽恕。”

萧瑀扶正兄弟俩,见李七郎确实像诚心悔过的,李九郎目光躲闪更像畏惧家中长辈才走的这一趟,他也没有多说,简单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望你们将来都能长成顶天立地的英雄良将,不负李家百年英名。”

兄弟俩再次行礼。

礼毕,李岸只让李七郎退回他身边,李九郎明白父亲的意思,胖脸一热,朝罗芙躬身道:“白日我不该拿石头偷袭夫人,我错了,请夫人责罚。”

李家赔罪的诚意十足,罗芙岂会揪着不放,摸摸男娃的脑顶,道:“知错就好,以后不要犯了。”

李九郎讪讪应了,扭头望向父亲。

李岸叫他也退下,然后离席而起,亲自朝萧瑀行谢礼道:“我在营里当差,平时早出晚归疏忽了对他们兄弟的教导,幸得元直一番苦心指点,使得我可以及时督促他们改邪归正,免得他们继续在外横行霸道败坏李家家风。”

萧瑀:“三叔言重了,都是自家亲戚,三叔与老国公不怪我多事便好。”

两人谦让一番,李岸又向罗芙表达了歉意。

全程没有萧荣等人插嘴的机会,直到送走李岸父子,萧家一家人才得以就此事畅所欲言。

不顾儿媳妇们在场,萧荣劈头盖脸将萧瑀骂了一顿:“你看不惯他们欺负村童,出手阻止就够了,为何还要将人家绑在树上射弹弓?换成我这样对你,你受得了?”

这是李恭胸襟宽广才没有计较,换个小肚鸡肠的,不屑对付儿子,也要给他这个老子使绊子。

包括今晚,谁知道李恭是不是做场面子活,心里已经将他们父子记在账本上了,只待合适的时机出手?

萧荣真是气死了,他在权贵中间钻营容易吗,结果他给权贵当孙子,儿子却敢给权贵们当老子,专给自家招仇惹恨!

萧璘素来站父亲这边,同样不快地瞪着三弟。

萧瑀嗤笑:“父亲何时见过我仗势欺人?”

萧荣:“你还用仗势欺人?我没势给你仗你都敢殴打国公府的子弟,我真有势,天都能被你捅破!”

邓氏挡在父子俩中间,劝萧荣:“行了,人家国公府都没计较,你还嚷嚷什么,我饿了,快传饭吧,你们也都散了吧,各回各院吃饭去。”

萧琥夫妻、萧璘夫妻最先走了,萧瑀要去拿李岸给妻子的赔礼,他这一伸手,萧荣见了更气,亲儿子皮糙肉厚早不怕他的骂,萧荣便横了儿媳妇一眼:“小孩子扔个石头也值得回家告状。”

如果儿媳妇没跟儿子告状,儿子就不会去找定国公,那点过节自然而然就消了。

罗芙嫁过来快一个月了,与早出晚归的公爹根本见不上几面,不用打交道便不在乎公爹喜不喜欢她,只委屈畏缩地望向婆母,仿佛担心婆母也会怪到她头上。

又爱笑又嘴甜的小儿媳被丈夫吓成这样,邓氏的火气也窜了上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萧荣的眼珠子:“你瞪什么瞪?芙儿无辜挨打还挨出错了?冤家是老三结的,老三不去解了,今日李九郎敢砸芙儿,过阵子他就敢砸我!好啊,你是不是盼着我被他砸死,好给你腾地方让你娶个年轻貌美的高门媳妇?”

萧荣:“……”

萧瑀趁机拉上妻子就要走。

邓氏喊住儿子,将李岸送儿子的另一份谢礼也塞过来:“这是你应得的,拿去。”

萧瑀:“留着公中用吧。”

大哥二哥那边人情走动送礼都走公账,客人登门收的礼也会交给公中,只有送嫂子们的才会交她们自行处置。

萧瑀只是不想委屈妻子,自己不贪。

邓氏这才放下东西,继续跟死鬼丈夫理论。

第17章

夜幕黑沉沉的, 一路上只有几盏高挂的灯笼透出幽幽灯光。

萧瑀左手提着绑成两串的四个礼盒,右手握住妻子的手,低声道:“父亲一向畏惧权贵,担心老国公记恨他才迁怒于你, 那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罗芙朝他笑笑:“有你为我撑腰, 母亲又护着我, 父亲那里我不怕的。”我也只怕权贵。

萧瑀确认妻子没被父亲吓到, 这才松了手, 到底是在外面。

回到慎思堂,等厨房摆饭的功夫, 夫妻俩在次间打开了李三爷送的礼,一匣两瓶外敷的膏药,一匣熬汤的补品, 一匣花茶, 一匣糕点。对于国公府这等权贵人家,这四匣礼正合适,太贵重或是直接送银子,便成了没把萧家当亲戚,故意埋汰人呢。

从赔礼看出国公府的态度, 罗芙松了一口气。

萧瑀送完李三爷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饭后洗漱完毕, 他坐到床上, 主动提出为妻子检查后面的伤。

罗芙背对他坐着,配合地解开中衣盘扣。

那是一套海棠红的中衣, 红绸半褪挂在臂弯,露出大片白皙细嫩的肩颈,晌午还在的那点红早已消失不见。

萧瑀试探着去触摸伤处, 罗芙也只是觉得有点凉,一边说着不疼了,一边就要拢上中衣。

一只手却从后面按住了她要扬起的右臂,随着便有温热的唇落在了她后颈。

罗芙轻轻一颤,任由萧瑀将她转了过去。

新婚燕尔,这样的亲密有过很多次了,只是在今晚之前,罗芙一直都以为萧瑀既温柔又贪婪,所以才会在同一个晚上连续缠上好几回,被她掐了推了才肯罢休。如今,当她的手指无意间抚过萧瑀紧绷的后背与撑在一侧的结实手臂,罗芙忽然意识到了萧瑀清俊儒雅外表下的那份强势。

都是书生,姐夫面对有罅隙的继母兄嫂也能彬彬有礼滴水不漏,萧瑀不一样,他不但敢直言反驳亲爹,连高了他两个辈分的位高权重的定国公都敢去叫板,别的秀才见到兵有理说不清,萧瑀不怕,因为他还能动手打得纨绔不得不听!

“李七李九身边的四个护卫,真是你与青川联手制服的?”

罗芙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开口跟他正经交谈,晌午光震惊了,忘了追问细节。

萧瑀低头看看,简单嗯了声。

罗芙:“所以你不光读书,还跟大哥二哥一样修了武艺?”

萧瑀:“……只学了拳脚功夫,不如大哥二哥精湛。”

至今他也打不过两位兄长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两人再想像小时候那样随心所欲地抓住他按着打也是不可能,萧瑀全力反击的话,怎么也能坚持几十回合,坚持不了他还可以跑。

罗芙懂了,萧瑀的骨子里同样流淌着习武之人的血性,所以他比普通读书人更有胆量。

她沉默下来,萧瑀反问道:“为何问这个?”

罗芙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瑀却想起妻子刚刚抚过他肩背手臂的小动作,是意识到他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萧瑀有过被人倚仗身高年龄力气揍的憋屈,所以他也为如今这一身武艺、力气自傲。

君子不该炫耀,萧瑀便默默地让妻子感受他的强壮。

如果说罗芙对他终于显露出来的耿直性子心有不满或是被勾起了一丝不安,经过这么一场对亲姐姐都难以启齿的酣畅淋漓后,那点不满与不安也全被萧瑀伺候没了,再怎么说,他都是为了替她撑腰,是个会疼人的好夫君。

萧家肯定不会将自家与定国公府的那点过节四处宣扬,给萧荣、邓氏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会往外讲,但李恭安排儿孙去萧府、村童家里道歉,甚至在他决定当着四房儿媳儿孙的面惩戒七郎、九郎时,李恭就没想瞒下此事。

儿媳们藏不住话的,会跟娘家人嘀咕隔房妯娌、侄儿们的笑料,小兄弟姐妹们吵架时会揭露七郎、九郎出过的丑,底下的下人们听见了,会与交好的本府下人或外府下人透露此事,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高门秘辛甚至宫闱秘辛流入民间?

传着传着,传到了左相杨盛的耳中。

这日下朝,杨盛特意走到李恭身边,跟后面的大臣们拉开些距离,正色道:“国公惩戒孙儿爱护百姓的美谈杨某也听说了,国公行事公允、铁面无私,实在令人钦佩。”

李恭身形魁梧,趁杨盛垂首拜服时瞪了这老狐狸一眼,方尴尬叹道:“老夫教孙无方,差点养出两个纨绔,让左相见笑了。”

杨盛:“国公言重,似你我这等政务军务缠身之人,少有闲暇用于家事,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

李恭:“是啊,所以我还要多谢萧瑀那小子,若非他及时出面提醒于我,我家那两个泼皮日后还不知道会闯下什么祸事。”

老狐狸休想看他笑话,他胸襟宽得很!

杨盛笑道:“国公罚孙的美谈一出,萧瑀也跟着得了不畏权贵仗义执言的美名,该他向国公道谢才是。”

在此之前,京城内外的百姓有几个听说过忠毅侯府的萧瑀?但整个大周朝的百姓几乎都知道定国公李恭,萧瑀之名注定要随着李恭这桩美谈越传越广,甚至在史官为李恭题写的名将传记中留下一笔,供后人阅览。

李恭摆摆手,爽朗道:“萧瑀不畏权贵并非一两天了,哪用得着我帮他扬名,不信你去问问皇上,皇上都早有耳闻了。”

因为一张谁都敢驳斥的嘴,萧瑀与京城许多权贵子弟都有过节,放大人眼中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所有人都能从这些小事中看出萧瑀直言不讳的品性,敢得罪权贵子弟,就等于不畏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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