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40章

罗芙也是听了公爹的话才意识到萧瑀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 才轻松一点的心又变得沉重起来。

杨延桢只能尽量说些好听话劝慰婆母弟妹:“我大周国力强盛,开国三十余年滇国未敢主动挑起过战事, 都是滇国地方将领约束底下士兵无力,才导致秋收时节常有小股滇兵入境作乱。四年前皇上派齐王、昌国公去讨伐滇国,虽然以和谈结束, 但自那之后,滇兵再未有过侵扰之举,所以母亲尽可宽心。”

萧荣跟着哄妻子:“是啊,滇国人少兵力也少,只是那边多山易守难攻,像块儿肉少又难啃的骨头,皇上打完吴国的时候才没接着去打滇国。滇国皇帝很清楚他不是咱们大周的对手,前几年刚吃过大亏,不敢再派士兵过来捣乱的。再说了,咱们老三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文官,真动真格的,我现在可能都打不过他。”

邓氏才不信丈夫的鬼话,都是哄她的罢了!

还想掉眼泪,瞥见怔怔站在一旁的小儿媳,邓氏暂时压下为母的心疼,一心安慰起年轻人来。她可没忘了,小儿媳手里还捏着一张放妻书呢,现在小儿子被贬去那么一个偏远危险的地方,小儿媳是跟着去啊,还是留在京城等着小儿子回来,亦或是看不到希望干脆离了一刀两断?

邓氏心里七上八下的,偏还不敢问。

罗芙亦无心应酬,对公爹婆母道:“明日就得去赴任,儿媳先回去收拾行囊。”

大理寺狱。

萧瑀已经收到吏部调他去益州任知县的文书了,包括一套正八品知县的深青色官袍官帽。

郝年叫上另外两个狱卒,帮忙拎着之前侯府送来的三大包袱东西,将这位仕途坎坷的状元郎送到了大理寺狱门外。

那两个狱卒跑完腿就走了,郝年见侯府的马车还没过来,站在外面多陪了状元郎一会儿,好奇问:“大人要去上任的那个县,离京城多远?”

大周的舆图早印在了萧瑀的脑袋里,他或许记不住每一个郡每一个县的名,但大周边疆那一圈的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于是笑着答道:“约莫三千里。”

郝年张大了嘴,莫说三千里,他连离京城一百里远的地方都没去过。

萧瑀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岳父家,扬州广陵县,一来一去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他去漏江县要走的路,只是这条路会经过更多的山水,走起来没去扬州那边方便。

骑马的萧琥与侯府的马车出现在了这条街的尽头。

要离开了,萧瑀朝年轻的狱卒拱拱手:“这段时日有劳你照顾了,他日若我还能回京,再找机会请你一叙。”

郝年憨憨一笑,萧侯爷塞了他两个银元宝,那都是他应该做的。

“祝大人一路顺风,早日高升回京!”

目送萧家兄弟上了马车后,郝年朝挑帘同他道别的状元郎挥挥手,由衷地祝愿状元郎还能回京,只是千万不要再来大理寺狱了,白玉一般的郎君,不该在这种地方受苦。

萧瑀笑笑,放下了帘子,一侧身,对上兄长满面的怒气。

萧琥:“行啊,我们在家为你牵肠挂肚,大过年的家里一片死气沉沉,你在牢里竟然都跟狱卒处出情分了!”

萧瑀端详他片刻,道:“大哥好像瘦了。”

萧琥的气立即消了,瞪弟弟两眼,没好气道:“往年过年正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时候,今年外面没人请,家里没心情吃,不瘦才怪。呵,你倒是一点都没瘦,不像上次。”

萧瑀便没忍住笑:“夫人为我预备了几斤肉干,还有母亲时不时送来的饭菜,在里面又不用当差走动,若非我把肉干交给郝年保管,让他每日只分我三根,我可能还要多长几斤肉。”

萧琥被弟弟提起媳妇时的笑容刺到了,歪过脑袋,小声嘀咕道:“几斤肉干就哄好了,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怎么心疼你,整天板着脸,对你全是埋怨。”

他跟二弟也怨弟弟傻,但更多的还是心疼,衣袍沾点土都受不了的人,居然要睡在牢房的草垫上。

萧瑀听了,还是笑:“应该的,她不怨我我反而更难受,再说怨归怨,她还是给我准备肉干棉被了,怕我挨饿受冻。”

萧琥:“……就算她不准备,娘也会帮你带上。”

萧瑀:“母亲是母亲,夫人是夫人,不一样。”

萧琥开始担心弟弟是不是在牢房里关太久关傻了,以前没这样过啊,亲大哥八年间分好几次借他的十九两银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跟夫人就变得这么好说话?

“莫非大哥给她脸色看了?”安静了一会儿,萧瑀突然反问道。

萧琥:“……给了又如何,她给我们的脸色更差,好像我们欠了她似的!”

萧瑀:“我欠夫人一份安稳,我在的话由我还她,我不在,大哥二哥作为兄长,理该代我多关照关照她,而不是让她在夫家受到冷落排挤,除非大哥二哥打心里没把我当兄弟,连带着对我的夫人也不闻不问。”

萧琥急了,瞪着亲弟弟道:“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我们不把你当弟弟把谁当?就是因为心疼你,我们才看她对你不上心的样子不顺眼。”

萧瑀:“夫妻之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说夫人对我好,大哥二哥便不该怀疑,除非你们觉得你们比我更聪慧。”

萧琥:“……”

谁能比三弟更聪慧啊,他跟二弟、父亲的脑袋加起来都比不过三弟一个人的!

兄弟俩呛了一路,侯府终于到了。

跟上次萧瑀出狱的时候差不多,亲爹对他冷嘲热讽,母亲疼得泪水涟涟,两个嫂子在一旁温声宽慰,夫人并未露面。

因为知道他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跟夫人话别,整个上午萧瑀都用来陪伴父母与侄儿侄女了,直到在万和堂吃过午饭,母亲催他陪夫人一同回慎思堂。

有些阴天,午后的阳光也惨惨淡淡,萧瑀略微落后夫人半步,视线仿佛黏在了夫人脸上,去四郡办差就与夫人分开了好久,如今又是小半个月没见。

罗芙知道那人在看自己,很想狠狠瞪他几眼骂他一顿问他看什么看,可一想到明日他就要走了,去三千里外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罗芙就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因为眼睛会酸!

罗芙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去了中院。

萧瑀没忘了自己才出狱,依旧先去沐浴更衣。潮生在旁边服侍他,一边往桶里添热水一边掉眼泪:“什么漏江县,听都没听说过,虽然我之前眼红青川能陪您去扬州,您也不能一点准备都不给我,直接就带我去三千里外的地方啊,论富庶,这俩地方能比吗?”

萧瑀:“……那就不带你去,你继续在家等着。”

潮生:“凭什么不带我去,青川能去,我就能去!”

萧瑀笑笑,换好衣服匆匆去了中院,进屋后发现夫人背对着他躺在拔步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隐有压抑不住的哽咽之声泄露出来。

萧瑀的双腿便像被人灌了沉沉的铅,半步都走不动了,定在拔步床之外。

罗芙知道他来了,攥紧帕子咬咬牙,恨声道:“事到如今,我都懒得骂你了,只是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既胆小又吃不了苦,哪天你被贬了我绝不会跟着你去。现在你心想事成了,行囊我差不多都给你收拾好了,随你什么时候出发,反正别指望带上我。”

几句话字字都带着泪,淋得萧瑀的心也湿漉漉的,大步走到床前,伸手将哭泣不止的夫人抱入怀中:“不带你,不带你,那边太偏了,就算你想跟我去,我也不会答应,再舍不得也不会答应。”

他比夫人更怕让她吃苦。

哭都哭了,藏也藏不住,罗芙再无顾忌,手脚并用地将这讨债鬼丈夫打了一顿。

萧瑀一动不动地给夫人打,腿被踹歪了马上重新挪回来,等夫人打得气喘吁吁发髻散了手心红了袜子也踹掉了一只,萧瑀才再次将人抱住,小心翼翼地问:“那,夫人是等我回来再续前缘,还是,狠心不要我了?”

罗芙扭头道:“不要了!我才十八,才不要守活寡!”

萧瑀心跳一滞,脸都白了,想开口挽留,又没有把握一定能回来,或是何时才能回来。

难不成真要夫人把大好的年华耽误在苦等他上吗?

罗芙等了好久都不见男人来哄她,回头一瞧,就见萧瑀的脸色比她第一次被他吓的时候还难看。

心一软,罗芙送了一个台阶过去,指着地坪上的袜子道:“脚冷,你捡起来给我穿上。”

萧瑀丢了魂似的弯腰捡起袜子,坐回床边,刚要去握夫人白生生的脚,忽然记起了礼法,如果夫人铁了心要走,他再触碰夫人便是冒犯了。

他为难地看向夫人。

罗芙瞪眼睛:“怎么,不想给我穿?”

萧瑀忙收回视线,握住夫人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再将白绫袜套上夫人的脚。

才套住五根圆润可爱的指头,萧瑀忽然想起第一次出狱回来时,夫人一把将他推下床浑身戒备的一幕。

那时夫人是真的要跟他和离,所以提前划清了界限。

如今,夫人还允许他为她穿袜。

萧瑀的手不动了,稍顷,他握住那只脚踝,低头亲了上去。

成了还是夫妻,不成,大不了再被夫人踹一脚、推一把!

第53章

萧瑀在牢房攒了小半个月的力气, 这下午差不多都用在自家夫人身上了。

罗芙也从最初的想他、依他、缠他,渐渐变成躲他、推他,最后实在是怕了他。

“我不肯随你去,你就想弄死我是不是?”

萧瑀自然没有那种混账心思, 但只要想到明早就要跟夫人分开, 想到两人从此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想到现在当着他的面答应得好好的夫人随时可能会在耐不住连续的深闺冷寂后翻出放妻书离开, 真的另寻一个新的夫君从此忘了他, 再看她凌乱的发含泪的眼酡红的腮,萧瑀便浑身都燃起来一层火, 怎么样都灭不了。

萧瑀自负君子,所以他不会跟夫人讨要那张放妻书撕了,仍愿给她反悔随时脱身的自由。

可萧瑀也有私心, 他舍不得夫人, 舍不得她,放不下她,恨不得一根绳子绑了她带走。

久到罗芙都哭不出声了,萧瑀才沉沉地压在了她身上,埋在她铺散的发间喘着气。

一场疯狂带起的热意散去, 锦帐之内又恢复了正月寒冬的清冷, 哪怕烧着地龙, 露在外面的肩颈也受不住。

萧瑀躺到一侧, 一手将棉花一样的夫人揽入怀中,一手拉起被子帮她掩得严严实实。

罗芙身子累, 连着舒服了太多次脑袋也成了一团浆糊,只想在他怀里睡去。

可外面已是黄昏,夫妻俩还要去万和堂用饭。

“睡吧, 我自己去。”萧瑀轻轻吻着夫人的头顶,“就说你哭肿了眼睛,羞于见人。”

天太冷了,夫人才出了几场汗,被冷风一吹很容易被风寒所侵,而且虽然夫人哭了一下午的原因与稍后父母兄嫂猜测的大不相同,但夫人的眼睛确实哭肿了,不好见人。

罗芙很想拧他一下,手指用不上力气,便只是继续虚虚地抱着他。

萧瑀该起来收拾了,移开夫人的手臂,刚要起身,那手臂又缠了过来,环在他腰间不许他走。

萧瑀握住那只手,捏了又捏,低声道:“我会跟他们说,是我不愿带你去赴任……”

话没说完,夫人又哭了,脸贴过来,泪水打湿了他的背。

萧瑀猛地转身,按住她亲。

罗芙没推也没躲,只是不停地流着泪,萧瑀亲着亲着也不动了,过了那个劲儿只剩离愁。

“去吧,别叫二老等太久,有话等你回来我们再说。”罗芙擦擦眼睛,哑声劝道。

万和堂,萧荣、邓氏坐在主位,萧琥、萧璘两家坐在东边,把西边留给了三弟夫妻。

“爹,我不想三叔去那么远的地方。”刚刚八岁的大郎闷闷不乐地开口,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霎那间大堂里愁绪更浓。

萧琥刚想说圣旨已下谁都没办法,杨延桢摸摸大郎的头,再看看三郎以及坐在李淮云身边的二郎、盈姐儿,温声解释道:“你们三叔是有大才学之人,漏江县与滇国毗邻,乃是我大周边关要地之一,三叔在那里更能施展一身所学为朝廷效力。三叔志在报国,你们几个要祝三叔早日建功立业,不能哭哭啼啼地叫三叔舍不得走,是不是?”

三郎、盈姐儿都乖乖点头。

六岁的二郎仰头看看亲爹再看看虎背熊腰的大伯,问:那为什么父亲跟大伯不去边关要地,是他们的才学不如三叔吗?”

萧琥:“……”

萧璘:“边关已经有足够的武将带兵戍守了,现在只缺管理一县民生的知县等文臣,等哪日边关有武将退下来,或是有了战事,便是我们出征报效朝廷的机会。”

萧荣:“对,文官武官不一样,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二郎你好好练武,别辱没了你外祖父一家的威名。”

大儿媳是相府出身,早就定了主意让大郎、三郎从文,萧荣不好对大儿媳指手画脚,只能在二郎这里摆摆祖父的谱。

二郎想想威风凛凛的外曾祖父、外祖父与三个外叔祖父,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的小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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