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芙儿你去里面看, 看的时候把方便给娘看的放在一旁, 最后一起拿给我瞧瞧。”邓氏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小儿媳推进了次间, 她在堂屋等着。
罗芙能理解婆母的心情, 若把两封信调换一下,她也会好奇萧瑀怎么就能给婆母写那么多。
萧荣还在建春卫当差, 万和堂静悄悄的,午后的暖阳照亮了次间东头的大半张榻,多晒一会儿已经会觉得热了。
但罗芙还是坐在了长榻的偏东一侧, 离门口更远,这样万一有人进来,万一她正在看什么不好示人的内容,还能及时收起来。
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厚厚一沓单张的信纸,罗芙先全部取出来,再从最上面的一页开始看起,翻着翻着,罗芙发现了,原来萧瑀从路上就开始给她写信了,有时候每天写一点,有时候隔了几天写一页。
略去每次起笔的开头与收尾,萧瑀这些信的内容按照顺序大概如下:
正月初七的:夫人,我们入住驿馆了,骑马赶了一日的路,我的脸与手都快被风吹僵了,双腿也很酸,或许我不该因为早晚要弃了马车赶山路而选择骑马……枕头被子有些潮,也很脏,我去找驿丞理论,他很痛快地给我换了一床新的,潮生说那是因为驿丞知道我曾任御史,怕我参他……天黑了,我要睡了,想夫人。
正月初八的:不知夫人会不会嫌我写得太勤且琐碎,可我又怕隔得久了夫人以为我没有想你。今日风很大,我戴上了斗笠防风防尘,庞信(二哥为我雇的护卫,二哥虽然长得不像好人其实待我很好)似乎斜了我几眼,我不在乎,因为当时他跟青川、潮生都变成了灰脸,若我也那般狼狈,定会遭夫人嫌弃……天黑了,不知夫人是否有在想我,我很想夫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夫人有吃汤圆吗?记得去年今日夫人特意叫厨房煮了四喜汤圆,一碗四个汤圆分别是芝麻、核桃、豆沙、鲜肉馅儿,为了给夫人捧场,我连吃了三碗,其实我只喜欢吃芝麻馅儿的,希望下次再与夫人共度上元,夫人只给我舀芝麻馅儿的就好,能娶夫人已经是我这一生至喜,无需三种汤圆为我增喜……夜又深了,想夫人,寥寥数语不足道尽相思之苦,夫人当知我心。
正月十七:夫人,今日我们走的水路,晌午船夫捞上了新鲜的江鱼,可惜船娘厨艺不精,暴殄天物……晚上船娘煮了鱼片粥,味道尚可,潮生吃鱼时卡了嗓子,青川提灯助庞信为他挑刺。我观潮生嘴巴大张之态实在不雅,决定引以为鉴日后少陪夫人吃鱼,以免露出此等丑态……对了,潮生的刺挑出来了,夫人不必为他担心……想夫人。
正月二十二:夫人,今日我们另换了一条水路,从武陵沿江逆流而上至辰阳,约莫五百里水路……鱼的各种吃法我已经吃腻了,我想上岸……闲来无事,赋诗一首,夫人以为如何……夜深了,可我久困船上躺了太久,腰酸背痛,若是站着也能睡着就好了……想夫人。
二月初四:夫人,今日我们终于在辰阳上岸了,接下来全是山路,才翻过一个小山头,我已怀念先前行船的悠闲省力,今日也是庞信看我次数最多的一日,面色颇为不善,我怀疑他是不是想让我加佣金,若之后我再无书信,极有可能是受其所害,二哥竟与此等悍匪为伍,足见二哥品行亦堪忧,你在侯府需要格外小心……想夫人。
二月初十:前几日翻山越岭实在疲惫,无力写信,还望夫人勿怪。这一带山路乃是各朝商旅为图生计艰难开辟,商旅由此往返荆州黔西乃至滇国,一地贱敛另一地贵出,获利不菲。为利商旅不畏路险,然消息传开后亦引来山匪劫掠,沿途官府皆竖有告示,提醒商旅尽量结伴而行。我们在一处村子休整两日,等来一队贩布的商旅,共计十二人……想夫人。
二月十四:夫人,今日十分惊险,我们遇到山匪了……山匪有二十余人,皆穿布衣不屑蒙面,瘦骨嶙峋却凶神恶煞,庞信欲直接动手,我见匪首目光闪烁手中柴刀隐隐发抖,推测这一行人并非惯犯,于是上前交涉,得知他们皆是山中百姓,因家中遭遇山崩而被迫狩猎为生,又因猎物难寻食难果腹而意图劫掠……经我规劝,他们皆愿随我前往漏江县落户为民,路上我供给他们一日三餐,换他们护我等周全……想夫人。
二月十六:夫人,长路漫漫无以为乐,我开始同随行的商旅、山民学黔西、黔中、黔东三地土话,待我抵达漏江,应能熟练了,想来漏江百姓听我乡音亲切,会更愿意拥护我这个新来的父母官……夫人,我的鞋已经磨破了两双,尤为庆幸没带你同行。夫人若在,我会心疼夫人,夫人也会怨我恨我,反损了夫妻情分……想夫人。
二月二十三:夫人,今日我们遇到真正的山匪了,断树拦路,三十余人蒙面带刀,幸有庞信挺身而出连杀数匪壮了我等士气,商旅护卫、黔东山民一拥而上,山匪不敌败退。父亲送我的宝刀并未用上,青川也一直守在我与潮生身前……庞信真侠士也,我先前不该疑他,二哥能与此等侠士为友,可见也有侠肝义胆,若父亲、大哥欺你,你可持此信寻二哥相助……劫后余生,今晚思念夫人更甚。
二月二十八:夫人,我们平安抵达漏江县了!此县与我入黔后途径的几县相似,处处山林耕地稀少,百姓多依山傍水而住……漏江城四面环山,地处险要,新修的城墙高达四丈……进城时一位老翁问我从何而来,我用黔西土话作答,左右百姓都惊喜而笑,想来十分喜爱我,可惜这一路风餐露宿,我在京城时的风采只存二三,不然将更为当地百姓所喜……县衙房间简陋,不如京城附近的驿馆颇多,然本县百姓民宅犹陋于县衙,我为知县,与民共苦亦属乐事……御史监察百官,知县肩负一县民生,明日起我将尽职当差,暂定每月寄一次家书回京,还望夫人体谅……想夫人。
厚厚的三十多页信纸,罗芙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慢,萧瑀长得好看,字也写得极好,即便罗芙还没见过他,光看这些字也要忍不住对他心生爱慕了。
看第二遍的时候,罗芙才将萧瑀诉苦的、遇到山匪惊险的以及故作不正经的几页取出来收进信封,再拿着剩下的出去见婆母。她的脸皮还没那么薄,连萧瑀每页必提的简简单单的“想夫人”三字都羞于给婆母看。
邓氏接信的时候如获至宝,随即一会儿被小儿子的戏言逗笑,一会儿又心疼小儿子一路的艰苦。
到了最后,邓氏咬牙骂道:“管他读书人还是武夫,我看娶了媳妇都一样,跟媳妇就能说一箩筐的话,对亲娘就全是敷衍。”
罗芙赶紧哄婆母:“那是因为三爷知道您当娘的再生气也还会惦记他,他若只给我写两页,我会真的再也不理他。”
婆媳俩又聊了一会儿信的内容,罗芙才带着这封厚厚的信回慎思堂了,到了自己的房间接着看,晚上该睡了依然舍不得放手,继续看得津津有味。
平安笑嘻嘻地提醒:“夫人是不是也得给三爷写封回信?”
罗芙头也不抬:“不急,明早再说。”
当晚,罗芙把这封信放在了萧瑀空着的枕头上,让那一页页“想夫人”陪着她睡的。
甜归甜,想归想,罗芙可没有那么多事情要给萧瑀写,主要提了三件事,一是因为瞒着他贬官离京母亲打了她一下,等萧瑀回来,罗芙要从萧瑀身上讨回来。二是她随康平公主去泡汤泉了,细细描述了那段时间的神仙日子。三是康平公主送了她一匹西域宝马,馋得公爹与两位兄长时不时去马厩偷窥,最后总结道:洛城三月春光正好,可惜你又没能陪我共赏,很气,一点都不想。
去年萧瑀只是把自己折腾进了大理寺狱,今年他直接骑马又坐船地跑去了三千里之外。
封好信封,罗芙把信拿去给婆母,婆媳俩的好一块儿寄出去。
过了两日,罗芙收到夫君家书的喜意已经淡了时,宫里高皇后派人送了宫帖来,邀罗芙三妯娌于后日进宫赏牡丹。
杨延桢看过宫帖,笑着道:“今年的是牡丹大宴。”
小宴的话,只能说明高皇后本人喜欢三弟妹,这种大宴高皇后仍不忘叫上三弟妹,则意味着帝后对三爷的怒气都过去了!
第57章
如杨延桢所料, 今日宫里的牡丹花宴几乎汇集了京城所有皇亲、勋贵、高官家的贵妇与贵女。
罗芙三妯娌随着引路的宫人来到后宫的牡丹园,只见处处皆有雍容贵妇或婀娜少女的身影,三五成群地已经开始赏花了。高皇后坐在当中铺着绿色琉璃瓦的万春亭中,亭中除了太子妃、三位王妃、康平公主, 还围坐着一圈重臣夫人、公侯家年长的太夫人、夫人们。
午宴开席前, 其他贵妇或贵女们除了刚来时能够进万春亭给高皇后请安, 赏花期间都会散布在园子中, 或是赏花或是坐在长椅上闲谈, 只有高皇后特意召见才会多一次进亭的机会。
去年秋天罗芙进宫参加过一次赏菊的大花宴了,有了经验, 再加上与高皇后、顺王妃、福王妃、公主都比较熟或很熟了,今日罗芙的步伐仪态更加从容,使得一些不认识她的贵妇贵女被旁边的人提醒说那就是前御史萧瑀的夫人时, 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似是想不通一个谪臣的夫人怎么还能轻松自在得跟没事人一样。
万春亭内,三妯娌请过安后,高皇后关心地问杨延桢:“你婆母最近身子如何?”
早年高皇后也请过邓氏进宫赏花,后来看出邓氏在宫里待得局促,听说她在外面也不喜应酬, 高皇后才不再邀请邓氏, 不过每次都会跟杨延桢打听一下, 免得其他官夫人们多想。
杨延桢屈膝答道:“谢娘娘惦记, 婆母她前段时间有些精神不济,好在最近娘娘赏她的那些牡丹花都开了, 婆母每日赏花,瞧着开朗了很多。”
高皇后点点头,吩咐旁边的宫女这就去准备两盆牡丹给忠毅侯府送去, 给了邓氏一份令人羡慕的恩荣。
“去吧,今年牡丹开得极好,还多了几盆新品种,你们三妯娌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是。”
三妯娌离开后,高皇后继续与她身边的那些红人闲谈。等今日受邀的贵妇贵女们都来齐了,不会再有新人进亭行礼,高皇后往外瞧瞧,见罗芙坐在一张长椅上跟人说笑呢,瞧着像是赏完花了,高皇后便派一个宫女去请她,对亭中众人解释道:“忠毅侯家的三儿媳是个妙人,每次进宫都能说些趣事哄我欢颜。”
齐王妃飞快地扫了眼清瘦了几分的太子妃。
太子赈灾不力被罚禁足,太子妃自觉地深居东宫不爱出门了,但高皇后惦记长媳,经常召她出来作陪。
仿佛察觉不到有心人的窥视,太子妃怡然地笑着。
左相夫人徐氏、定国公夫人廖氏都附和了高皇后夸赞罗芙的话。
稍顷,罗芙再次踏进了凉亭,行过礼后,就坐在高皇后左下首的康平公主直接招手让罗芙去她身边坐。
这位置离高皇后十分近了,使得罗芙坐下后,两侧分别是康平公主与顺王妃,对面便是太子妃、齐王妃、福王妃,廖氏等公侯夫人的座次都不如她。
罗芙可不敢骄傲,因为她很清楚,旁人能坐在亭内靠的是夫家或娘家的权势,她靠的只有一张讨了贵人们喜欢的嘴,一旦哪天说错话犯了贵人们的忌讳,她恐怕连进宫赏花的体面都不会再有。
聊了聊最近罗芙与康平公主踏青的趣事,高皇后道:“前两日吏部收到了萧瑀的到任文书,三千多里路,他竟然走了快两个月,可见我大周之地广。你们小夫妻俩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他是不是也写了家书给你?堂堂状元郎,想必家书也写得文采斐然,令人动容。”
罗芙:“……是有首酸诗,可惜臣妇不通诗词,念给臣妇的大嫂二嫂听,她们倒是都夸了好。”
高皇后:“是吗,快念给我们也听听。”
罗芙愣了愣,随即低头回忆一番,再磕磕绊绊地念出了全诗。
福王妃乃皇家、京城众贵妇们公认的才女,在高皇后看向她的时候,福王妃赞许地点点头,细细地给众人点评了一番萧瑀的诗,全是赏识。
康平公主率先打破众人品诗的氛围,催促道:“除了写诗,他还说了些什么?”
罗芙半嘲讽半头疼地道:“公主这话可难倒臣妇了,他若只写一两页,我马上就能转述出来,可他一口气寄回来三四十页,我翻信的时候胳膊都举累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从何处讲起。”
亭内的老少女人们闻言都吸了口气,三四十页的信,看信的都累了,萧瑀写的时候不累吗?
连人淡如菊的福王妃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康平公主:“……你挑有趣的事说。”
罗芙想了想,依次讲了萧瑀怕风沙戴斗笠、嫌她的四喜汤圆厨娘做的鱼不好吃等小事,讲一样众人就笑一阵,越发证实了罗芙心底关于外人都喜欢听萧瑀糗事的猜测。
“他这人真是命大,有一次说是遇到了二十多个山匪,换成别人都该匆忙逃命了,他居然上前跟匪首交涉起来……我看到这里都想骂他,二十三个山民,就按每人每天只吃一斤粮食算,半个月下来也得吃三四百斤,路上他还看不得山民的衣服太薄鞋子太烂掏银子给他们换了新的,前后花去小十两,破财就算了,万一那些人半路后悔,趁夜杀了他们夺银怎么办?”
“也是傻人有傻福,他没被这些山民杀了抢了算第一份福气,后来他们快到漏江前又遇到了一批真正的凶恶之徒,说是先砍树拦住路,再趁他们挪树时从四面包抄过来,幸好有同行的商旅护卫以及那二十多个山民帮忙,山匪死了几个人后发现打不过就跑了,保住他一条命,这算是他的第二份福气吧。”
随着内容的变化,罗芙的语气也从恼火、嫌弃变成了糟心夫君总算还活着的庆幸。
众人就跟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晚,除了太子妃没跟太子提萧瑀半句,高皇后、齐王妃、顺王妃、福王妃都把罗芙讲述的家书内容告诉了各自的夫君,本来福王妃没想多嘴的,是福王看到她写下的萧瑀的诗主动问起、越问越多,她才只好越答越多。
永成帝对萧瑀的诗没兴趣,他更在意三件事,一是那二十三个受灾的山民所在的县知县有没有上报灾情或是收到赈灾粮饷后有没有真正地去赈灾,二是萧瑀第二次遇到的那些恶匪逃逸后会不会继续掠杀商旅为恶,三是萧瑀长得跟谪仙一样私底下嘴居然这么碎,别人被贬后的家书都是凄风苦雨的,他竟然还有心情跟夫人抱怨一些鸡毛蒜皮。
齐王、顺王全当乐子听了。
福王躺到床上后,先在心里品味了一番萧瑀的好诗,跟着从萧瑀接收山民的举动中看出了萧瑀的爱民之心,料想萧瑀到了漏江县后也能做出一些功绩。
四月下旬,罗芙收到萧瑀三月底寄回来的家书,依然是他一个月内断断续续写的十几页:
三月初八:夫人,我这几日翻山越岭将整个漏江县了走察了一遍,查得本县城外共有三镇四十二个村寨,所谓镇,尚不如京城附近一村大小,村寨多为十几户人家,最少的才三户,算上城内共有八百四十七户人家,人口不足六千,乃是地处偏僻穷苦与连年战乱所至。城内百姓多说黔西土话,我现在勉强能听懂,然山中村寨几乎一寨一俗,听各寨土话如听天书,更有不通农耕之蛮族时常下山去抢掠耕种之民……故我以为,今春当务之急,是劝农教农,待农忙过后再兴建学堂聘请汉师普及官话……想夫人。
三月十九:夫人,我好命苦,今日去一山寨劝农,寨民观我如观猴,只顾指指点点说笑而拒绝开荒,幸好我有庞信、青川以及十五个黔东山民(八人已经入赘当地人家开启新生,十五人受我雇佣做了衙役,原来的衙役或老或弱或刁,均已被我赶走)助我……今日春耕他们畏苦,待夏收见到硕果,他们必将欣然而从农……想夫人。
三月二十八:夫人,经过我等努力,或苦言相劝或亲自代为开荒耕种或无偿发放粮种,本县大小村寨都已有了耕地,今年地不多,秋后我再接再厉劝农,明年定会得更多耕地……蛮族族人依然不许我等进山,容我再想办法……近三月的风吹日晒,如今我面黑手粗形瘦,昔日风采半分也无,幸而夫人不在,否则定愧对夫人……想夫人。
十几页信中,还夹了一枝晒干的红瓣茶花,可惜随着驿差一路的颠簸,茶花的花瓣或掉或碎,只余残香。
罗芙回信时多预备了两只香囊,一只装了驱蚊的药草送他,一只是空的,留着他下次装新的干花。
五月底,罗芙收到了萧瑀四月份的家书:
四月初七:夫人,我花五十七两在城内加盖了几间学堂与学舍,桌椅书纸笔墨都已置办完备,明日将在全县村寨张贴告示,凡六岁至十二岁龄的男女皆可入学读书,家贫者一旦查明可免交束脩,路难者可入住学舍每月一归……女童虽无缘功名仕途,然其读书明理后可传教于家人……想夫人。
四月十二:夫人,今日有男童在学堂斗殴,群童力大夫子难敌,我闻讯后赶至,以一人之力制服斗殴群童,可惜夫人不在,未能亲眼目睹为夫之勇武,夫人由此可知从前你对我动手时我只是不忍还手,非不能也……想夫人。
四月二十一:夫人,今日我又带人去了蛮族,蛮族有一壮女喜我姿色(虽然我在京时的风采早已全失,在当地仍属仪表堂堂之好男也),言只要我肯娶她为妻,她便劝族人听从县衙号令,我虽急于治民,又岂可卖身失节更有愧于夫人……庞信与蛮族首领比武,只打了个平手(我提醒他的,以免蛮族首领落败后恼羞成怒越发记恨于我)却赢得了对方赏识,我遂留庞信在蛮族小住一段时日,借他之口宣扬大周教化……想夫人。
四月二十九:夫人,今日我去学堂授课,一学生讽我高中状元却只能沦落在此,借此论证读书无用,我答其曰:“大周国土甚广,圣上独遣我来西南边疆,非恨我言语无状,乃怜惜边关百姓艰苦,特委我以富民之重任也。我才愈高,圣上怜漏江百姓之心愈诚,尔等得良师如我,当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进取,若有朝一日赴京春闱殿试面圣,圣上亲自授官尔等之时,亦是漏江小县扬名天下之日。”群童静默许久,继而争相发誓要为漏江扬名,可见为夫即便不能叱咤朝堂,也能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也……想夫人。
第58章
六月初三, 罗芙再一次坐上侯府的马车,朝皇城去了。
自从她在牡丹花宴上讲过一次萧瑀的家书,高皇后就对这些家书有了兴趣,四月里召她进宫是为了听“书”, 这次肯定也不例外。康平公主、顺王妃就更不用说了, 牌桌上打听得更细, 福王妃从未主动询问, 但每次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对康平公主与两位王妃, 罗芙特意请求过,希望她们别将夫妻俩的家书内容外传, 因为第一封家书的内容随着当日参加花宴的贵妇们一传十十传百,导致后来京城的百姓间都有了关于状元郎萧瑀好讲究、不爱吃四喜汤圆、坐船嫌闷翻山嫌累等趣闻。
其实罗芙是不怕外传的,她挑出来讲给贵人们听的都是可传之事, 只因其中涉及颇多萧瑀在漏江县的政务, 罗芙怕传得多了,有人会指责夫妻俩在刻意宣扬萧瑀为官的美名,甚至意图利用民声给皇上施压,逼皇上赶紧把这么一个好官调回来。
诚然,罗芙在贵人们面前确实用了些话术, 譬如她虽然一副嫌弃萧瑀在那二十多个山民身上乱花银子的语气, 实则也是告诉贵人们萧瑀有多关怀百姓。可她一个人拐着弯夸萧瑀可以, 真闹得全城百姓都夸萧瑀, 那就是给萧瑀催命了,万一萧瑀死了或是得永远留在漏江县, 她这个夫人能有什么好日子?
本就对萧瑀的政务不感兴趣只爱听萧瑀趣事的康平公主、顺王妃一口应下,以她们的尊贵,不需要靠卖弄见闻取悦旁人。
什么都爱听的福王妃私底下跟罗芙表示, 福王不问她自会守口如瓶,福王问起她不便隐瞒,好在福王不是继续外传的轻浮品行。
罗芙信她们。
皇城到了,罗芙拿出高皇后派人送来的宫帖,守门的御林军卫兵便放她进去了。
一路骄阳,终于跨进中宫的罗芙额头竟冒出了一层细汗,不过都被她在见到高皇后之前擦了去。
“臣妇拜见娘娘。”
“芙儿免礼,我说过没有外人时你与我不必如此多礼。”
高皇后笑着让罗芙落座,宫女们再端上来新鲜的贡果瓜片。
罗芙连着吃了两片瓜,摸摸脸庞,朝高皇后道:“每次公主叫臣妇过去打牌听曲,都会摆上一桌好吃的给臣妇品尝,娘娘如今待臣妇也是如此,照臣妇这么吃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长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