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44章

高皇后瞧着她牡丹花似的脸,羡慕道:“你们这般年纪,吃多少都不易发胖,过了三十再克制口腹之欲便可。”

闲聊几句,高皇后果然问起了萧瑀新来的家书。

罗芙没有装傻,眉眼俏皮地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颇有厚度的信封:“我就知道娘娘是想让我再当回说书先生,可我脑袋笨,专为多给娘娘讲一些而刻意去背信里的事实在头疼,干脆直接带过来让娘娘亲自过目吧。”

高皇后很想看,却有些迟疑:“这,你们夫妻的书信,我听你说些趣事还好,岂可……”

罗芙脸颊微红:“娘娘放心,真有那不可见人的话臣妇还怕污了您的眼睛呢,萧瑀那人啰嗦得很,最多在每封信的后面写上‘想夫人’,旁的一句情话都没有。”

去的路上几乎一日一封信,后面也是一个月里写十几页,就算萧瑀是状元,他还能将“思念”写出花来不成?况且与那些甜言蜜语相比,罗芙更喜欢看萧瑀写他身边每日都在发生的事,这让她觉得他还是个真实存在的夫君,而不是什么只会写诗的状元文人。

既然如此,高皇后便同意看信了,罗芙坐到她旁边,高皇后看完一页她马上递过去新的。

看到萧瑀盖学堂教化当地村民,高皇后给予了赞赏肯定,看到萧瑀吹嘘他凭一己之力制服了一众学童,高皇后笑了好一会儿……

最后,高皇后指着萧瑀反驳学生读书无用的那段话,感慨道:“历朝历代的官员们,个个都想进京为官,视贬谪如洪水猛兽,殊不知他们嫌偏远之地苦,那里的百姓只会更苦,越苦才越需要一个能改善民生的父母官。之前萧瑀妄议废储,皇上固然生他的气,但也正如萧瑀所说,皇上调他去西南边关是存了一番苦心的,盼着他能在地方做出一番政绩。”

罗芙默默听完,见高皇后从头看起了那一页,她小声道:“娘娘英明,那您可知臣妇为何要带这些信进宫请您过目?”

高皇后鼓励地问:“为何?”

罗芙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沓信纸道:“臣妇再愚钝,也能透过这次的家书看出萧瑀是在为当地百姓做实事呢,那么由臣妇讲给娘娘听,即便臣妇无心,也有为萧瑀邀功之意,臣妇怕娘娘误会,所以请您亲自过目,证明萧瑀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唠叨不正经,他没有通过家书炫耀政绩之谋,我也从未告诉他您喜欢听我讲这些。”

高皇后笑道:“芙儿放心,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心思深沉之人,萧瑀就更不是了,否则他绝不会让自己落到被贬谪的境地。”

罗芙红着眼圈点点头。

高皇后帮忙收好信,再拉过罗芙的手拍了拍:“总听你嫌弃萧瑀,其实你也想他吧?”

罗芙仰起脸,忍着泪意道:“他在京城,臣妇恼他总是惹事,他一走三千里,我确实会想他,尤其是晚上独眠时,但一想到他在地方还能做些正经事,回来可能又要惹事气我,臣妇就觉得他还是一直都待在那边的好。”

高皇后只是叹口气,没再多言。

待到晌午,永成帝来中宫陪高皇后用饭了,饭间自然又提到了萧瑀最新的家书。

高皇后提一桩永成帝就点评一桩。

“偏远深山之民最难教化,凡是那一带的知县无不为此事头疼苦恼,但似萧瑀亲自下地开荒者少。”

“打过几个孩子也值得他吹牛,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了。”

“蛮族七部曾经横行滇国东北、黔地西南一带,后被吴国与滇国陆续出兵打散分化,从此再难成气候。现有三个部落活动于黔西,多在深山谷地畜牧为生,既不听官府管束也不纳税赋,语言不通、镇压困难,官府束手无策。萧瑀在漏江县遇到的只是其中一个部落的小分支而已,若萧瑀能与其交好,将来或许可借该分支为引,说服黔地的蛮族三部彻底归顺大周。”

“哼,他在外面倒是会拍朕的马屁,在京城的时候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气朕,罗氏说得对,就该一直留他在外面。”

高皇后:“……一顿饭的功夫,皇上说的话竟比前两天与我说的所有话都多。”

永成帝:“……”

打趣过后,高皇后思索道:“本来我还心疼罗芙与萧瑀分隔两地,想劝皇上尽快调萧瑀回来,可刚刚听皇上的意思,萧瑀在漏江尚有一番大功绩可为?”

永成帝:“只能说有给他立大功的机会,能不能做成要看他的本事。”

萧瑀做成最好,做不成永成帝也不会苛求,毕竟大周开国已有三十三年,西南边陲的知县换了一批又一批,连最基本的当地民生都没改善多少,更别提收服那三个蛮族部落。

九月底,罗芙收到了萧瑀八月写的家书:

八月初二:夫人,城外的稻米、苞谷将熟,听县衙老吏说往年此时滇国散兵、蛮族青壮与本地蛮族经常会过来抢粮,不过我早有应对之策。自从庞信与本地蛮族那位奇女子结为连理,夏收时节我又用新麦与他们换取了一批黑山羊(路过此地的几支商旅都不去往京城无法为我转运,送信的驿差依旧惫懒,他日我回京时,定将亲自带几只进京请夫人品尝),蛮族也同意在他们居住之地开荒耕地了。既有稳定生计,他们答应我不会再下山抢粮,还派人去知会相熟的滇国蛮族不得来漏江抢粮(那蛮族首领十分难缠,目前我只能劝到这个地步,希望明年能说服他去说服滇国蛮族半牧半耕,谁也不抢)。此外,蛮族首领还派遣十三个青壮加入了本县民壮,民壮共计百人,由庞信率领巡视滇国边界,一旦有滇兵来犯,一律生擒……想夫人。

八月初九:夫人,今年秋收已经完毕,村民正翻地准备种麦,田地增产,无需我再劝农,各村寨尚有余力之民皆欣然开荒留待明年耕种,我心甚慰。另有一喜,秋收期间庞信率民壮陆续擒获滇兵、悍民两百余人,被我全部罚为劳役,去各村之间开荒修路,何时滇国派人来赎,何时再放他们归国,我欲一人收二十两赎金,夫人以为如何……想夫人。

八月十五:夫人,中秋佳节,可惜今日漏江下了一日的雨,我虽坐于窗前却无月可赏。雨中行路不便,我只往返于县衙、学堂数次,并无其他差事,故思念夫人尤甚……朝思暮想,夫人一颦一笑于我刻骨铭心,不知夫人可还记得为夫的相貌?为免被夫人遗忘,虽然为夫昔日风采不存,还是聘本县名气最大的画师为我画相赠予夫人。夫人见之心喜,说明为夫姿容尚可一观,夫人见之生厌,实乃那画师盛名难副学艺不精,绝非为夫容貌丑陋也……想夫人。

八月二十三:夫人,今日滇国仍未派官员来赎其民,不知是尚未得到消息还是不想赎了,如此也好,那两百余滇民皆是青壮,由庞信督促至今已开辟新路三条连通四个村寨,滇国官员迟迟不来的话,新路将一直修到蛮族部落,蛮族首领正翘首以待……想夫人。

八月二十八:夫人,今日我审得一奇案,一山寨女子竟收养了四个赘婿,其中最为年长者因不堪被其冷落而对最受宠之赘婿大打出手,两人由此闹到县衙请我做主。我不知该如何做主,派人传了那女子至县衙,女子痛斥二男胡闹,二男皆畏之,顺从离去。此案是一奇,另一奇则在于夫人与那女子毫无相像之处,我却由她想到了夫人,若夫人在我身边,我定如那二男一般对夫人俯首帖耳,故请夫人念我等我不离不弃……想夫人。

罗芙:“……”

最后,她展开了随信而来的那卷画轴,就见画中的男人坐在一棵树下,只勉强能看出萧瑀的影子,画工确实远逊色于那晚萧瑀匆匆为她画的简像,倒是他身后拴在树下的那只黑山羊,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出自萧瑀的手笔。

罗芙给他的回信就多了一句:好丑的男子,再来一幅俊的。

第59章

转眼又是一年中秋。

趁着秋光明媚, 罗芙将萧瑀寄来的一箱家书搬到了院子中,让丫鬟们都退下,她一个人按照顺序将所有信封里的信纸分别取出来摆在席子上晾晒,怕信纸被微风吹散, 罗芙还准备了一盒洗干净的卵石, 分别压在每一叠信纸上。

从去年三月到上个月, 目前罗芙一共收到了萧瑀十七封家书、八卷画轴。

八幅画, 三幅是萧瑀的画像, 其中一幅是画师画的,两幅是他对着镜子的自画, 他还精心调了颜料,把他晒黑几分的脸庞肤色也画了出来,可能是天生的好底子, 罗芙就觉得晒黑的萧瑀依然风采出众, 且多了几分英气。

另外五幅,有一幅学堂学子读书图,一幅青川、潮生过年放鞭炮图,一幅城外百姓春耕图,一幅从高处俯瞰漏江城的山景图, 以及一幅庞信夫妻抱娃图。通过最后那幅画, 罗芙终于见到了久仰大名的庞信, 就是不知道他真的那么黑还是萧瑀故意把人家画黑了, 倒是庞信那位蛮族妻子头戴银帽身穿蛮族长裙,看起来很是眉清目秀。

当时萧瑀在信里说, 庞信的妻子非常重视这次画画的机会,特意跟首领夫人借的银帽。

罗芙能从这幅画中感受到庞信夫妻的恩爱,以及他们作画时的欢乐氛围。

应高皇后、康平公主、福王妃的要求或请求, 这八幅画前后在康平公主府、福王府、宫里都逛了一圈,据说永成帝、福王也都趁机赏过画,永成帝更是意味不明地在学子读书图、漏江山景图、百姓春耕图以及画师帮萧瑀画的画像上盖了他的私印……

罗芙与婆母讨论过后,一致认为皇上还在生萧瑀的气,故意用皇帝私印证明画得最丑的那幅才是萧瑀本人。

装裱好的画轴挂在树荫下,罗芙才开始整理萧瑀的家书,有时候还会走神再看几眼。

去年腊月二十七的:夫人,今日城里的年味更浓了,庞信夫妻随着寨子首领去阿暴部过年了。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蛮族共有七部,定居本县深山的是阿暴部,定居漏江之北盘县深山的是阿威部,定居漏江之南兴隆县深山的是阿鹿部,另有阿芋部、阿猛部、阿磨部、阿象部居于滇国东北,毗邻大周。每一大部约有三千族人,庞信妻子所在的山寨只是阿暴部的一个分支,首领只能称为寨主,但当着他的面我还是会尊称一句首领哄他高兴……我带着青川来市集置办年货,每遇年轻夫妻都忍不住驻足窥视,青川笑我太痴,殊不知时时刻刻我都在牵挂夫人……想夫人。

今年正月十五的:夫人,又是上元节了,潮生问我汤圆要做什么馅儿的,夫人当记住了,我只爱吃芝麻馅儿的,可我实在想念夫人,遂让潮生教县衙的杨厨子做四喜汤圆。杨厨子的手艺不如夫人颇多,他煮的四喜汤圆该称为四悲汤圆才对,但我还是吃了三碗,潮生见我落泪,以为是汤圆难吃所致,我不好直言是思念夫人的缘故,只好委屈杨厨子要挨潮生的数落……想夫人。

正月二十七的:夫人,去年腊月我怜惜那两百滇兵滇民与家人分离太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吾乃真君子也),亲自写了一封官文送去对面滇国的西宁县,西宁知县不知是畏惧我有代大周声讨滇国之意,还是舍不得交赎金赎人,竟诬称我手里的滇兵滇民皆为当地的阿猛部族人,叫我随意处置。我先将他的官文读给修路归来的滇人听,滇人群情激愤,无所牵挂者恳请落户本县为民,有父母妻儿者欲回乡带家人来投,虑及本县的路修得差不多了,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之后,我又将西宁知县的公文读给本县的阿暴部首领听,首领震怒,当即派人去知会定居西宁县深山的阿猛部首领,不知会有何结果……想夫人。

四月十六:夫人,出大事了,滇国西宁县的阿猛部首领不满族人被西宁知县冤枉,竟聚集滇国四部青壮共计两千余人偷袭了西宁县城。西宁知县当场伏诛,西宁百姓畏惧蛮族日后还会继续作乱,竟有上百户举家来投我大周,接下来我可能要忙碌一段时间了……想夫人。

六月初三:夫人,今日庞信的妻子难产,山寨蛮医祭祀无用,鸡骨占卜后称此子身怀汉人血脉,被蛮族巫神所不容,庞信大怒,不顾山寨蛮族反对请了城中名医前往相助,名医妙手,助他们夫妻喜添麟儿,母子平安……本县阿暴部虽然开始农耕,然族人生病仍靠巫术治疗,常有因病情拖延或用错巫药而冤死者,我欲与阿暴部首领商议,由他安排合适的族人进城学医,一只黑山羊可抵束脩……想夫人。

七月初八:夫人,从四月起,陆续有西宁百姓两百余户来投,共计一千余民。西宁新任知县送来文书要我归还滇国百姓,我答之曰来投者皆为阿猛部族人,阿猛部首领已经同意了,对方若不认可,可与阿猛部首领确认……想夫人。

七月二十九:夫人,今日盘县的阿威部、兴隆县的阿鹿部首领都带族人来查看本县阿暴部的秋收了,颇有效仿之意,我将寄公文给两县知县,望他们给两部提供农具、粮种、农艺支持……为夫以为,无论汉民百姓还是本地蛮族、土族,所求皆为温饱,只要大周官府能保证其温饱,假以时日,当地百姓、土族、蛮族皆将感念朝廷恩德,不再为乱……此家书抵京时,京城应是入秋了,望夫人及时添衣……当初离京时夫人仍着冬装,一晃十七个月过去,都快忘了夫人穿秋装的模样,还望夫人怜我,回赠一张画像……想夫人。

这是罗芙整理的最后一页信。

她看着那三个再熟悉不过的“想夫人”,食指指腹也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这三个字。

画像啊,休沐时请姐夫帮忙画一张吧。

节后,如罗芙所料,高皇后又召她进宫了,罗芙挑选一番,取出萧瑀表达思念太过的几页,包括一张仿佛练字般满篇都是“想夫人”的,这就出发了。

到了皇城外,罗芙刚下马车,就见城门那边走出几道身影,为首之人一身绣蟒锦袍,头戴金冠,四旬出头的年纪,正是今年年初解除禁足的东宫太子。

罗芙远远地屈膝行礼,随即垂眸静立,等候太子先行,以示尊卑。

太子并不认得萧瑀的夫人,见马车旁的少妇最多十七八的年纪,容貌美丽身形窈窕,太子多看了两眼,低声问旁边守门的御林军卫兵:“那是何人?”

卫兵恭声道:“禀殿下,那是忠毅侯府的三夫人。”

太子脑袋里转了个弯,才将忠毅侯与萧荣对上,继而确定那美貌少妇居然就是萧瑀的夫人,那个经常带着萧瑀的家书进宫在母后乃至父皇面前替萧瑀美言的奸诈臣妇!

再想到父皇曾经在朝会上夸赞萧瑀治民有术,太子再无欣赏美色的闲情逸致,沉着脸上马离去,奉父皇之命去巡视四郡今秋的秋收情况,风吹日晒,是个苦差,偏偏这次还不能敷衍,免得更加为父皇所不喜。

随着太子的离开,落在罗芙身上那道令她不适的视线也消失了,她带着高皇后的宫帖上前,熟门熟路地进了宫。

高皇后看完萧瑀最新的家书,笑着对罗芙道:“虽然今年萧瑀的述职文书还没有送进京,但短短两年不到,他让漏江的田地增加了一倍,人口增加了三百多户,又兼教化了当地土族与蛮族,劝农劝学修路通商,使其真正归顺大周为民,甚至与滇国的蛮族四部也结下了善缘,凭着这些功绩,我猜啊,年后皇上大概就要调萧瑀回京了。”

收拢蛮族七部不可一蹴而就,萧瑀已经开了个好头,理应受到嘉奖,而不是让有功之臣长期与家人分离。

罗芙知道,高皇后敢放出这话,必然是永成帝那里透过口风!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惊喜,只在喜悦过后说了一句俏皮话:“既然娘娘这么说,那我就不费事请人画像给他送过去了,等他回来直接给他看真人吧。”

高皇后:“怎么,萧瑀叫你送画像给他?”

罗芙害羞地低下头,红着脸道:“说是忘了我穿秋装的样子,想看看。”

高皇后喜欢罗芙能陪她说话解闷,更喜欢萧瑀为朝廷立功,闻言便派人去请宫廷画师,好成全萧瑀思妻的念想。

罗芙:“……娘娘对他真好,臣妇婆母都没如此纵容过他。”

高皇后:“谁让我是国母呢,算起来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萧瑀立了功,我自然要满足他这点小小心愿。”

因为高皇后的临时起意,罗芙竟在宫中坐了整整一上午,只因宫廷画师画得过于专注与精细。

高皇后并没有一直陪在这边,估测快画完了才重新露面的,她停在画师身后,看看画里即将完成的美人,再看看坐在对面的罗芙,打趣道:“我看啊,这画还是不送萧瑀的好,免得他看了越发归心似箭,都没心思处理公务了。”

罗芙身体不动,与高皇后对了一眼道:“不怕娘娘降罪,这画肯定是臣妇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一幅画了,我要装裱起来好好收藏,萧瑀想看只能回来再看,否则若此画在送去漏江的路上有什么闪失,叫臣妇痛失至宝,臣妇,臣妇定要算在他萧瑀头上。”

高皇后听了这话十分受用,就连专心作画的宫廷画师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

第60章

漏江县。

九月底, 晌午萧瑀正在县衙后宅用饭,一个本地衙役用京城人勉强能听懂的土话从前面衙门外大声喊道:“大人,驿差又来喽!”

萧瑀刚要动,扫眼桌子上的三个菜, 对潮生道:“你去请他进来与我同食。”

潮生小声嘀咕着什么跑走了, 萧瑀吩咐另一个小吏去厨房多备一套碗筷、多舀一份饭, 顺便再让杨厨子速炒两道荤菜。

随着这两年本地民生逐渐改善, 市集上贩卖的鸡鸭鱼肉也比萧瑀刚来的时候多了, 有时甚至不用杨厨子去置办,自有得了萧瑀照拂的百姓争着往县衙送时令鲜货, 生怕这位整日忙来忙去的父母官饿瘦了。百姓来送,萧瑀拒绝不了,便让杨厨子出钱买下, 使得县衙小厨房的活鸡活鸭几乎没断过, 随吃随杀。

新的碗筷备好,风尘仆仆的驿差也跟在潮生后面进来了。

往返漏江县与临县的一共有四个驿差,常常亲自出去领包袱的萧瑀与他们很熟了,个个都能叫出名姓。

“拜见大人。”三旬年纪的驿差憨厚笑道。

萧瑀颔首,扫眼被潮生送去次间的书信与包袱, 邀请驿差先落座用饭。

驿差深知萧大人的平易近人, 也不是那么在乎规矩尊卑了, 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 时而掉下一两粒米,对面的萧瑀只管默默吃自己的, 没像在家中试图纠正侄儿侄女乃至父母兄长的吃相时那般多言。

饭毕,驿差拿了赏钱离开了,萧瑀才洗洗手, 趁着短暂的午间休息去次间看家书。

家书只有一封,来自夫人,母亲嫌他不够思念她,渐渐也懒得再给他写信,顶多捎带些衣裳鞋袜。

萧瑀拆开信,里面仍是只有两页,概因夫人在京城的日子乏善可陈,夫人不想赘述,绝非不想他。

“……这个月没什么事,趁太阳好把你的那箱家书摆出来晒了晒,两三百张累死我了,下次不许你再那么啰嗦……西域使臣送来一批贡马,皇上可能是看不过父亲虐待他那匹可怜老马,又赏了父亲一匹新的良驹,价约七八百两,父亲欣喜若狂珍之远甚于你……听到一个比较可靠的消息,明年你大概可以调回京城,最后这几月千万别惹事,若因你的问题无法顺利归京,我绝不会再等你……不想你。”

萧瑀笑了,他的“想夫人”是心里话,夫人的“不想”则是口是心非。

又看了一遍,再闻闻信上的墨香,萧瑀这才收好信去看包袱。

上一篇:谪龙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