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50章

宫里的御厨们各展所长,将一只黑山羊做出了八种吃法。

太子年纪最长,今年四十五了,膝下有嫡子两个、庶子三个、未出嫁的庶女五个、孙儿孙女各一个,他倒是没想都带上,可母后提前言明想要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太子只好把一串孩子都带了过来。

跟太子相比,只有三个嫡子的齐王、有二儿一女的顺王、一双儿女的福王都算子嗣单薄了,康平公主因为驸马去得早,更是一儿半女也无。

宴席排座时,帝后居中,康平公主坐在一旁,然后左下首是太子那一大家子,右下首的三王一家排成一队都不如太子那边长。

永成帝习以为常,宴席开始前,他笑着问道:“有谁知道朕与皇后今日宴请你们的黑山羊从何而来吗?”

“皇祖父,我知道!”顺王世子高高地举起一只手。

永成帝就让这个孙子说。

十三岁的顺王世子挺着壮壮的胸膛讲了萧瑀带黑山羊回京的故事,包括路上那两只为何会饿死。

永成帝嫌弃胖儿子,对这胖孙子倒是很喜欢,夸了夸,接着问:“那你知道当初朕为何要贬萧瑀去漏江吗?”

顺王世子瞄眼太子大伯,不敢吭声了,其他人也都垂下眼帘噤若寒蝉。

永成帝毫不避讳地说了他罚萧瑀的原因,还因为萧瑀妄议废储痛骂了萧瑀一顿,随即话音一转:“那有谁知道,朕为何又把萧瑀调了回来,还升了他的官?”

这一句句的,句句都不离萧瑀,太子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恨不得等会儿端上来的不是羊肉,而是萧瑀的肉!

“怎么,竟无一人知晓朕的用意?朕养你们这帮子孙莫非全都养成了废物?”

永成帝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十分难听的话。

这话其实由太子回答最合适,正好趁机表现一下他的虚怀若谷,可没等太子压下对萧瑀的怒气,齐王噌地站了起来,将永成帝曾经在朝会上夸过的萧瑀功绩一一言明:“罚有罪之臣,赏有功之臣,父皇赏罚分明,真乃古往今来第一明主也!”

哑巴了好一会儿的众人这才纷纷附和,太子也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没去瞪那野心越来越明显的二弟。

永成帝淡淡地嗯了声,似乎对齐王的马屁并不是很受用,转而去教导那一帮大大小小的皇孙们用人之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之前立了大功就认定他之后做的事都是对的,要继续审视他的一言一行,提防他居功自傲。但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犯下一次过错就否定他之前的所有功绩,要学会宽仁以待,给他机会施展更多的才华。”

一众皇子龙孙们都表示会铭记在心。

永成帝点点头,示意高皇后可以开席了。

席间永成帝没再谈国事,只在快散席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永成帝扫眼两侧的子孙,忽然对高皇后道:“齐王、福王子嗣单薄,趁今年的牡丹花宴,你再给他们各挑两位侧妃吧。”

高皇后笑着领命。

比二哥少了一个儿子、只比四弟多了一个儿子的顺王:“……”

不缺儿子不缺女儿但怀疑父皇此举别有深意的太子:“……”

第68章

皇帝一家在宫里吃羊时, 甘泉镇的罗家也请了镇上的屠户帮忙宰杀小女婿孝敬的黑山羊。

这只黑山羊有六十多斤,屠户估测能出三十来斤的肉。鉴于天气越来越暖肉不禁放,王秋月做主,这顿肉不但要请两个女儿女婿来吃, 还要把亲家一大家子、儿子罗松在西营的旧兄弟上峰以及今年选进御林军后新认识的兄弟上峰都请了, 包括镇上经常关照他们的里正。

合该罗松与巡城卫有缘, 三年前他刚进京萧荣想靠人脉将罗松送进巡城卫被萧瑀劝阻了, 改去了西营, 结果今年御林军上四卫、下九卫都要挑选新人,罗松凭借自己健壮的体格、文武试不错的表现以及与萧瑀的姻亲关系, 被分到了下九卫琐事最多最累的巡城卫。

但在罗家人这边,巡城卫也是个大香饽饽!

罗芙、罗兰姐妹俩带着各自的夫君孩子提前一晚就回了娘家,早上男人们去看屠户杀羊了, 姐妹俩陪在母亲身边聊家常。罗芙有她自己的人脉, 罗兰常与裴行书同僚家的女眷走动,姐妹俩每次都能带回些京城官场的新鲜事。

王秋月听得津津有味,随后吐露了她的两桩烦恼:小女儿成亲四载仍未有孕,儿子都二十三了依然是条光棍。

罗芙嗔道:“我婆母都没急,娘急什么?”

罗兰:“就是, 妹妹跟妹夫成亲满打满算才三年零五个月, 在一起的时间更是只有一年零两个月, 中间妹夫还进了两次牢房外加出了半个月的四郡外差, 娘尽管放宽心,说不定今年妹妹那就有好消息了。”

罗芙:“对, 你小女婿带回来的黑山羊就是管怀孩子的,我跟姐姐吃了保管怀孕,说不定娘也能再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

王秋月伸手去拧小女儿的嘴, 这才打断了罗芙那一串不正经的话。

笑过之后,罗芙关心起哥哥的婚事来:“上个月娘还说又有媒人介绍了一个挺不错的姑娘,怎么,哥哥没相中?”

王秋月:“你哥哥忙着呢,初十跑去跟巡城卫的新兄弟喝酒了,本打算今天让他去相看,这不改成吃羊了,只好推到月底。”

她可舍不得买那么好的料喂一只羊,与其让那黑山羊越吃越瘦,不如趁肉多的时候尽快吃了。

罗兰:“娘还是急了,弟弟进了御林军,在京城一些小官人家都算吃香了,再等等的话,兴许我能给弟弟找个官家小姐……”

王秋月:“千万别,我可没钱在京城给他们买宅子,让官家小姐来镇上住也是委屈了人家,再说你弟弟五大三粗的,就适合找跟他一样村里出身的媳妇,你弟弟当差的时候,我跟儿媳妇在家也能说说话做做伴。”

邓氏与两个高门媳妇的话不投机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包括娶了高门媳妇也更废银子啊!

聊着聊着,男人们搬着三个大盆回来了,其中罗松手里是一盆满满三十多斤肉,裴行书手里是一盆留着炖汤的羊骨头,萧瑀的盆里是一只羊头与四只羊蹄子。罗大元腿脚不便双手空空,笑呵呵地走在儿子、女婿们身后。

看到这一幕,王秋月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照她的意思,这种脏活计哪用使唤两个当官的俊女婿,叫儿子多跑两趟就搬回来了,可两个女婿主动提出要帮忙,女儿们也不拦着,甚至笑得还都挺满意。

肉都送进厨房,自有罗家的厨娘以及本村两个擅长做席面的妇人接手。

罗芙姐妹俩分别给自己卖了力气的夫君端了一盆清水。

罗松:“……”

王秋月抓住机会笑话儿子:“你也眼馋啊,那就赶紧娶个媳妇回来心疼你!”

罗松:“没事,我跟姐夫一个盆洗。”

裴行书:“……”

罗兰偷偷踹了凑过来的弟弟一脚,让他排队等着,旁边罗芙也做好了踹哥哥一脚的准备,但罗松连脑袋都没往侯府的妹夫那边歪,自己拎起一个盆去舀水。

院子里没什么活计了,罗芙带萧瑀去了夫妻俩居住的西厢房,这边有她们特意留下的两套常服。

身后的门板一关,萧瑀立即脱去身上沾染了羊膻味的外袍,露出里面薄薄一层白色单衣。

罗芙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天青色的春袍,一边帮着他换上一边好笑道:“你跟父亲大哥二哥说话都直来直往的,不喜欢做的事绝不会做,怎么到了我们家就变得这么客气了?我娘才舍不得使唤你们这两个好女婿,你什么都不用做,干干净净地在那坐着她都喜欢你。”

萧瑀看着面前的夫人,解释道:“这两年连累岳父岳母也为我操了不少的心,我帮二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心里的愧疚才会少一些。”

罗芙垂眸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萧瑀:“凡是与夫人有关的,我做什么都喜欢。”

这话够甜,罗芙没忍住抱住了他。

萧瑀喉头一动,低头在夫人耳边道:“晌午席上,夫人可以多吃一些羊肉。”

十七那日夫人在公主府应该吃了不少,补得夜里浑身发热睡不着觉,一双手也跟着在他身上不老实。

罗芙顺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三月二十一,在连着休了十几日的假后,萧瑀终于又要去御史台当差了。

察院院正是正五品,穿浅绯色绣白鹄纹案的官袍,腰系十銙金带。

那绯色让萧瑀的清正书卷气添了几分风流倜傥,比三年前他点状元骑马游街时更惹人注目。

罗芙看了又看,小声嘀咕道:“别的五品官穿绯袍能显出官职够高,你这么一穿,倒显得轻浮了,察院的监察御史们能服你吗?

萧瑀照照镜子,想到姐夫裴行书已经蓄须了,看起来确实比之前老成持重,思索道:“那我也开始蓄须?”

罗芙:“……还是等你过了三十再说吧。”

萧瑀被夫人又嫌他穿得招摇又不想他蓄须的为难模样逗笑了,挨了一眼瞪后,萧瑀敛笑,正色道:“夫人放心,两年前三院御史便都敬我三分,经过那件事后,他们待我更不会以貌取人,若有,我会出言训诫。”

罗芙只是看他太俊没话找话而已,这人连皇帝太子都不怕,顶头上峰范大夫也谏过了,能被手底下的监察御史们欺负了?

“走吧走吧,晚上早点回来。”

她越催,萧瑀越舍不得走,折回来将夫人按在榻上亲了足足一刻钟,亲得罗芙的手好几次都想去解他那勾人的金带。

幸好萧瑀足够理智及时抽身而去,夫妻俩才没有做什么亵渎这一身御史官袍之举。

萧瑀这一走,才被夫君黏糊糊缠了十来日的罗芙一下子又不习惯了,百无聊赖地坐在堂屋,正琢磨去找大嫂听听大嫂对今年殿试一甲进士人选的推测,还是去姐姐那小坐时,外面门房来报,说康平公主派人来传话,邀请三夫人去公主府赏花。

公主相请,罗芙登时来了精神,重新收拾收拾就坐马车出发了。

康平请罗芙赏花是假,向罗芙透露母后要给两位王兄选侧妃才是真。

罗芙第一个想到了福王妃,难掩担忧地问:“福王娶侧妃的话,王妃会不会……”

“伤心?”康平替她说出来那两个字,见罗芙点头,康平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道:“你当京城的一众勋贵之家都像你们忠毅侯府似的,家里的老爷少爷个个都不纳妾啊?不可能,但凡有点权财的男人都有妾室,王爷们就更难有例外了。单说我四哥那里,四嫂进门前四哥就有通房了,每次只收两个,腻了就放出去换新的。跟我大哥二哥三哥比,四哥确实不算重色,但他眼光挑得很,收用的通房个个都是美人,且美得有别于四嫂。”

罗芙默然,诚然福王有资格如此,但一想到清冷出尘的福王妃居然要忍受丈夫光明正大地与数不清的貌美通房厮混,罗芙的心里就有些发堵。

康平看出来了,笑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四嫂早不介意了,你钻什么牛角尖?”

罗芙及时调整心情,转移话题道:“只给齐王、福王选侧妃吗?顺王……算了,至少顺王妃那我不用替她发愁了。”

康平:“父皇是三哥的亲爹,他都嫌弃三哥懒得给他安排侧妃,你觉得我三嫂还能介意三哥去哪个小妾屋里睡?”

罗芙:“……”

康平见这个小地方出身的密友竟然只琢磨些情啊酸的,无奈地戳了戳罗芙的额头,轻声提点道:“既然进了京,还摊上了那么一个能惹事的夫君,以后听到什么消息后就该往官场上琢磨琢磨,甭管琢磨出来的是对是错。”

罗芙装痛地哎了声,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茫然地看向公主。

康平漫不经心地摇着团扇,等她自己想清楚。

罗芙已经在想了,刚刚纯粹是因为透露这消息给她的是公主,提到的王爷王妃都是公主的至亲,罗芙不好当着公主的面深思而已。

跟太子相比,三位王爷的子嗣确实少,但都少了十几年了,皇孙们陆续都快到了娶妻的年纪,皇上怎么突然关心起两个好大儿的子嗣数量了?

皇上嫌弃顺王,所以不给顺王选侧妃。

皇上也没有给太子选侧妃,虽然太子不缺子嗣,但作为两个被亲爹落下的儿子之一,太子会不会觉得,他跟顺王一样都被亲爹嫌弃了?尤其是在皇上调了萧瑀回京多少都有些打脸太子的这个节骨眼。

那么,皇上真的有嫌弃太子吗?连她都能猜到太子才是当年贪污案的背后主使,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帝能被太子的巧言辩解糊弄过去?

脑筋越转越快,罗芙朝公主眨了眨眼睛。

康平笑道:“算你还不傻,当然,我也都是乱猜的,叫你过来说说闲话而已。”

罗芙:“……四位皇子都是您的亲哥哥,万一有什么变故,公主不担心?”

康平伸出她涂了大红蔻丹的右手,朝罗芙晃了晃:“一个人的五指尚有长短,何况五个兄妹?不怕告诉你,四个皇兄,我与年长我十七岁的大哥关系最淡,没有过节,就是没有一起玩过,不够亲近,你懂吧?”

罗芙懂。

今日的话有些多了,康平最后看看罗芙,惋惜道:“接下来我会冷落你一段时间,等尘埃落定了,再看看你我是否还有缘分吧。”

若大哥地位一直稳固,大哥不会介意亲妹妹与萧瑀的夫人走得近。

如今大哥的地位不稳了,这时她继续亲近萧瑀的夫人,在大哥眼中就成了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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