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56章

顺王“啊”了一声,福王眼观鼻鼻观心。

齐王的视线在肥头大耳的三弟与仪表堂堂的四弟脸上分别转了一圈,忽然确定了父皇的选择——最好是四弟,输给三弟他更不甘心!

齐王算是领悟得晚的,早在前太子被废时,文武百官对新太子的人选就有了七八成的把握,齐王被弹劾之后,那把握立即变成了十成。

果不其然,今日早朝永成帝处理的第一件国事,便是让马公公宣读诏书,册立皇四子福王为太子。

第77章

新太子一立, 除了齐王等少数一些人会失望愤懑外,全京城的官民几乎都松了口气。

大臣们不用再担心年迈的皇帝突然驾崩而储君未定朝廷生乱了,百姓们则是相信皇帝终于从前太子的离世中走出来了,那么皇帝恢复了正常生活, 民间便可以像以前一样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该做红白喜事的做红白喜事, 不用再担心一不留神犯了什么忌讳。

官员之家, 最高兴的大概莫过于罗芙、邓氏这对儿婆媳俩——被她们的夫君、儿子得罪过的前太子死了, 弹劾过的齐王落选东宫,自家与新太子无冤无仇甚至还结了两层善缘, 她们总算不用再害怕将来侯府会遭遇新帝的报复,总算可以放宽心轻轻松松地度日了!

浑身冒喜气的邓氏往小儿媳这边送了好几匹绫罗绸缎,颜色鲜艳的留着给小儿媳做明年春夏的新衣, 颜色喜庆柔软舒适的料子留着给新孙子或孙女做小衣裳。

屋里就婆媳俩, 邓氏一边展开料子给小儿媳看,一边对着小儿媳的腹部小声夸道:“这孩子真会挑日子,专挑咱们家晦气散尽的时候来,以后肯定是个有福的。”

罗芙:“……娘可千万别说这话,您儿子最不禁夸了。”

邓氏:“……”

尝过两次教训了, 邓氏对小儿媳的话深以为然, 当天傍晚萧瑀回来, 邓氏把小儿子叫到身边耳提面命了一两刻钟, 全是警告小儿子这几个月不许惹事的。以后都不惹事那不可能,但至少得保证小儿媳能顺顺遂遂地待产、坐月子。

萧瑀只是笑:“母亲放心, 皇上英明,近日朝堂也无大事。”

以前他还担心皇上会像往朝的一些皇帝一样越老越昏聩晚节不保,如今皇上连残暴不仁的前太子都废了, 也从剩下的三个皇子中选择了最有明君之相的福王立为新储,一举一动都是在为大周后世的国泰民安着想,再兼有一帮贤臣良将辅佐,何须事事都要他一个正五品的御史台察院院正操心?

萧瑀立志报国,却不会自视甚高,大小国事都要去插上一脚。

辞别母亲,萧瑀回了慎思堂。

天越来越冷,罗芙也越来不爱动,但整日闷在屋里也不行,无论为她诊脉的郎中还是有过生子经验的姐姐嫂子们,都提醒她每日要去园子里走几圈,这样将来才好生。

萧瑀当差的时候没办法,只能托母亲与嫂子们陪伴夫人,但一到休沐,他便会亲自陪着夫人去自家花园散步。夫人走累了他立即找个地方扶夫人坐下,夫人喊腿酸他便不顾是否有丫鬟在场熟练地帮夫人捏腿,夫人嫌风冷他帮夫人挡风,夫人嫌日头晒眼睛他帮夫人遮阳……

偶尔撞见来逛园子的萧琥一家或萧璘一家,罗芙照顾萧瑀的面子会及时喊停,让他去旁边坐好,萧瑀却并不在意,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萧琥想笑话三弟几句,杨延桢以不想打扰小夫妻俩为由早早带着他们爷仨换了条路走。

李淮云不敢做萧璘的主,无奈地跟着萧璘与一双儿女走到了近前。

萧璘故作惊讶:“原来是三弟,刚刚离得远看不清,我还以为哪个小丫鬟在伺候三弟妹。”

二郎、盈姐儿都笑,兄妹俩也没见过这样的三叔。

萧瑀:“我整日与文牍打交道,仍能远远认出二哥,二哥才而立之年,眼力竟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萧璘:“……”

二郎、盈姐儿笑得更欢了。

罗芙有些脸红,同萧璘夫妻俩解释道:“三爷第一次当父亲,我稍微有点不舒服他都要大惊小怪,让二哥二嫂见笑了。”

盈姐儿听了,仰头问父亲:“爹爹,娘怀我们的时候,你也这样照顾我娘吗?”

萧璘:“……自然。”

瞥眼薄脸皮已经红透的李淮云,萧璘不想让三弟看他的笑话,匆匆带走了一大两小。

等他们走远,罗芙戳了戳萧瑀的肩膀,轻声道:“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知道不,就是当年二哥俘获二嫂芳心的时候,究竟是图定国公府的权势,还是真心看上二嫂这个人了?”

李淮云安静内敛,哪怕三妯娌都熟悉了,李淮云也很少谈及她的什么私事,都是听她与大嫂说话的时候多。

萧瑀思索片刻,道:“二哥对二嫂的情意深浅我无从了解,不过二嫂嫁过来后,父亲曾动过托老国公帮他调动职位的念头,他不好意思开口,试图让二哥帮忙,二哥直言拒绝了,说他娶二嫂不是为了求李家办事。”

也是因为此事,萧瑀才发现二哥只是长得不像好人,其实比父亲正直多了。

罗芙又听说了公爹一件陈年糗事,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蹲着帮夫人捏腿的萧瑀看着笑成花样的夫人,默默地想,他惹过两次大祸夫人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夫人肯定是真心看上他这个人了,刚嫁过来的时候或许图了别的,现在一定只是图他这个人。

冬月十六是个吉日,宫里为太子、太子妃同时举办了册立大典。

罗芙等外命妇要进宫观礼,高皇后记得罗芙的身子重了,特意命宫人给罗芙以及另外几个怀孕的官夫人准备了蒲团,需要跪叩行大礼时,罗芙几个跪下便可,不必俯身叩首。

虽然有些不便,远远地望着前面与太子并肩接受宝册的昔日牌友新晋太子妃,罗芙还挺高兴的。

大典过后,隔了几日,康平公主亲自来了一趟忠毅侯府,没让下人往慎思堂通传,她接受过邓氏、杨延桢、李淮云等人的拜见后,解释道:“我来探望三夫人,几位夫人自去忙吧。”

邓氏刚想安排身边的嬷嬷为公主带路,杨延桢笑着道:“公主不嫌弃的话,臣妇为公主引路?”

康平回以一笑:“那就有劳世子夫人了。”

邓氏:“……”

慎思堂,罗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趁着白日阳光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着,没想到一转身就瞧见大嫂带着一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过来了。

“公主?”罗芙惊喜地加快了脚步,“您怎么来了?”

康平叫她别动,应了杨延桢的辞别后,她才一边打量罗芙的身形一边道:“我倒是不想来,又怕叫你去我府上,万一路上马车颠簸伤了你,你家萧御史要去弹劾我。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开了,说萧瑀专弹皇亲国戚,谁若是受了皇亲国戚的欺压,只管去御史台找萧大人就行。”

萧瑀听了这话会作何想罗芙不清楚,反正她是臊红了脸:“……别的事我管不着,他真敢弹劾公主,无论何事,我都搬出去另住,不跟他过了。”

康平轻哼:“孩子都要生了,胡说什么大话。”

罗芙:“我又不是不能带着孩子一起走。”

康平总算笑了,指着后面丫鬟手里的包袱道:“四嫂如今住在东宫,出宫不便,也不好叫咱们进宫陪她打牌,惦记着你快生了,她把当年郅哥儿穿过的一些旧衣收拾了出来,托我送你。”

前福王府世子也就是当今东宫世子,乳名郅哥儿。

罗芙受宠若惊。在民间,新生的小孩太难养了,所以谁家若有体格壮实的孩子,孩子留下的旧衣在亲友家中都会特别吃香,因为据说这些旧衣上也留存着一些福气,别的新生儿穿了也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

这就跟过年放鞭炮贴春联一样,图的都是一个吉祥喜庆的寓意。

姐姐那边外甥外甥女的旧衣都留在广陵了没带过来,但大嫂二嫂分别送了她几件侄儿侄女们的旧衣,罗芙已然知足,没想到尊贵的太子妃也送了一份过来。那可是东宫世子,未来的太子,留在旧衣裳上的已经不是福气了,是真正的龙气啊,什么邪祟都能震走!

“还请公主代我跟太子妃转达谢意,就说我,说我高兴得语无伦次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进宫去给太子妃补磕几个头。”罗芙激动地道。

康平:“……谁稀罕要你磕头,你是能磕出银子还是金子?”

罗芙:“……”她还不稀罕磕呢,这不都是套话吗!

东宫,刚刚立为储君的新太子最近正意气风发,尽管他面上云淡风轻的跟做王爷时一样谦逊稳重,但他心里头仿佛天天都有春风吹拂,吹得他每日回到东宫都要一个人待上一会儿,把那股喜悦劲儿释放了再去见妻妾孩子们。

太子妃清冷如初,太子更喜欢去侧妃李淮岫那,虽然李淮岫有了身孕不能侍寝,但她爱说爱笑,太子只是瞧着便足够赏心悦目了。

入夜躺下后,李淮岫拉着太子的手贴到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叹了口气。

太子:“怎么了?”

李淮岫:“听说姐姐今日赐了一些世子幼时的旧衣给萧三夫人,我有些眼馋,世子长得那么好,我原本也想跟姐姐借几件旧衣,为世子的弟弟妹妹添些福气呢,因为离生还早,我便想着再等等,哪想到……”

太子笑道:“原来是这事,几件旧衣而已,岫儿无需多虑,世子是我的孩子,你这胎也是我的孩子,他们都是有大福气之人,无需从外面借。”

李淮岫:“……”

她真正想说的是太子妃对一个外人比对她还好,莫非是不喜她更得太子的宠,太子怎么光听孩子跟衣裳了?

考虑到说得更直白可能会引起太子的猜疑反感,李淮岫才假意附和几句,转移了话题。

罢了罢了,太子都还没坐上龙椅呢,来日方长,她不必急。

第78章

新年一过, 一些京官与地方官的官职又有了调动。

因为近年没有战事,三大京营与御林军中的官职变化不大,萧荣、萧琥、萧璘三父子还是老样子。

罗家的两个文官女婿就不一样了,大女婿裴行书从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升为了正五品的工部郎中, 主管都水清吏司, 萧瑀去年才回京升的正五品御史台察院院正, 今年没再升, 但永成帝让他兼任了东宫太子洗马一职, 同样是正五品。

罗芙从萧瑀这里得到消息后,先关心俸禄:“担两份差事, 也给你发两份俸禄?”

萧瑀:“御史台领全俸,东宫那边领半俸,因为以后我每旬只在东宫值三个上午的差, 不像别的洗马要当满每旬九日的值。”

罗芙笑道:“做这么点时间就给一半的俸禄, 也算让你占大便宜了,那洗马都要做什么?”

萧瑀:“主要负责整理、刊缉东宫的经史子集,有时也需要帮太子解惑答疑。”

“解惑答疑?那岂不是相当于先生了?”

“太子的先生是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以及少师、少傅、少保,洗马相当于这些先生的属官,对太子的教导只起辅导作用。”

罗芙回忆了一下, 道:“太子好像年长你七岁?听公主说太子饱读诗书, 他能服你一个后生吗?”

萧瑀:“一个人的学识才华与年龄高低无关, 而且我猜测, 皇上叫我去东宫,是为了提前让我为太子效力, 让太子视我为他的近臣。”

有了废太子一事,现在永成帝做什么萧瑀都会将帝王的决定往明君的深谋远虑上琢磨,他用两次谏言证明了自己对大周的忠心耿耿, 所以皇上宽恕他重用他,并希望太子将来也能继续重用他这个忠臣。

别人说这话很容易变成自视甚高与吹牛,偏他萧瑀长得一身清正之气,说什么都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罗芙抬手去摸萧瑀的脸:“这脸皮也不厚啊,怎么总喜欢自吹自擂?”

萧瑀笑着捉住夫人的手,问:“那夫人以为,皇上为何派我这个后生去辅佐太子?”

罗芙眨眨眼睛,眨出一个猜测:“皇上仁慈,怕将来太子登基后你又惹事,所以先派你去探探太子的性情,万一太子的心胸没有皇上那么宽广,你若聪明机灵,将来最好收敛些,别以为哪个皇帝都有皇上的好脾气。”

萧瑀仿佛受了启发般,很是郑重地道:“多谢夫人提点,等我去了东宫,一定小心观察太子的性情秉性。”

东宫那边,太子对萧瑀还是很欣赏的,这份欣赏与萧瑀无意助他赢得储君之位无关,纯粹是对萧瑀的状元之才以及他勇于直谏、坚韧勤勉、爱护百姓、治民有方等品行政绩的欣赏,或许跟萧瑀仙风道骨的姿容也有些关系。所以每当轮到萧瑀来东宫当值的那半日,太子都会叫萧瑀到面前探讨典籍疑问或是针对某件国事询问萧瑀的政见。

从正月初到二月初,陆陆续续接触了几次,太子对萧瑀的彬彬有礼、儒雅博学、真知灼见很满意,萧瑀对太子的谦逊温和、虚怀若谷也很满意。

二月初四这日,长达半个时辰的探讨结束后,萧瑀该告辞了,但在那之前,萧瑀跟太子告了几日假:“禀殿下,据郎中推断,臣夫人临盆就在这几日,臣第一次为人父,紧张惶恐犹甚于夫人,纵使身在官署也无心政务,所以恳请殿下允臣留在家中陪伴夫人,直到她平安诞下孩子。”

太子笑了:“去吧,忙完再回来,我也在此提前恭喜你们夫妻喜得贵子了。”

萧瑀道谢,欣然离去。

太子目送萧瑀的背影,由萧瑀的紧张想到了太子妃第一次生育的时候,那年太子妃才十七,一个人背井离乡住在王府,只有他这一个亲人,她心里苦,身子也纤弱,折腾了一整个白日才艰难地生下女儿,太子永远忘不掉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躺在产床上的那一幕。

这晚,太子在太子妃这边用的饭,一儿一女俱在身边。

饭后孩子们走了,太子才与太子妃提起萧瑀夫人即将临盆的事。

因为罗芙出现在她面前时总是笑着的,此时想到罗芙,太子妃不自觉地也笑了,望着窗外道:“希望她们母子平安。”

她看着窗,太子却仿佛看到了一轮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月,以前那月光是冷的,今晚的月光因那瞬间的笑容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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