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57章

“不早了,我们也早些休息吧。”

忠毅侯府,考虑到小儿媳随时都有可能发动,邓氏提前将亲家母王秋月接了过来,都做过女儿,知道这时候亲娘的陪伴才最能安小媳妇的心。

罗兰也开始隔一日就来探望一次,又是婆母亲娘又是亲姐嫂子们的,一下子就显得告假在家的萧瑀有些多余起来。萧瑀还是个守礼的,每当两位嫂子与妻姐过来,他见个礼便一个人去前院书房待着了。

罗兰调侃妹妹:“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姐夫还没做官呢,若我现在生,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为了陪我跟上峰告假。”

杨延桢:“是啊,我一直都在京城,最多听说有的官员收到家里传的消息后临时告假回去的,没听说有谁提前好几日告假的。”

不爱说话的李淮云默默地点点头。

罗芙:“……那是因为萧瑀胆子最大,他连坐牢都不怕,告个假算什么?”

众女皆笑,笑声都传到前面的书房去了,捧着书卷的萧瑀朝后窗看看,猜测是妻姐讲了什么趣事,两个嫂子都比较娴静,很少能叫人笑成这样。

等嫂子妻姐走了,萧瑀才回到夫人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白日里罗芙还是更喜欢跟姐姐嫂子们坐在一块儿,人一多,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时间仿佛过得特别快,但是到了晚上,周围安静下来,罗芙就更喜欢躺在她身边的萧瑀了,换成母亲姐姐都不行,因为罗芙半夜起来的话能心安理得地使唤萧瑀,却不忍心吵醒姐姐母亲。

萧瑀扶着她的手臂也更有力量,无论何时被她叫醒,他都目光清明从容不迫,不见疲惫之色。

初八这晚,罗芙忽然从熟睡中惊醒,腹部隔一会儿就疼一下,还算可以忍受。

罗芙知道这是预兆,但还不够肯定,所以她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急着去推旁边的男人。

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又一次的抽疼过去了,她才发现萧瑀竟然坐了起来。

“你怎么醒了?”

“是不是要生了?”

夫妻俩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闭上了嘴。

“听你呼吸不对,我就醒了。”萧瑀回答道,说完先去外面多点了几盏灯,提了一盏进来。

罗芙想了想,没有逞强,安排道:“你先叫咱们这边收拾起来吧,不用惊动另外几院。”

传话的事交给守夜的丫鬟,萧瑀慢慢扶起夫人,帮她更衣。

就睡在后院的王秋月闻讯赶来,把女儿从小女婿手里接了过来。

产婆、郎中、乳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需要用的东西也早就准备了好几套,慎思堂这边忙中有序。

生孩子免不得要承受一场漫长的痛苦,好在上天眷顾,罗芙这胎生得还算顺利,初八夜里发动的,初九晌午前孩子就出来了,是个六斤六两的男娃娃,母子平安。

大名要等抓周的时候再起,小名夫妻俩早就想好了,罗芙定的,无论男女都叫“蛮儿”。

太子显然对萧瑀的第一个孩子颇感兴趣,等二月十二萧瑀又来东宫当值了,太子召他过来,先问起了孩子的事:“男孩还是女孩,起乳名了吗?”

萧瑀行礼道:“谢殿下关心,是个男孩,内子为其取名蛮儿,‘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绥百蛮’的蛮。”

太子一听这名字的出处,笑了。

此乃班固的《两都赋》中赞颂汉明帝刘庄功绩的句子,巧的是,刘庄是东汉开国皇帝的第四子、东汉的第二位皇帝、后史公认的明君,他这个太子也是大周开国皇帝的第四子,即将是大周的第二位皇帝。

“原来尊夫人也如此博学。”太子及时夸道,好让萧瑀把他的笑意理解成对其夫人的欣赏。

萧瑀解释道:“内子并未读过《两都赋》,但她起这个名字时,一来希望那孩子能像臣描述的漏江蛮族年轻族人一样强壮矫健,一来是叫臣写信给漏江知县庞信,由他将此名转告阿暴部首领,阿暴部首领必能从这个乳名中感受到臣对蛮族的看重,而在阿暴部甚至蛮族七部眼中,臣对他们的情谊也象征着大周朝廷对蛮族的善意,或许有一日,这份善缘能为我大周所用。”

太子赞许地点点头:“尊夫人果然没有白读你那些家书,你都回京了,她还记得要帮朝廷维系与蛮族七部的关系。那元直你呢,你为何要引用《两都赋》?”

萧瑀与太子对视一眼,并不掩饰自己对太子的期许,直言道:“因为臣很喜欢这句话,臣期待有一日能将此句献给殿下。”

太子起身,双手扶正萧瑀的肩膀,恳切地道:“我也很期待那一日,还望元直不遗余力助我内抚诸夏、外绥百蛮。”

萧瑀要比太子高一些,但他用热忱的目光表露了他对太子的效忠之心。

三个月后,东宫的李侧妃李淮岫也平安诞下了一个男娃,太子当即赐其乳名为“夏”。

永成帝:“……什么玩意,生在夏天就叫‘夏’了?”老四不是很有才学吗?

太子笑着讲了萧瑀家蛮儿的“蛮”的来历。

永成帝深深地看了这个新太子一眼:“你有此心甚好,但切不可操之过急。”

太子恭声应下。

第79章

因为“蛮”字的两层寓意, 罗芙刚想出“蛮儿”这个乳名时真的非常满意,但等她从康平公主那辗转得知太子给侧妃李淮岫所出的小皇孙取乳名为“夏,为的乃是跟她的蛮儿凑成“内抚诸夏、外绥百蛮”的明君两大功绩,罗芙就不太高兴了。

事是萧瑀惹出来的, 傍晚萧瑀一回府, 熟练地往她身边凑, 罗芙抬手就拧了他一下。

萧瑀:“……”

他疼, 可对上夫人满是恼意的眼, 水润润且理直气壮的,萧瑀立即快速反思了一番, 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了夫人,最近官场上一切顺利,他鲜有晚归的时候, 每个月还能多上交夫人东宫洗马的八两俸禄。

莫非是昨晚他半夜醒来多纠缠了夫人一场, 惹夫人不高兴了?

萧瑀迅速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夫人究竟喜不喜欢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又输钱了?”

最终,萧瑀认为夫人的怒火与她今日去公主府赴的牌局有关。

罗芙:“你就盼着我输是吧?跟输赢没关系,是公主告诉我太子给他的次子起的乳名了,夏哥儿, 这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萧瑀确实听太子说过, 疑惑问:“这名字不好吗?”

太子有做明君的志向与抱负, 萧瑀欣慰, 皇上知道了肯定也会欣慰。

罗芙:“你就想着那些大事,你怎么不想想我跟太子妃的关系, 蛮儿出生前太子妃还赐了世子的旧衣给他,我们倒好,孩子一生下来就跟李侧妃的儿子凑了个吉祥的双名, 我不知道太子妃的心胸有多宽广,反正换成我,我肯定不舒坦!”

萧瑀:“……确实有些道理,可夏哥儿是太子为他次子起的乳名,并非我所谏言……”

罗芙:“第一,我不敢怨太子不敢掐太子只能掐你,第二,如果不是你引用什么‘内抚诸夏、外绥百蛮’去拍太子的马屁,太子绝想不到给他的次子起名为夏。”

她的那两层寓意已经够好了,何须萧瑀多此一举?

倘若没有太子赐名的事,罗芙大概会很欣慰萧瑀竟然学会在储君面前拍马屁了,偏偏他这次的马屁拍得太子还了他们夫妻俩一个臭屁!

为了她与太子妃的交情,罗芙才不想跟李侧妃搭上任何关系!

萧瑀能理解夫人的郁闷,但他需要澄清一件事:“我引用《两都赋》并非为了奉承太子,是我身为洗马有辅导太子之责,那么引导太子立志做个明君也是我的职责……”

罗芙懂他的意思,她也不是真的责怪萧瑀多嘴,算起来整件事萧瑀没有错太子也没有错,她与李侧妃前后生子完全是件巧合,但偏偏两人这么一搅合,极有可能会导致她与太子妃的交情出现裂痕,包括东宫世子郅哥儿,小小年纪就已经颇明事理的孩子,会不会不高兴父王给异母所出的弟弟起了一个寄托了深意的好乳名?

那可是“夏”啊,除了“内抚诸夏、外绥百蛮”的对应,夏亦指代中原,普通百姓起这个名不算什么,毕竟还有姓夏的呢,但给一个皇子赐名为“夏”,即便太子没那心思,东宫妻妾乃至朝中大臣真能一点都不往深了想吗?

蛮儿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凡是与蛮儿与自家有关系的事,罗芙都不敢掉以轻心。

“你赶紧给蛮儿想个好听的大名吧,等他周岁一到,咱们马上改用大名,料想东宫次子的“夏哥儿”也用不长久。”

罗芙催促萧瑀道。提前弃用“蛮”字肯定不行了,毕竟在太子看来,他给儿子起与臣子家子嗣对应的乳名是份恩荣,才起完臣子家就改了名,那是公然嫌弃太子打太子的脸呢。

宫里,永成帝也跟高皇后提到了东宫新孙子的乳名。

永成帝躺着说的,手里拍着老妻的手:“以前看老四说话行事,以为他是个稳重的,没想到刚当半年太子就浮躁起来了,萧瑀拿自家孩子的乳名勉励他以后要做个明君,他有这个心很好,竟回头就给儿子起个对应的乳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明君抱负。”

永成帝敢跟老妻打赌,如果老四还是王爷,他肯定干不出这种容易暴露他雄心壮志的轻率之举。

高皇后点点头,不过之前有老大在,老四作为最小的弟弟稳重了三十多年,如今受封太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偶尔轻率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他有做明君之心,总比只惦记着享乐的强。”高皇后安慰丈夫。

永成帝叹道:“朕是怕他跟朕早些年一样,为了大一统的千秋功业急于求成。”

如果他还有更多的时间,永成帝可以自己把辽州打下来,或是再亲自教导老四几年,把他为帝三十多年的经验与教训都传授给老四。问题是永成帝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越是如此,永成帝越怕他选的新太子也藏了一些他没能看穿的毛病。

最让永成帝难过的是,就算老四藏了些毛病,老四也比早已显露出一身毛病的两个哥哥强,他再找不到比老四更合适的人选了。

十月二十二,永成帝迎来了他七十岁的大寿庆典。

纵观史书,能活到这个岁数的皇帝都算是非常长寿了,然而入秋后就病倒的永成帝也走到了他人生的尽头,前两年还能高坐龙椅与文武大臣们把酒言欢的开国皇帝,寿宴上只拄着拐杖露了一面,陪同样被族人推进宫的定国公李恭碰了碰酒樽浅饮一口酒,再交待众臣尽管把酒言欢,永成帝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

大限将至,永成帝开始宣一位位重臣单独说话。

文臣们还好,除了大理寺卿林邦振实在老迈辞官养老去了,从中书省的两位丞相到六部尚书到御史台、京兆尹,都是永成帝信任的贤臣,尽管也都有五六十岁了,却足以再辅佐新帝三五年甚至十年,直到新帝利用这段时间提拔属于他的新一批肱股之臣。

帝位交接的过程中,手握兵权的武将才是关键。

永成帝最先见的是御林军统领张吉。

张吉今年也有五十八了,是个独来独往的孤臣,无妻无妾无儿无女,百姓们都传他生来就是要给永成帝护驾的,除了护驾再无所求。

永成帝当着张吉的面对太子道:“你若信任张吉,趁张吉还有力气,就让他再做几年御林军统领,你若另有更好的人选,朕马上提拔你举荐的人做御林军统领,罢了张吉的职厚赏他一笔金银,送他回故土安度晚年。”

张吉落泪道:“臣这条命是皇上给的,皇上在臣就在,皇上若去了别处,无论何处,臣都继续追随您左右。”

永成帝:“朕的寿数到了,想留也无法多留,你还年轻,好好地活着,不用着急去寻朕,朕在九泉之下有那么多的将士,不缺护驾之人。”

君臣俩说完话,太子才红着眼眶朝张吉行礼道:“父皇信重统领,我也信重统领,愿统领助我顺利继承父皇交付的江山大业。”

张吉涕泪横流地磕了三个头,誓死效忠皇上与太子。

张吉走后,永成帝连续召见了三大京营统领。

东营统领李巍如今是太子的岳父,自然会效忠太子。

李巍表完忠心退下后,永成帝对太子道:“李恭父子均是忠正良将,朕之前把李巍的女儿指给你做侧妃并非不信任李家,怕他们因为你大嫂被流放岭南生怨,而是要绝了有心人要离间你与李家的卑鄙算计,总之你记住,大周讨伐殷国离不了李家,你切不可寒了李家兄弟的心。”

太子明白。

永成帝:“重用李家归重用李家,太子妃贤淑明理是皇后的不二人选,郅哥儿小小年纪亦资质过人,你不可因后宫犯糊涂。”

太子正色道:“父皇放心,儿臣敬重太子妃,郅哥儿更是儿臣亲自教养长大的,在儿臣这里没有人能越过她们母子。”

永成帝信不信都没办法,只能一一提醒儿子。

接下来见的是西营统领英国公高焜,高焜是皇子们的亲舅舅,哪个皇子继位都不会改变他的富贵,所以他对太子的忠心也不用怀疑。

最后是南营统领梁必正,一个身形魁梧走路带风的老将。

永成帝笑道:“当初朕怕齐王跟太子争储闹事,不得不从你那挑了个女儿嫁给齐王做侧妃安抚于他,你可恼朕?”

梁必正满不在乎地道:“皇上多虑了,臣都不记得臣有几个庶女,能有一个为皇上效力,是她的福气也是臣的福气。”

永成帝:“那朕再从你那选个女儿给太子做妃嫔如何?”

梁必正大笑:“那敢情好,臣有三个女儿分别许了皇上的三个儿子,满京城的勋贵都没有比臣更有面子的。不过臣明白皇上的意思,臣也有忠心要表,皇上愿意抬举臣的女儿,那是皇上的恩德与臣父女的福气,可不管臣的女儿嫁了哪位王爷,臣唯一忠心的只有皇上以及皇上选出来的新君,臣这份忠心天地可鉴,愿皇上、太子明察。”

收起玩笑,梁必正面容坚毅地道。

在永成帝的示意下,太子亲手扶起了梁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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