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瑀被贬了吗? 第60章

下马休息时,康平才调侃罗芙的枣红坐骑来:“怎么还骑这匹呢,要我再送你一匹吗?”

罗芙:“千万别,那样显得我故意骑它跟殿下讨赏一样。不瞒殿下,我已经买了一匹良驹,花了一百两银子呢,但这匹是殿下赏我的,我怕贸然换了新坐骑,殿下误会我不稀罕您的礼物了。”

她强调花了一百两时,康平直接嗤了一声,丝毫不掩饰她的嫌弃,等罗芙说完才道:“我那里倒是还有一匹七八岁的可以送你,不过都是先帝赏我的,先帝一走,我也舍不得往外送了,养着它们陪我一起变老吧,等皇兄再赏我两匹新马,我再把这匹送你。”

龟兹国三五年一送马,哪怕再过十年,她这匹十二三岁的汗血宝马依然能卖两千两。

罗芙摸了摸汗血宝马顺滑的毛发,欢喜道:“那我就等着啦,殿下可不许诓我。”

将坐骑交给亲兵,两人背着秋阳沿着岸边慢慢地散步。

康平:“其实光我一个长公主的话,我虽丧夫但也算出嫁了,为太后守一年的孝便可,可皇兄让二哥三哥两家乃至他的后妃都必须守满二十七个月,他除了上朝理政也会食素三年,我就想,三位嫂子跟先帝太后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都要守那么久,我一个亲女儿,难道因为嫁过人,对先帝太后的孝心就要输给哥哥嫂子们了?索性也自请守了快三年。”

罗芙:“别人守这么久可能只是碍于规矩,殿下与皇上对先帝太后才是真正的纯孝。”

康平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这里就你我,你怎么说话也滴水不漏的?”夸她就夸她,还把皇兄也带上了。

罗芙无奈道:“殿下与皇上关系亲厚,我这不是怕您无意中在皇上面前说漏嘴吗,反正拍殿下的马屁也是拍,不如连皇上的也一起拍了。”

在京城住久了,尤其是经常接触皇亲国戚高官勋贵后,罗芙越发明白了什么叫谨言慎行,因为普通人听了几句不合心意的话最多生点小气不至于把事情闹大,而身份越尊贵权势越大的人越受不得一点点气,一旦介怀了,人家还有能力为这点小气收拾你。

康平早知道罗芙胆小了,揶揄过后就提起了前两日她在宫里与皇上、齐王、顺王三家团聚的见闻。

“皇嫂美是美,性子太淡了,以前在王府她这性子吃不到大亏,如今皇兄身边多了三个年轻貌美的妃子,皇嫂再清高下去,只会把皇兄推得越来越远。”

“李妃真是得宠,命也好,赶在大哥自裁前怀了二皇子,二皇子才几个月大,她又赶在先帝驾崩前怀了二公主,两个孩子都是最招人疼的年纪,换我是皇兄,我也愿意往李妃那边去。”

“林妃运气也不错,三皇子只比二皇子晚出生几个月,跟你们家蛮儿也算是同龄。”

罗芙并没有纠正长公主的称呼,帝心难测,为了证明她与萧瑀都很喜欢蛮儿与二皇子乳名凑成的吉祥寓意,夫妻俩一直都是“泓哥儿”、“蛮儿”换着叫的,“蛮儿”多用于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候,因为乳名本就是至亲唤来以示亲昵的。

“二哥二嫂这三年的孝没白守,脾气比之前温顺多了,料想二嫂不敢再因为萧瑀当年的弹劾报复你,你大可放心。”

罗芙笑了笑。咸平帝登基后基本还延循着先帝朝休养生息的国策,但他把京城与地方的官员陆续换了一批,顺王的妻族亲戚还好,齐王这边,齐王妃的哥哥昌国公彭骏因被御史台弹劾强占民田、强抢民女,直接被除了爵罢了官遣回老家种地去了,新侧妃夏氏的父亲礼部尚书夏起元见势不妙主动递了请辞的折子,新侧妃梁氏的父亲平南侯梁必正因为也是咸平帝的岳父,这才没受任何牵连。

可能是罗芙一直怕被齐王夫妻报复吧,所以夫妻俩被咸平帝打压了气焰,罗芙还挺乐见其成的,只为老尚书夏起元有些惋惜,听萧瑀说,夏起元在礼部一直兢兢业业,是个有功之臣。

“三哥更胖了,从乾元殿走到皇城外都要气喘吁吁,三嫂也胖了,居然都有了双下巴,哈哈哈……”

罗芙:“……”

挺好的,长公主还是这么的无忧无虑。

日头一高,两人坐上马车往回走,今日康平游兴颇足,回城后还带罗芙去吃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一顿饭钱都比罗芙自己新买的坐骑贵。

宴席结束,酒楼撤走一盘盘碟子,送上来一壶好茶,请两位贵人慢用。

康平慢悠悠地品了两口茶,快走了,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那傻哥哥成亲了吧?”

罗芙摸了摸藏了一卷薄薄银票的香囊,苦笑着问:“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康平:“……我从来不爱听假话。”

那罗芙只好实话实说了:“家兄还没成亲。”

康平:“……他都这个岁数了,你爹娘不催他?还是说,他们也知道他伺候过我的事了?”

罗芙连忙摇头:“那没有,家中只有我与哥哥知晓,殿下知道的,我是聪明人,不会泄露您的秘密,我哥哥也不知道是痴还是傻,虽然跟我保证过不会再对殿下痴心妄想甚至上门纠缠,可他也以身体有疾为由拒绝了家里的催婚,至今未娶。”

康平皱了皱眉:“他有什么疾?”什么疾能堵住二老的口?

罗芙:“……他说他那方面不行。”

康平:“……”

漫长的沉默与尴尬后,罗芙取出香囊里卷在一个小竹筒的千两银票,起身交给对面的长公主:“家兄说、说能服侍殿下是他的福气,不是殿下买了他,所以他不能收殿下的银票。”

康平看着那个小竹筒,过了会儿才用一根指头轻轻地拨了拨。

先帝下葬皇陵后,又过了几日她才想到了罗松,其实她还没腻了这个人,但早晚都会腻的,康平不想白白耽误罗松三年,于是派心腹将一千两银票送去罗松面前,并传达了她不会再召见罗松的口信。

罗松不愿意拿她的银票在康平的意料之中,但罗松竟然用那种借口拒绝了爹娘的催婚……

“罢了,他爱要不要,你知道我没欺压他就行。”

收起小竹筒,康平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去。

总算解决了哥哥与长公主的旧账,罗芙也松了口气。

第84章

康平长公主这一除服, 就开始时常约罗芙出门了,八月底还叫罗芙去打了一次牌,另外两位牌友分别是齐王妃、顺王妃。

以前康平不喜齐王妃,是因为齐王妃不肯让着她, 如今咸平帝在位, 康平是深受帝宠的长公主, 齐王妃却不得不缩起脖子做人, 那么康平把齐王妃叫过来, 就算赢不着齐王妃的银子,只要看着齐王妃那股必须忍着的憋屈劲儿, 康平也浑身舒坦。

罗芙的胆子也大多了,除了故意让着长公主一些,轮到两位王妃当庄时, 罗芙该胡就胡, 反正齐王、顺王都不招咸平帝的待见,两位王妃也不如她更得谢皇后的喜欢,罗芙不怕两人因为输钱去任何人身边说她的坏话。

当然,齐王妃、顺王妃的牌品也没有那么差,再不得圣宠她们仍是锦衣玉食的王妃, 不差这点打牌钱。

傍晚萧瑀回来, 罗芙高兴地朝他晃了晃她打牌专用的一个荷包。

萧瑀就爱看夫人的笑, 掂掂荷包, 猜测道:“赢了十几两?”

罗芙:“是啊,两位王妃都输, 只我跟长公主赢。”

萧瑀:“她们会不会怀疑你与长公主在故意做局?”

罗芙:“齐王妃有这怀疑,顺王妃知道我们不是那种人。”

萧瑀:“居然敢赢齐王妃的银子,不怕她甩你鞭子了?”

罗芙瞪了他一眼。

萧瑀也爱吃夫人的眼刀子, 仗着夫人今日赢钱心情好,夜里尽兴地缠了一回。

事后,罗芙趴在萧瑀比二十来岁时还要更宽阔结实一些的肩膀上,很是享受地感慨道:“这一年年的,变化真快,长公主第一次约我去打牌时,我坐在牌桌上还跟做梦似的,如今一位牌友成了中宫皇后,新来的牌友变成了我曾经害怕的鞭子王妃,我还赢了她的银子……”

萧瑀一下一下地顺着夫人披散的长发,夫人日子过得舒心,他做夫君的也很是欣慰。

“你呢,今日御史台有什么新鲜事吗?”说完自己的,罗芙抬起头,开始关心萧瑀。

随着泓哥儿渐渐长大,萧瑀开始把他下值后的大半时间用于陪泓哥儿玩耍或是给泓哥儿启蒙了,如果发现泓哥儿有什么不好的小习惯,譬如挑食大声哭叫等等,萧瑀也会耐心地指正。罗芙喜欢这样的萧瑀,并不介意他少陪自己那几刻钟,反正到了床上两人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说事或是快活。

萧瑀想了想,道:“收到一份弹劾某地知县收受贿赂包庇罪人的文书,不算新鲜,不过听说皇上新任命的中书舍人陈汝亮抵京了,已经去中书省入了职。”

地方官员盼着能调到京城,京城的官员则盼着高升,中书省但凡有个职位空缺都会引起一众京官的瞩目,所以即便皇上钦点陈汝亮为中书舍人只需要跟中书省与吏部打声招呼,这消息还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文官圈子。

罗芙:“就是李妃的那位舅舅?”

萧瑀默认。

罗芙观察他的神色,戳了戳他的胸口:“听说为此事皇上与左相争得面红脖子粗的,人家左相都没能说服皇上改变主意,你可别上赶着去惹皇上不痛快。”

算起来,罗芙这个内宅夫人反而是萧家消息最灵通的那个,既可以从萧瑀口中知晓京城与众多地方官的乱法事,从公爹两位夫兄口中知晓三大京营御林军中的新鲜事,从大嫂二嫂口中知晓京城高官勋贵人家的内宅事,从姐姐口中知道一批中阶文官的内宅事以及姐夫透漏给姐姐的三部官员调动,也可以从长公主口中得知一些皇家秘辛。

皇上与左相大吵一架是姐夫说给姐姐的,姐夫则肯定是从吏部高官那里听到的风声。

萧瑀安抚地亲了夫人一下:“放心,我没那么笨。”

陈汝亮现有的政绩虽不足以让他的升迁服众,但从正五品的郡守升到正四品的中书舍人并不算过于破格提拔,他又是咸平帝宠妃的舅舅,做皇帝的抬举一下亲戚,此乃人之常情,算不上大错,除非咸平帝把所有要职都换成他的亲戚,亦或后事证明陈汝亮有乱法之举咸平帝依然纵容,那才是为君不智,臣子必须予以劝谏。

不过,如果萧瑀处在左相的位置,有直接辅佐咸平帝选拔贤才任用的职责,萧瑀也会以“用陈汝亮为中书舍人难以服众”为由反对咸平帝的草率决定。

罗芙原本以为,只要萧瑀不去咸平帝面前多嘴,李妃的舅舅升不升官便与自家扯不上什么关系,没想到她很快就收到了一张宫帖。

门房刚派人来知会她去正院见送帖的公公时,罗芙还以为是谢皇后想她了,高高兴兴地赶去了正院,到了后才得知这公公竟然是延福宫的李妃派来的。

“娘娘说了,二殿下与夫人的公子同年出生颇为有缘,想叫夫人明日带公子进宫给娘娘瞧瞧,不知夫人是否方便?”

罗芙在心里大声喊着“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面上却只能受宠若惊般激动地应下,谁让李妃受宠呢,她可不敢公然拒绝一位能随时在咸平帝耳边吹枕头风的妃子娘娘。

送帖的公公走后,罗芙转身就看向了同样出来接待宫人的大嫂杨延桢、二嫂李淮云。

看大嫂,是因为等会儿她需要大嫂帮忙出出主意,看二嫂,则是因为李妃这事办得太不厚道,二嫂可是李妃的亲姐姐,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李妃明知道她与二嫂是一个府里的妯娌却故意冷落二嫂的举动也过于刻薄了。

李淮云朝罗芙笑了笑,她与这个继妹差了十一岁,她出嫁的时候继妹还是个孩子,本就不亲,也就谈不上受伤。

“走,娘疼你。”邓氏朝着门外哼了声,很是护短地拉走了二儿媳。

罗芙随大嫂去了积善堂。

屏退下人,罗芙小声道:“我不信李妃不知我与皇后交好,她这样,是想拿我们母子给皇后难堪,还是看皇上这几年还算恩遇萧瑀,故意亲近我们给皇上瞧瞧?”

左相已经彻底把李妃得罪死了,所以罗芙敢在大嫂面前表露她对李妃的不喜。

杨延桢:“可能两者兼有。后宫除服后正宫皇后还没有召见外命妇,李妃却要先行召见,要么是她单纯欠考虑,要么便是蓄意炫耀自己在皇上那里得宠。”

罗芙咬牙:“她想炫耀就炫耀,做何给我添麻烦?”

杨延桢握了握弟妹的手,道:“你肯定要往宫里走一趟了,如果你直接去延福宫,便是落了皇后的面子,如果你先去中宫给皇后请安,哪怕你到了延福宫给李妃说一箩筐的好话,她也未必愿意给你好脸色,说不定还会刁难于你。”

罗芙当然选谢皇后,除了两人早在一场场牌局上打出了一点情分,除了皇后的位分比妃嫔高,单看品行,罗芙也喜欢人淡如菊却和善待人的谢皇后,李妃那种连无害亲姐姐都刻薄的人,心底肯定也看不上她这种小户出身的官夫人。

私心归私心,罗芙还是问了下:“我这种外命妇受妃子召见进宫,有没有必须先去给中宫皇后请安的规矩?”

杨延桢:“自然是有的,但如果皇后不计较,妃子又受宠,外命妇不守这规矩也无碍。”

就像高太后待臣子们的夫人,一向都很宽和,不重礼数。

罗芙笑了:“有规矩就好,我就按照规矩来,守规矩总不会有错。”

傍晚萧瑀得知李妃所为,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担心夫人在后妃争斗中受委屈。

躲不过的事,罗芙索性不去发愁,反过来安慰他:“放心吧,除非她甩我鞭子,只是几句数落的话,我当没听见就是。”

萧瑀冷声道:“她真动手,我……”

罗芙笑着截了他的话:“你就弹劾她?可人家的夫君是皇帝,万一皇上也护着他的女人,把你关进大牢怎么办?”

萧瑀:“我没有办法,但皇上真这么做了,注定要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罗芙:“也不是所有皇帝都在乎名声吧,不然哪来的那么多昏君?”

萧瑀:“皇上可以不在乎,我却必须为我的夫人讨回公道,如何处置是他的事,讨不讨是我的事。”

好像很傻的话,拿弹劾去对峙一位坐拥天下的皇帝也显不出什么本事,可罗芙还是为这话酸了眼睛。

全京城都知道忠毅侯府有个为了四郡灾民敢让先帝废太子的萧御史,罗芙更是早就看清了萧瑀那颗为了天下百姓敢去冒死直谏的爱民之心。

但刚刚萧瑀亲口告诉她,为了她这一个夫人,他会去做同样的事。

男人的承诺并不可信,尤其是床上的,可罗芙就是知道,萧瑀言出必行。

翌日清晨,罗芙亲自把忧心忡忡的萧瑀推出了慎思堂,让他尽管去当差,萧瑀走后,她才带着泓哥儿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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