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166章

不错,站在望台上的正是安家三爷,安陌然。

安陌然眼底透着冷意,却笑着道:“褚尚书这话说得让人糊涂,明娘她是出了什么事吗?”

“说起明娘,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三爷,”褚堰唇角一勾,带着几分冰冷,“不知可否下去说话?这上面委实是冷。”

安陌然袖下成拳,心中狠意翻滚,然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温敦:“好,褚尚书请。”

如此,两人从望台上下来,到了一层的厅堂。

当差的老衙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泡了这里最好的茶送上来。

进来的时候,只当是两位大人要商讨什么事。可出去的时候,一脚踩在门外,却见着呼啦啦来了一队官兵,个个凶神恶煞。

他吓得掉了手里托盘,后知后觉赶紧低下头退到一旁。

余光中,一顶小轿停下,轿帘一掀,一人走下来,正是京兆府府丞朱大人。

厅堂中,安陌然也听见了动静,接着身旁一阵气流微动,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人经过。一抬头,也就认出了对方。

朱大人收到了褚堰的消息,大晚上带了一队人过来,到了厅堂后,见到还有安陌然在,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褚尚书,你让下官前来,是为何事?”他弯下腰,行礼。

褚堰甩去对方面前一封文书,淡淡道:“朱大人不是在等安卓然那条炳州回来的船吗?在这之前,关于他的事,是不是该提前知道些?”

朱大人接过文书,双手展开来看,上头写得正是这条船曾经参与的每次运送。

心中当即明白几分,遂略有诧异的看向安陌然。

都说是安家过世的大爷参与了炳州贪墨,这位三爷是怎么回事?

他人倒不算笨,看去褚堰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是该理清楚。”

说着,忙朝外招手,唤自己的师爷进来,交代着将一会儿的事和话记录下来。

褚堰身姿端正,走去正座坐下,捞起先前的那盏茶:“事到如今,安大人自己说了吧。”

安陌然看眼外面的官兵,又回来看向正座上的男人,笑道:“褚尚书之言,下官不明白。”

褚堰也不急,浅饮一口茶:“那先说说,这么晚了,安大人在这偏僻的望台上看什么?”

他抬眸,看向正中而站的男人。此人样貌平常,才学平庸,就连为官上,也没什么突出。

在安家,这个三爷毫不起眼,在外面,人们只说他完全靠着安家。

就说现在,他面上全是疑惑,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安陌然声音温敦,缓缓回答,“我担水部郎中一职,因为仲秋节的缘故,这两日进京的船只委实不少,夜里行船的也有。我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也放心些。虽说我们衙门小,但是琐事多,一刻也不能松懈,我这几日都极少回家。”

褚堰听着,又问:“那么,方才在望台上,你也看到了有贼人劫船吧?”

“劫船?”朱大人惊醒起来,请示着,“尚书大人,要不要派人去……”

“不必,”褚堰淡淡道声,视线不离安陌然半分,“我夫人没事。”

这话让朱大人开始疑惑,猜测着这声夫人说的是谁,京里人都知道,褚尚书已经和离,并未再娶。

但是褚堰知道,安陌然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又道:“安大人,当真是心狠手辣,连亲生侄女都不放过。”

“下官听不懂褚尚书的意思。”安陌然皱眉,摇着头一脸茫然。

倒是朱大人吓了一跳,这安陌然的侄女儿,莫不就是褚尚书和离的那位安家千金?

眼下情况,他是少说话为妙,给了师爷一个眼神,让对方好好记下。

褚堰放下茶盏,双肘支着椅子扶手,十根细长的手指扣起:“听不懂,就让下官给你解释一下。你得知明珠要带安家二夫人去沽安诊病,慌了。”

“我为何要慌?二嫂的病能好,我会高兴的。”安陌然笑着道。

“因为你怕她手里有对你不利的证据,证明你与炳州贪墨案有关,”褚堰可不愿跟他打哈哈,神情及其冷淡,“这两日日子不好过吧?你不想卢氏好起来,偏在这时候,明珠要带她走,你觉得明珠手中定然有什么,所以怕了。”

安陌然还是摇头,一盖说没有,不知道。

褚堰料想道此人不会认,要不然也不会隐藏的如此之深:“说起来,这招引蛇出洞还是明珠她想的。她成功了,你真的出来了。”

到了这里,安陌然的脸终于变了变:“无凭无据,褚尚书便是这样污蔑人的?”

边上,朱大人是越听越心惊。因为知道褚堰的作风,所以他认为这些话不会是污蔑,但要是真的,又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再看看师爷,同样是一头雾水,只能拿着笔一字一字记录。

这时,外面又有了动静,有几个人到了厅堂外面,有男有女。

褚堰看出去,一眼看见其中的妻子,冷冽的眼眸柔和些许。

他示意一眼,官差们便将人放了进来。

安明珠是跟在邹博章身后进的厅堂,视线落在中间站的男人身上,从后背,到看到他的正面。心一点点的沉下去,有震惊,有失望。

她并未上前质问,只是将自己的情绪克制住,站去墙边。这个时候,不是她发泄的时候,是要让事情真相出来,还父亲的清白。

她如此安静懂事,让褚堰又心疼,又欣慰,便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安陌然,眼神冰冷。

武嘉平大踏步进来,走到褚堰身旁,禀报着两个贼人都活着,正绑在外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听进安陌然的耳中,身形不禁僵硬了些。他偷偷往墙边瞅了眼,看到了纤瘦的侄女儿。

方才褚堰说得清楚,这招引蛇出洞就是她的意思……

“现在,安大人还不打算说,是吗?”褚堰道,语气中十足的耐性。

安陌然低头不语,心中存在最后的侥幸。便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抹去了痕迹,而且大房的院子烧了,就算侄女儿手里有几本日常杂记,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费事的将他引出来。

“安大人,褚尚书问你话呢!”朱大人有些急了。

“既然安大人不想说,那便由本官代他说吧,”褚堰道,薄唇一抿尽显清冷,“从哪里开始说呢?”

厅堂中的所有人看向他,神色各异。

褚堰看一眼停在外面的小轿,轻道:“就从第一件事开始说,安家大爷安卓然的死因。”

整间厅堂静下来,落针可闻。

安明珠半垂着脸,眸中闪过悲痛,脑海里,父亲的音容笑貌仍在。

边上,邹博章投过来关切的目光,有心安慰,却只能轻叹一声。

正座上,褚堰顿了顿,自身上取出一枚物什,然后放于掌心中。

他低头看着,随之抬头,手往前一送,展示出那枚物什。

“安陌然,你可认得此物?”他冷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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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子:我与夫人联手,所向披靡,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儿![亲亲][亲亲]

第91章

褚堰手里拿的是一枚玉牌, 正圆形制,暖暖的黄昏色。

仔细看,上面像是一幅天然的图画,有山峦, 有水泊, 有树有鸟……

众人看着玉牌, 又看向安陌然,等着他的回答。

后者只是看了眼玉牌,随后垂下眸去:“是我的腰佩, 但是已经丢了很久,想是被哪个贼子偷了去吧。”

褚堰的手指捏着系绳, 玉牌在手里轻晃:“安大人, 不如说说这玉牌是如何来的吧?”

安陌然不语, 低垂的眸中闪过什么。

“同样的玉牌还有两块吧?”褚堰道, 遂将物什放去桌上,“分别在你的两个兄长那里。”

这时,安明珠走过正座前:“我爹的玉牌在这里。”

她手往前一送, 是一枚同样的暖色的圆形玉牌, 只是上面的图画有些细微的差别。

“是有三块牌子,”她又道,不禁看向自己一直称作三叔的人,“是我爹找到的一块玉石, 让人切成了三片,打磨好, 三个兄弟一人一块。”

褚堰看她,轻点了下头,便将玉牌拿了去, 遂将其展示给众人。

“是我对不起大哥,将这牌子给丢失。”安陌然有些自责的叹气。

“你何止是对不起自己大哥,”褚堰冷笑一声,遂也不再磨蹭,“要不然你过来看看,你这块牌子的系绳中,残留的是谁的血?”

安陌然身形不禁一颤,根本不曾上前,像是被粘在了原地。

而安明珠则看得清楚,桌上的玉牌清透雅致,偏偏系绳颜色黯淡、不匀。

她瞳孔一缩,跟着呼吸困难。所以,那系绳上的血……

“明娘?”褚堰轻唤了声,眼神中闪过担忧。

“嗯,我没事。”安明珠回神,咬了咬自己的腮肉,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后,她回身,走回了墙边去。

邹博章皱眉,心中着实不忍,想劝她去外面等,又知道她不会走。

大概是知道他的担心,她看向他笑了笑。

邹博章无奈摇头,这个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边,褚堰继续道:“安陌然,当年你兄长安卓然坠崖,是你所为吧?”

“事关人命,褚尚书莫要乱说。”安陌然自是不认。

褚堰却不再客气,一字一句道:“你的玉牌便是在他坠崖那日丢的,你找不到,是因为你推他的时候,被他扯走了。”

安陌然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褚尚书与我安家向来不对付,办过了我二哥,现在轮到我了吗?可笑,我安家的女儿,竟还站在你那边。”

后一句话,显然是在说安明珠。

安明珠听着,心里气恨,但是面上仍是一副平静。这个时候,她不能乱,也不能闹。

因为,她知道,褚堰会将这件事办好,该是谁的罪责,一个也别想跑。

“怎么可能冤枉你?”褚堰冷哼一声,将一纸证言拍去桌上,“也许你去崖下查看过,确定没留下纰漏。可人算不如天算,那日正好有个猎户,他看到了安卓然,一是贪心,拿走了玉牌。”

如此,众人也就知道,那纸证言便是猎户的,都能看见上头摁下的红指印。

“不过事关人命,那猎户后来知道了安卓然的身份,怕惹上麻烦,玉牌自是不敢出手卖掉,便只能留在家中。”褚堰继续道,“可能炳州贪墨案上,直接查不到你参与,那就从别的地方着手,你总不能什么都做得天衣无缝。”

想要证明安卓然与炳州贪墨无关,很难,因为人过世多年。所以,便再往前查,从他的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