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妻 第36章

所以,其实真正拿捏不住褚堰的人,是祖父。而她和二房庶女,就是所谓的旁力。

而旁力,不过就是用来牺牲的。

“明娘?”

耳边似乎有谁叫她,她木木转头看去。

是褚堰,他还在她身旁,眉间皱着……

下一刻,他抓上她的手,她回神。

“会烫到手。”他道。

安明珠看去炭盆,果然见着里面的炭都已燃透,冒着通红的光。

她抽回手,然后站起来:“我烧些水,咱们洗洗手。”

说着,便走了出去。

出来后,她深吸一气,想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抛掉。

不管是安家的事,还是褚家的事,她都不想再管。既然祖父已然当她是弃子,她便顺势为之,后面与褚堰和离,从此,谁跟谁斗,谁输谁赢,都不关她的事。

再回去的时候,她提了把水壶,然后栽在炭盆上方的铁架上。

水热了,手洗干净了,甚至头发也打理了整齐,还是没等来武嘉平。

安明珠手臂支着桌面,打了个哈欠。

对面,褚堰找了本书看,气定神闲,像是晚间的那场打杀与他无关。

“是什么书?”她强打精神,找话说。

褚堰将书封对着她:“前朝的《顾子略》,没想到在你这里。”

“嗯。”安明珠没看过这本书,但一听书名便是那种枯燥无趣的,干脆闭嘴不再问。

说起来,这些无趣的书,有时比那些名画更贵,原本、孤本更甚。

虽然这里全是些纸张书籍,却真真比黄金都贵重。如此一想,她手里的资产还真不少,可以说一世无忧了。

褚堰见对面人不再说话,偶尔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小巧的下颌一点一点的,根本就是扛不住睡意了。

果然,她双臂抱着往桌面上一搁,便将头枕上,睡了过去。

安明珠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子一轻,用什么东西硌着后颈,她不舒适的动了动……

褚堰身形一僵,站在原地不再动,低头便见她嘴角动了动,但是并没有醒过来。

他是见她趴在桌上,才想将人抱去窄榻上的。而她后颈下,枕着的就是他有伤的小臂。

好在她并没多点儿分量,两步便送去了榻上。

仔细将人放平,拉了绒毯给她盖上。好似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她当即身形一侧,双腿勾起,脑袋往绒毯里缩。嘴角柔软的弧度,代表着她此刻的舒适。

她面朝外,神情恬静,只是嘴角似乎轻轻动了动,可能是梦里在说话。

褚堰想起自己在她面前举刀时,她居然喊了爹。

“应该很害怕吧?”他小声说着,而后回去桌边坐下。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武嘉平。

安明珠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从榻上坐起,完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上榻的。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房中的一切清晰起来。

窗边,褚堰站在那儿,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儿,正往外看着。

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便看过来。

“醒了?”他将窗户合上,走到床边,“嘉平来了,就在门外,我去看看。”

安明珠刚醒过来,人还略带点儿迟钝,视线里是血迹干透的袖子:“伤好些了?”

“嗯。”褚堰低头看眼手臂,不在意的垂下,“桌上有吃的,你用些。”

“你买的?”安明珠看着桌上,一碟蒸饺,一碗杂粮红薯粥。

褚堰往外走,在门边回头看她:“在前面街口买的,粥里放了糖。”

说着,人便消失在门边,然后是下楼梯的咚咚响声。

安明珠双手揉揉脸颊,有些不习惯碧芷不在身边。

刚想到这里,一个人便跑了进来。

“夫人!”是碧芷,红着一双眼,二话不说跑到床边蹲下,上下仔细打量。

这一切快到安明珠都没做出反应,看着还在流泪的婢子,她轻轻一笑:“我没事儿。”

“真的?”碧芷吸吸鼻子,又是委屈又是害怕,“这一晚上吓死我了。”

安明珠将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呢?没伤着吧?”

碧芷擦干眼泪,边道:“都是那个车夫胆小,驾车掉头就走,我都没来得及下车。后来出去一段,我才下来,反正车费我不会付的。”

“后来呢?”安明珠见人好好的,也放了心。

“我就往回找,后来碰到武嘉平了。”碧芷松口气,“我就说要找你,他说大人和你在一起,我回到府里也没见着你。武嘉平那厮心大,一口咬定你没事,我这等到天亮才出来。”

昨晚上的凶险终究是过去了,这件事看似也有了结果。

可是安明珠总觉得,另一件更大的事情跟在后面……

简单吃了些东西,几人便从书画斋离开。

罗掌柜早早的过来,让人安排了一套新衣,安明珠收拾整齐,走出门边。

外头的寒冷之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想缩脖子。

一宿过去,雪下得老厚,踩上一脚,咯吱吱的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子。

街两旁店铺里的伙计,纷纷拿着扫帚,清扫自家门前雪。

褚堰就站在门外阶下,此刻换上干净的常衣,清素的淡色,像一个平常的读书人。

他正与武嘉平交代着什么,后者偶尔点头。

安明珠看看天空,仍未见晴。云彩依旧压着,也不知这场雪是否还未下完?

“夫人,你交代的事查清了。”罗掌柜走到身后,将一封信送上。

“有劳掌柜了。”安明珠拿走信,在空白的封皮上看了眼,而后收进袖中。

罗掌柜道声应该的,接着道:“我与京中各家的掌柜多少有些来往,查一查倒不是难事。这卓家是去年来京城做买卖的,经营一些南货、丝绸布料之类。”

所说的卓家,正是表妹尹澜相中的卓公子家里。

虽说这是人家男女两人的事,但姑母现在估计难出侯府。而她,手底下两个掌柜皆很能干,查一查并不难。

这件事她插过手,自己明白些,也算是一种责任。

“买卖之中见人品,卓家在这方面如何?”她问,若是在买卖中用些奸邪手段,那是不行的。

罗掌柜详细说着打听回来的:“这方面倒是好的,没有问题。我是觉得,这位卓家公子将来说不准还是一方人物。”

安明珠一听,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夫人想想看,那卓家本也就是平常商贾,这两年都把铺子开到京城了,全是卓公子一人之功。”罗掌柜话语中带着欣赏,“听说还是如今卓家的家主。”

“这么年轻?”安明珠多少有些惊讶,她也算见过卓公子,从面上看是个懂礼道的青年。

罗掌柜笑:“英雄出少年嘛,咱家大人不也是不到双十年华,便高中状元?”

安明珠不禁看去褚堰,那张脸上大多时候没有表情,可就是能将所有事情在心里盘算好。

“卓公子的事,你不用再查了。”她收回目光。

罗掌柜称是,随后离开去做自己的事。

“什么公子?”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安明珠转头,见是褚堰走了过来。可能昨晚流了不少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没什么。”

褚堰抬脚走进门,站到女子身旁,与她一同看向外面:“你先回府,我要去一趟刑部,可能晚一些回去。”

安明珠说好。

“还有,”褚堰看着她,“昨晚事情突然,是我吓到你了。”

“我明白。”安明珠浅浅一笑,这种事她也不会去计较。

“嗯,”褚堰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是淡淡的笑意,“斗篷,我给你一条新的。”

冷风卷着屋顶的雪飘落,细细密密的,暂时迷蒙了视线。

说完,他走了出去。

外面,武嘉平已经牵了马过来。两人翻身上马,然后骑马而去,在街上留下几串马蹄声。

眼见两人离去,安明珠亦是出了门,马车就在门外阶下。

碧芷赶紧跟上,不无惊奇的说道:“夫人,刚才大人笑了。”

安明珠走到马车前,抬脚踩着马凳:“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碧芷伸手去扶人,剩下的话却不知怎么说。直到安明珠进了车,她还是没想好。

车内。

安明珠坐下时,才察觉座子铺了软垫,角落里还规整叠着一床软毯,用于冷了搭盖保暖。就在昨天的时候,还没有这些。

碧芷后面跟着上来,将袖炉送到安明珠手里:“我就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笑。”

“还在想这事儿呢?”安明珠捧着袖炉,手心暖暖的舒适,“他不爱笑,又不是不会……”

声音轻轻的就此断掉,跟着有些回忆的画面出现在脑中。确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马车往前走了好一段,碧芷掀开窗帘往外看:“夫人你看,方才的蒸饺就是这家的吧?”

安明珠顺着看出去,见到一个经营朝食的摊子,蒸屉正冒着滚滚热气。

恍然,她记起来,书画斋下个街口的摊子没有蒸饺。所以,褚堰是走到这里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