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文公主见到两人,立刻高扬起下巴:“安明珠,你这书画斋怎么什么人都能进?”
这话显然就是冲着一旁男子说的。
邹博章觉得好笑,还是不抬脚:“我说你……”
“天这么冷,”安明珠已经走到门外来,直接站在两人中间,“先去里面坐。”
并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了声“殿下”。
而她的一只手伸到后面,推了下邹博章。
后者皱眉,不过也是抬起了脚。
惜文公主拽了下裙子,哼了一声,便跨步进了书画斋。
见状,尹澜忙行了一礼,上前将人引着往里面走。
看着人走进去,安明珠舒了一口气,回来看着邹博章,使了个眼色。
邹博章无奈一笑,这京城终究不如沙州那边自由自在,遂点了点下颌,转身离开了书画斋。
里面,惜文公主往门外看,见着男子走了,心中仍是不顺气儿:“我就没见过敢踩我裙子的人。”
尹澜低声劝了句。
“你怎么也在这儿?”惜文公主问。
尹澜笑着道:“表姐这里新来几幅好画,我来看看。”
“是什么画?”惜文公主问。
这话正好让安明珠听到,遂走过来问:“殿下想要画?”
惜文公主看看她,小声道:“在外面,便不要这样称呼我了。”
安明珠忙应下,也就知道这位公主怕是偷着出来的。官家拿着当掌上明珠,要不然谁敢放她出宫?
惜文公主走去墙边,看着上面的画:“我听说你有间书画斋,不想却这样小,挂几幅画就满了。”
听着她的话,在场的人只陪着说是。
罗掌柜并不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只晓得她口气大。放眼京城,这书画斋是顶好的铺子了,宽敞朝阳,位置还在主街的中段。
安明珠看着墙下女子,问了声:“姑娘想要什么画,可以上楼看,我让掌柜给你拿。”
闻言,惜文公主回过头:“有没有比松林雪景图还好的?父……我爹老跟我说那图如何好,我便想找一副更好的给他。”
她这样说,倒让安明珠为难起来。
要说好图是有,比不上松林雪景图,也差不了多少。问题是,这幅画是要给官家的。
要真送上一副好图,免不了就会让官家多想,若是太差,又是一桩欺瞒之罪。
“到底有没有?”惜文公主见她不说话,不耐烦道。
罗掌柜往前一步:“这有一副……”
“有一副字,公主可以看看。”安明珠笑着道。
惜文公主皱眉,眼中有些不悦:“我要的是画,比雪景松林图好的画。”
安明珠倒也不急,在前面引着人往楼上走:“公主不若先看看再决定,不行我们就看画。上面正好有茶,公主可以坐下歇歇。”
见此,惜文公主狐疑的跟着,一起上了楼。
等惜文公主坐去茶桌前,安明珠跟罗掌柜吩咐了一声,后者应下,便往二层的库房而去。
“不过仔细瞧着,你这里还算清净。”惜文公主瞧着一桌子茶具,道声。
没一会儿,罗掌柜回来,将一个卷轴交给了安明珠。
安明珠接过,遂走到惜文公主身旁,将卷轴缓缓展开:“姑娘看看这幅字。”
惜文公主意兴阑珊的转头,看这字幅,当看到落款的时候,她惊讶的瞪大眼睛:“这是……”
“对,”安明珠颔首,“是原吏部尚书田大人的字,好不容易得来的。”
惜文公主站起来,将字幅小心接过,略有感慨道:“田尚书是爹的老师,我前日还听爹提起过他,说他的字是大渝最有风骨的字。”
安明珠称是,跟着道:“姑娘想送礼物,其实不在贵重,而在称心。”
“你说得对,”惜文公主展颜一笑,“我爹一定会喜欢的。安明珠,你还挺机灵的。”
于是,这幅字便就被带走了。
安明珠和尹澜站在门前台阶上,眼见着那辆马车走远,俱是松了口气。
而在对面茶肆的邹博章此时也走了出来,顺着俩女子的视线看过去:“她是谁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安明珠看他,笑着道:“那你还踩了人家裙子呢?要是换做我,也会生气。”
“好好,”邹博章赶紧道,“要是再能碰见她,我赔她一条裙子行了吧?”
安明珠没再说什么,心中想着,也不知邹家哪位表哥会成为这位公主的驸马。 。
昨天夜里落了一场小雪,早上起来便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已经是腊月十六,也不知是不是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这雪也下得温和起来。
城东有一处宅子,在今日特别热闹。
主人家想出手这栋宅子,便选在这天,宅门大开半日,让有意购买者进入看宅子。同时,这宅子有一处梅园,梅花凌寒开放,正好也可以赏景。
对外便说是赏梅会,吟诗作画品茶。
是以,来者有看宅子,也有赏花的。
过晌的时候,安明珠同褚堰也来了这里。
前几日,他便同她说过,她并不想过来,奈何徐氏说不懂这些,让她跟着来看看。
好在,她听说尹澜也会过来,便决定走这一趟。
到了这里,远比她想得还要热闹。
冬日里,能游玩儿的地方很少,难得宅主人想到这个法子,竟是来了不少人。
不得不说,此举让这宅子立即传遍了京城,出手似乎也是早晚之事。
两人走在游廊上,不时就有人擦肩而过。每每,褚堰便会将身形一侧为妻子遮挡,避免被哪个莽撞的碰到。
“梅园就在前面,”他手指向前面,温温而笑,“明娘,你觉得这宅子如何?”
安明珠往外面看看,浅浅一笑:“挺好的,庭院开阔,院墙结实。”
褚堰停下来,站在她面前,双手给她整理个斗篷的毛领:“你若是喜欢,咱们就买下来。”
“应当不便宜的。”安明珠提醒,这宅子可比邹府大多了。
“无碍,我想给你最好的,”褚堰去捏捏她的耳垂,“以后,我们用一间书房好不好?大间你来用,到时候给你做一张大的画桌;我用间小的,我只需要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案,别的用不太上。”
安明珠垂眸,视线中,男人的手过来,牵上她的:“说不定,别人先一步已经买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蓝色衫子,霜花暗纹,合体的剪裁,完全凸显出他的长腿窄腰。
褚堰揽上她的腰,带着往自己身边靠上:“只要你喜欢,我就买下。”
“我若不喜欢呢?”安明珠问,眼睫颤着。
褚堰一笑:“没关系,我们再看别处。”
“那要是都不喜欢呢?”她又问,并仰起脸看他,
“这样啊?”褚堰做思考状,然后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我们便买一块地,去官府衙门得到批准,自己建宅子。你想建成什么样,就建成什么样?”
安明珠眉间轻皱,轻声开口:“你不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褚堰将她揽紧,指尖点了下她的鼻尖:“本官愿意自己夫人无理取闹,谁也管不着!”
安明珠手心攥了攥,终是败下阵来。
这时,有人大步往这边走来,隔着一段距离便欣喜的唤了声:“褚兄?”
“夏兄。”褚堰敛去脸上笑意,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夏贺轩,穿着一套崭新的衣裳,面上带笑:“原来真是你?刚才隔着一段,我还怕认错……”
走近一些,他也就看到了人身旁的女子,顿时笑容一僵。
“我夫人,安明珠。”褚堰将妻子拉到前面,介绍着。
“是,”夏贺轩道,拱手行了一礼,“上回在大安寺见过的。”
闻言,褚堰淡淡一笑:“夏兄不在家读书,也来赏梅吗?”
夏贺轩摆摆手,道:“是阿谨,她在家闷得慌,听到这边有诗会,我便带着她过来了。你知道,她喜欢诗,也喜欢梅。”
见此,安明珠不想留在这里打搅两人谈话,便说去找尹澜,遂从男子身边离开,走出了游廊。
“明娘!”
才走出几步,褚堰便唤了一声。
安明珠回头,见着他从游廊走了出来,几步就到了跟前。
“天冷带上这个,我从胡先生那里要来的。无事吃上一片,会觉得暖和。”褚堰道,遂将一个方正的小纸包塞到妻子手里。
安明珠低头看,因为用油纸包着,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褚堰瞧着她安静的样子,心中着实喜爱,又道了声:“我说几句话,就去梅园找你。”
说完,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转身走进了游廊。
安明珠走出去一段后,才将小纸包打开,然后看见了躺在里面的姜片糖。
她看着微微发愣,随之回头看向廊下,人已经不在,徒留那一抹灰色的廊柱。
“表姐。”尹澜从前面走过来。
安明珠回神,看向来人:“你早来了吗?”
她想,尹澜既然来了,那位卓公子应该也在,难得有这样一个见面的机会。
“到了一会儿,在那边看梅花,开得真好看,我带表姐过去。”尹澜亲热的挽上表姐手臂,一同往前走。
弘益侯府的婆子见了,识趣的退开一段距离,不打搅两人。
要说这宅子的梅园,确实是不错,虽说不大,但是有一棵百年树龄的,位于园子中央,周边环绕着一株株的梅树,还未走近,已经嗅到清雅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