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看到杨落这样,莫筝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转身要给她拍抚,街边贴着墙角正挪着过的两个民众看到了,忙提醒“别拍了,赶紧走。”“小孩子,再呆下去要被吓掉魂儿。”
听到这话,莫筝忙催马,马儿嘶鸣,得得向前疾驰,陡然的颠簸让杨落倒回车内,马车很快驶离了这里。
……
……
赵县城内虽然也没有往日的繁闹,但街上还是有人走动,客栈里也有两桌客人在吃饭,店伙计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看到马车停下,少年将一个面色惨白虚弱脸上还残留眼泪的少女扶下车,立刻带着同情迎上去。
“外边来的?”他问。
莫筝点点头。
店伙计唉声叹气,对着内里喊:“老四,端一碗安神汤。”
便有一个店伙计应了声。
“不用麻烦了。”杨落有气无力地说。
“不麻烦,不是你一个人需要,人人都需要,现在我们赵县人人都吓掉魂儿。”一个店伙计端着安神汤过来说,“家家户户都备着呢。”
莫筝道声谢,扶着杨落坐下来,杨落便也接过安神汤,小口小口地喝。
她不能生病,要好起来,她这条命也是母亲的命,她不能辜负母亲的惨死。
莫筝看她虽然脸色还不好,但眼睛有神了,便安心了,转头问店伙计:“那些,是怎么回事?”
店伙计小心翼翼向外看了眼,压低声说:“是我们城里春柳书院的蒋先生一家遇难了。”
莫筝不解:“遇难?那是受害者,为什么暴尸在城门?”
只有作恶多端的贼匪死后才会被示众,这也是一种刑罚。
另一个店伙计发出一声冷笑:“因为京城里来的大官说蒋先生谋逆,所以要合家在城门示众,以示警戒。”
其他的店伙计忙示意他:“少说两句吧,你也想被拖去示众吗?”
那店伙计脸上浮现惧色,但还是小声嘀咕一句“无凭无据的,我看是抓不住行凶者,就胡乱栽赃受害者。”
杨落神情也有些古怪,想说什么,被莫筝打断。
“既然进来了,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他说,又对杨落说,“小姐,我再去请个大夫?”
杨落摆摆手:“不用了,我歇息一下,明日走了,就好了。”
店伙计从说话分辨出这少年是仆从,女孩儿是家中小姐,便应声是,亲自带路,挑了一间上房,又特意给了一间挨近的普通房,便利这位仆从听从使唤。
这个安排让小姐很高兴,吩咐仆从“阿声,给小二哥钱喝茶。”
莫筝便从荷包里取出几个大钱塞给店伙计。
店伙计兴高采烈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杨落这才低声问莫筝:“这蒋家也是被山贼杀的吗?不至于吧,为了我们母女做出假象,连赵县也动手了?”
虽然她是受害者但也觉得太夸张了。
莫筝摇摇头:“应该是另外的案子。”
杨落回想适才的尸首,有老有小,很明显是合家都被杀了。
“世道原来这么乱。”她低声喃喃。
她从小到大没出过门,在白马镇如此,到了京城也是这样,唯一的一次行路还是在定安公府的呵护下,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看不到凶徒也看不到死难。
“是啊,所以,行路可不容易。”莫筝说,“小姐,现在……”
他又要劝她别去了,杨落抢先打断他:“你去看看马匹安置好了没,我们行路全靠它呢,给它准备好的草料。”
莫筝便笑了笑,将手中的竹竿往身前一按“遵命”不再多说走了出去。
看着门关上,杨落轻轻吐口气,行路是不容易,但有阿声啊。
不止路途上她需要他,将来到京城,更需要他,千万不能给他机会把自己甩下。
……
……
夜色降临,客栈变得很安静。
杨落已经睡着了,但睡梦里很不踏实,不时眉头皱起,还发出断断续续的泣声。
莫筝微微俯身,从泣声中听到“别杀我……”“为什么杀我……”“朱云霄……”等含糊的字眼。
看来在女孩儿先知里她也死了。
而且并不是死在白马镇,而是京城。
但尽管如此,这女孩儿还是坚定地向京城去。
胆子的确不小。
莫筝站直身子,伸手在杨落的脖子上轻轻一按。
杨落的头微微一歪,原本绷紧的身子松弛下来,紧皱的眉放平,也没有再啜泣。
这样就不会半夜惊醒了。
莫筝转身向外,竹竿轻轻一点,人穿过窗,翻入了夜色中。
第十三章 深夜归来人
夜色里的赵县县城宛如一座空城。
街上连巡夜的兵卫都没有。
大街小巷门户紧闭,漆黑一片,孩子的哭声犬吠都消失了。
不过有两处灯火很亮,一处在城中县衙,一处则是城门。
尤其是摆放着尸首的城门,除了灯笼,还点燃了数支火把,照的亮如白昼。
摆放在地上的十几具尸首在夜色和炙白中更加骇人。
城门上的兵卫都不敢向这边看,只向城外看,但只要想到身后躺着的十几具尸首,后背也一阵阵发凉。
“这些该死的绣衣,真是太能作践人了。”一个兵卫忍不住低声骂。
作践死人,也作践活人。
旁边的兵卫下意识左右看:“小声点,那些人耳朵尖的很,你也想被抓去当嫌犯?”
不说这个还好,听到这句话先前的兵卫更生气了,冷哼一声:“抓就抓,他们分明把我们赵县所有人都当谋逆看待了,已经那么多人被他抓走,早晚轮到我。”
先前的兵卫张张口要说什么,又转头看向城门,视线落在黑夜笼罩中城中明亮的县衙,他知道如今的县衙有很多人,除了官吏,城中的世家大族都被请过去。
那位绣衣使大人说:“一个人想不起来蒋家谋逆的异常,大家一起想可能会更好一些。”
想到那位绣衣使大人,那兵卫忍不住打个寒战,感觉比摆着的尸首更可怕。
耳边有马蹄声传来,兵卫忙收回视线看向城外,见几支火把闪耀,越来越近,能看到是一行十几人。
他们举着火把,有几人身上插着旗子。
“威远镖局。”
城门上的兵卫念出来。
与此同时,一行人也到了城门前,为首的男子三十多岁,晃了晃手里的一张帖子。
“王三,我们走镖回来了,有通行帖子。”他喊道。
城门上的兵卫们很显然也都认识他,有笑着说“李四爷回来了”“走了有半个月了。”
城门徐徐打开了。
兵卫们并没有看男子递来的通行帖子,显然这也是常有的事。
“李四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一个兵卫说。
威远镖局的李四爷李皓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咱们走镖的人哪能按时按晌?”说罢从腰里扯荷包,“给兵爷们茶水钱,辛苦大家了。”
那兵卫忙按住李皓的荷包:“四爷四爷不是这个意思,哎,你是出门了不知道,城里的事。”
李皓神情不解:“城里有什么事?”
兵卫们七嘴八舌将事情讲了,李皓以及镖师们听得震惊又愤怒。
“蒋先生那么好的人竟然遭了难?”“蒋先生怎么能谋逆呢?这不是胡闹吗?”“我家孩子跟着他读书呢,教的可好了。”
兵卫们跟着摆手摇头“别说了别说了,现在就是这样”“四爷,你的父亲也被请去县衙了。”
李皓骂了声脏话:“这不是欺负人吗?我爹十年前走镖伤了腿,一个瘸子难道还能杀人?”说罢要上马,“我去县衙让他们抓我,别抓我爹。”
兵卫和镖师们忙一起劝“不要莽撞”“也并没有刑讯逼供”“四爷冷静”“家里老夫人夫人都慌乱呢,您先回去让他们安心吧”
大约是提到祖母和母亲,李皓按下怒火,翻身上马“走,先回家。”
镖师们也纷纷上马,穿过城门向内去,城门这边灯火明亮,一行人自然也看到了摆在地上的尸首……
李皓似乎要下马拜祭,但被镖师们劝住,不管怎么说,蒋家被定性为谋逆,还是不要招惹麻烦。
李皓被劝住了,但依旧在马背上对那边的尸首俯身行了半礼,这才向城内去了。
兵卫们看着这一幕,感叹李四爷真是个有义气的汉子。
因为半夜归来,不想打扰家宅里的长辈,李皓带着镖师们直接回了镖局,临街的镖局亮起灯火,没多久又熄灭。
后院一间没有窗户的库房里,摆着一桌酒席,镖师们坐下来,并没有立刻畅快饮酒,而是吐出一口气。
“四爷,这样真没事吧?”一个镖师压低声问,“朝廷人还在呢。”
李皓拎起桌上的一壶酒,给自己斟上:“要的就是朝廷人在,咱们回来才安全,不是说了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他端起酒杯,看着镖师们。
“谁能想到杀了蒋氏一家的我们大摇大摆地进城回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