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一壶酒分好,每个人都喝了下去散去了紧张。
“也是四爷您胆子大,换做其他人哪有这个胆子。”大家纷纷说。
李皓笑了,拿起筷子吃了口菜:“富贵险中求,连这个胆子都没有,那就真只能靠着走镖养老了。”
说到这里又带着些许恼火。
“只是费了这么大力气,也没找到藏宝图。”
一个镖师亦是恼恨:“蒋望春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这么硬气,怎么逼问都不说。”
另一个镖师说:“看来那宝藏很宝贵,看得比性命还重。”
“那可是皇室的宝藏,当然宝贵。”一个镖师带着艳羡说。
是啊,谁不想要,李皓想,蒋家的人死也不说,可见是值得让人豁出性命争抢的东西。
只是……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捶了下桌面。
“肯定被那人带着跑了。”
是啊,明明布置的很周全,早就安排了内线,事先下了药,蒋家人都倒下了,但还是有一人跌跌撞撞杀了出去。
而且他们外边布置的人手竟然没拦住,追了一天一夜,还把人追丢了。
“四爷,那人有同党。”一个镖师说,“从山林里突然冒出来让人措手不及,还好我们带的人多,折了一多半人手才除掉,我都差点没能回来。”
但要抓的人也彻底没了影子,必然是趁机逃走了。
李皓吐口气:“等过了风头再继续找吧,幸好父亲安排得周道,事先举告了蒋家谋逆,这样死了也就死了,朝廷也不在意,那些同党也不敢再出来。”说罢端起酒杯,“来来来,不说丧气话,这次虽然不算顺利,但平安无事,大吉大利。”
酒桌上的镖师们纷纷端起酒杯,就在要共饮的时候,门咯吱一声轻响被推开,有人走进来了。
李皓皱眉:“说了不用来……”
伴着说话他看过去,微微愣了下,要说的伺候两字停在了嘴边。
这是一个少年人,穿着青色衣衫,手里并没有捧着酒菜,只握着一个竹竿,他正很有礼貌地将门在身后关上,然后迎上李皓的视线。
“当然要来,夜黑风高,又有朝廷官员坐镇,是杀人的好时候。”他说,将竹竿在身前举起,“此时不来,岂不是可惜?”
第十四章 杀人的好时候
夜黑风高,又有朝廷官员坐镇,是杀人的好时候。
这句话让李皓有些恍惚。
不久前他也听到过。
那一天夜黑风高,大雨欲来。
“蒋望春,朝廷已经知道你私藏前朝之物,大逆不道,意图谋逆,绣衣正在赶来的路上。”
“速速将藏宝图交给我,我一定替你保密,绣衣也查不出来,你们一家就能平安无事。”
他对着眼前的男人谆谆诱导。
听到这里,因为提前中了毒,站都站不稳的中年男人,努力地抬起头,看着他:“那这岂不是夜黑风高,又有朝廷坐镇,正是杀人好时候?”
李皓笑了,蹲下来看着蒋望春:“蒋先生,我怎么会杀你呢?其实我跟你一样,心系前朝,匡扶正统。”
蒋望春越过他看向门外,院子里躺着一地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如待宰的羔羊,被手中握着刀的镖师们围拢。
“李四爷。”蒋望春收回视线,看着李皓,“你脸都不遮盖一下了,说明不介意被我们看到,也说明我们一定会变成死人。”
这样吗?李皓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读书人果然聪明。”他说,“不过,死也分很多种,痛快的和不……”
耳边响起一声痛呼。
李皓恍惚的眼神凝聚,看到站在门边的少年手中的竹竿刺穿了一个镖师。
……
……
自这少年进来不止他一人发现不对,镖局里留守的就那么几个人,大家怎能不认得,突然进来一个陌生面孔,自然是来者不善。
便有距离门最近的镖师最先做出反应,握着刀冲过来,但刀尚未落下,就被少年手中的竹竿穿透了胸口。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只会痛快杀人。”莫筝说,手中的竹竿猛地收回来。
被穿透胸口的镖师倒在地上,痛快地死去了,不像当时蒋家那个孩子……
……
……
当时李皓说出不痛快的死这句话后,院子里一个镖师刀一挥,割掉了地上躺着的小童的胳膊。
原本因为中了迷药昏睡的小童发出惨叫,在地上翻滚,哭着喊娘……
李皓不用回头就能知道这小童有多惨,因为蒋望春那张儒雅的脸变得扭曲。
“不要——”他沙哑着声音喊。
“不要?”李皓笑了,用刀拍了拍蒋望春的脸,“那就痛快点把藏宝图拿出来——”
蒋望春不看他依旧看向门外,痛苦的神情夹杂着焦急:“跑——快跑——”
因为中了药僵硬的口舌用力喊出这句话。
李皓笑了,跑?那怎么跑的掉?
身后又响起惨叫声。
这次是个成年人,叫的声音不如孩童的好听,还夹杂着脏话。
“他娘的杀了他——”
不对,这是自己人,李皓对蒋望春的家人声音不熟悉,但对自己手下很熟悉。
这是他的镖师在喊。
李皓忙转身,看到院子里躺着的蒋家人中有人半跪起来,身形单薄,比地上翻滚的孩童大不了多少,此时他手里抓着一把刀。
而刚砍了小童胳膊的那个镖师滚倒在地上,小腿也被砍了下来。
竟然中了迷药还有反击的能力。
李皓的脸色沉了沉,但也并不在意,醒了又如何,与此同时其他的镖师也反应过来,咒骂着挥刀砍过去。
那少年踉跄着翻滚,竟然躲过了攻击,然后还试图抱起地上躺着的一个蒋家孩童,涌来的镖师挥刀砍下,划破那人的后背。
少年跌倒在地上旋即翻滚,躲开了更多劈来的刀,而他的怀中始终抱着那个蒋家孩童……
看上去狼狈,又好笑。
自己都难保了竟然还想救人。
李皓忍不住笑起来,转头看蒋望春:“行啊,蒋望春,你家人还深藏不露,有些本事,但还是小瞧我了,我既然做了这件事,就不会放走任何——”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蒋望春挣扎着撞过来,不是撞向他,而是撞向他手里的刀——
噗一声,血溅了李皓一脸。
蒋望春被穿透了胸口,视线直直看着门外,看着那个还在地上翻滚,被镖师们砍杀,但依旧不放开手里孩童的少年。
“走——”蒋望春发出嘶吼。
少年看了过来,李皓也看向他,因为翻滚头发散落遮住了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少年放下手中的蒋家人,一个翻滚到了墙边,犹如壁虎一般爬上翻了过去。
这一切就在蒋望春嘶喊的瞬间,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了,镖师们的乱刀只来得及砍在墙上。
什么东西!是人是鬼!李皓神情惊愕,旋即狠狠喊“别放走他——”
墙外也响起了厮杀声。
李皓看着自己刀上已经没有气息的蒋望春,抬脚将他踹开,狠狠骂了声“不要命的东西。”
他再指着院子里。
“杀了他们,都杀了——”
深夜的院落一片血腥。
……
……
伴着惨叫,一个镖师跌滚倒地,咽喉窜出血花,溅在李皓的衣袍上。
李皓的记忆被从过去拉回现在,现在的场面也是血腥一片。
更多的镖师抓着兵器扑向那少年。
那少年依旧站在门边,一副似乎随时要开门逃走的模样,将每一个杀过来的兵器打飞,打不飞的就身形躲闪,躲闪不了的,就任凭刀砍在身上,但不管怎么样,他手中的竹竿每一次都准准的击中兵器后镖师的咽喉,胸口,一击致命。
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地上就躺着五个镖师。
李皓看着站在门边的少年,少年身上血迹斑斑,被割破的衣袍垂散。
李皓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站在门边,其实不是为了自己随时能逃走,而是防止他们逃走。
“是你!”
李皓同时也想到了什么。
“那晚逃走的那个!”
此时的库房里比那晚的蒋家灯火明亮很多,少年的头发束扎,露出五官。
双眼如星,面白唇薄,清秀寡淡。
“对,是我,那一晚我中毒力不能杀掉你们,所以只能遮掩面容,现在……”
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竹竿握住,伴着碎裂声,竹竿散落,露出其内一柄黑色的铁剑。
“你们都将被我杀死,在死人面前,我不需要遮盖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