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护卫 第25章

母女两人说笑着,在婢女仆妇的簇拥下向内去了,定安公府的大门徐徐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坐在街边茶楼上的卫矫视线依旧看着定安公府,越过宅门,看向内里。

他倚着窗,一手撑着下颌,滑下的衣袖翻出嫣红的内衬,衬着脸更加洁白如玉。

他似乎看得出神,又似乎看得很认真。

“都尉。”一个绣衣在后忍不住说,“盯了这么多天,定安公府没有任何异样,不如进去搜检吧。”

卫矫摇摇头:“不急,说不定对方也防备着呢,继续等咯。”

视线依旧看着那座府邸。

绣衣应声是,不再多问,都尉想看就看吧。

身后屋门被推开,有绣衣疾步进来“都尉,陛下要见你。”

卫矫哦了声,收回视线,脚步轻盈向外走去:“继续盯着,看他们家有没有陌生人进出。”

绣衣们应声是。

……

……

宏伟巨大的皇城中,年轻人黑衣翻红如乱花飞舞,宫道上两架小车里坐着的人立刻看到了。

“是卫矫——”

一个十四五岁容貌端正的女子大喜,立刻探身。

尚未来得及招手,旁边车里明眸皓齿眉眼绮丽年龄相仿的少女已经大喊:“阿矫——”

卫矫看过来,脸上绽开笑容,抬手挥了挥,车内两个女子更加高兴,催促着内侍快些停车但不待内侍们停下,卫矫脚步轻快如花蝶一般飞走了。

邬阳公主端正的脸上浮现怒意,抓起车内的靠枕砸向内侍:“蠢材,怎么动作这么慢?”

内侍跪倒在地连连称罪。

一旁南宫公主倒是笑了,眉眼越发柔美:“姐姐你别骂了,这奴婢拉着你飞起来,也追不上阿矫。”说到这里叹口气,看着远处宫道上醒目的年轻人背影,“阿矫才不会理会我们呢,他只跟大公主说话。”

邬阳公主瞪她一眼,冷笑:“既然知道他是平成喜欢的,你还一口一个阿矫,阿矫是你叫的吗?小心平成知道了,打烂你的嘴。”

南宫公主顿时眼圈发红:“是,惹恼了大公主,我是该倒霉,谁让我不像你,生母贵妃,我母妃只是小小一贵人……”

说着掩面啜泣,娇弱不堪。

邬阳公主呸了声:“我又不是父皇,你少在我面前卖弄这种手段。”

侍立宫妇们显然已经见惯了,听到这里便都出声劝“两位公主莫要吵了”“快去书房吧,耽搁了功课,陛下要罚的”

听到功课两字,两个公主同时叹口气,眉眼焦忧。

“烦死了,父皇干嘛非要我们读书?”邬阳公主没好气说,“我们又不是太子,不需要承继江山,也不是皇子,要分封外放掌管一地。”

南宫公主撇嘴:“我听说是有人嘲笑父皇出身乡野不识字,所以父皇才要我们这些儿女文武双全。”

邬阳公主冷哼一声:“父皇也是,谁说这混话砍掉他的头就是,怎么要来折腾我们。”

南宫公主叹气:“我倒是不介意读书,不过啊,有大公主在,我们不过是当陪衬。”

邬阳公主竖眉瞪她一眼:“我劝你别总是把本事花在装柔弱上,你也用点心读书,考的比她好,也好出口气。”

南宫公主笑:“我再用心也比不上邬阳你,我还是为你摇旗助阵吧。”

宫妇们再次催促,两位公主不再多言,在车内坐好向皇城内为皇子公主设立的书房而去。

……

……

公主们不情不愿在书房苦读,卫矫则在皇帝殿内歪坐着喝茶吃点心。

“臣没办好差事,实在惶恐,所以拉出阜阳太守贪腐这种小案子来敷衍陛下,想着也是瞒不过陛下慧眼,就躲着不来见了。”

卫矫说着,然后不见半点惶恐地对一旁侍立的内侍指了指手边的茶。

“再来一杯。”

内侍显然也习惯了,不用皇帝同意便主动给他斟茶。

皇帝邓山今年四十七岁,因为早年征战辛苦再加上国事繁忙劳累,鬓间生了白发,但身姿依旧挺拔矫健,坐在桌案后,低头看着奏章,闻言轻哼一声。

“贪腐也不算小案子。”他说,“天下稳定才十几年,这些人就开始不安分,还以为是在哀帝赵谈当年吗?”

说着抬眼看卫矫。

“下次对这种小案子也可以手段酷烈些。”

卫矫点头:“好啊好啊,我最近看了很多书,新学了几手剥皮填草的手段,到时候让大家见识见识。”

皇帝失笑,也不问他看的什么书,看着这年轻人,轻声说:“倒是让你背负恶名了。”

卫矫笑了:“陛下背负着万民之安,天下太平,臣不过是被人骂几声而已。”

皇帝叹口气:“你父亲将十三岁的你送到京城,是要让你跟随王在田学黄老,如今六年过去了,没成为王在田的关门弟子,学术有成,倒成了人人惧怕的绣衣使,朕愧对你父亲啊。”

卫矫眉眼满是笑:“但我的病治好了啊。”

他站起来,张开手臂,展示自己。

“刚来那几年我还时常犯病,自从接了陛下给的差事,您可听太医说过我发疯?”

第三十章 前朝的宝藏

卫矫十三岁被送来京城。

新朝稳定后,皇帝要奖赏掌控关中为天下稳定有大功的陇西大将军卫崔,封他为异姓王,请他进京来,但卫崔谢绝了。

不过将幼子送来了。

说如果皇帝真要奖赏他,就帮忙照看他的儿子,让他追随王在田学习。

因为皇帝是明君,安定了天下,很多在前朝避世的名士都涌来京城追随皇帝,其中就有治道家的王在田。

让幼子跟王在田学习,并不是这个儿子多么好学,而是为了治病。

这孩子心脑受损,言行错乱,这些年求医问药无数始终无解,最后一个名医建议让幼子学黄老之术,或许能平缓心神。

之所以心脑受损,卫崔也给皇帝解释了,是因为这孩子在赵谈手中活了几年。

当年赵谈无道窃国,杀了卫家两个兄弟,卫崔得以逃脱,但妻和子救不得,留在京城,被赵谈抓住。

这孩子落入赵谈手中的时候才两岁。

虽然卫崔的夫人委身赵谈护住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但卫崔之子在赵谈手中必然活得如猪狗。

是字面上的猪狗。

这孩子住的是猪舍,吃的是狗食。

后来皇帝打下京城,赵谈逃走时也带着这母子两人,直到赵谈死去,母子两人才辗转回到了陇西家中。

那时候卫矫已经七岁。

赵谈残暴,成年人在他手中尚受不了折磨,更何况几岁的孩子。

五年的折磨,这孩子已经不是正常人。

皇帝看着眼前的卫矫。

如今卫矫十九岁了,比刚来京城的时候高了很多,不过身形依旧单薄,面色依旧苍白,眉眼依旧清冷,宛如一尊玉雕美人。

如果换成女装,可以说倾国倾城。

皇帝还记得当时站在大殿上,十三岁的少年惊艳到满殿寂静。

他当时还不理解卫崔说的这孩子有病,看起来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不过很快就见识到了。

既然卫崔说要幼子求学,他便让人招来王在田等人,因为说到读书的事,皇子东海王也在读书,便一起传来了,想着给卫崔的体面,让卫矫当皇子的伴读。

结果刚跟王在田等人没说几句话,侧殿里卫矫将香炉灰塞进了东海王嘴里。

皇帝带着一众人过去,看到满地打滚呕吐的东海王,再看卫矫乖乖坐着,手里捧着香炉,看到他们,眼尾飞翘。

“你们吃吗?”他声音清冷问,“这肉粥很好吃的。”

说完挖起香灰塞进自己嘴里。

可能是这一幕太惊悚,后来王在田虽然收下了卫矫来读书,但始终不接弟子礼。

再后来卫矫也多次犯病,忽地认为自己是狗是兽,撕咬对方,或者认为对方是妖怪猛兽捶打……

别看才十三岁,长得单薄瘦弱,但力气极大,人也极其灵敏,禁卫们都很难立刻控制他。

一时间无人敢靠近他,卫矫被皇帝送去太医院,由太医治了一年,才好转了些。

再后来他很少出现人前,除了跟着王在田读书,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来拜见皇帝。

不知道是太医诊治,还是又长大了几岁,还是道家黄老真起了作用,十七岁那年,卫矫来问安,正遇上皇帝因为一个官员的案子发脾气,骂官员们无用,推搪敷衍,卫矫忽地开口说让他来试试。

“官员们因为家世师门姻亲牵连错综复杂,在很多事上跟陛下不是一心,也不能全心全意为陛下着想,但我不一样,我就是我自己,不管他人什么出身来历关系。”

皇帝当时觉得有趣,便让他去试一试,没想到原本乱麻般的案子很快就办好了,就此,皇帝也不再让卫矫闲着,专为他立了一个职位。

“陛下也不用给官袍,既然是从未有过的衙司,那就用我自己喜欢的衣袍吧。”卫矫说站起来,展开手臂,展示自己身上穿着衣袍。

他似乎一年四季白天黑夜都穿着内衬红色外黑色的衣袍。

黑袍不好听,其他人穿也不好看,皇帝便让在黑色的衣袍上绣上花纹,赐名绣衣。

卫矫成了绣衣使都尉,督察官员亲贵奢侈逾制等等不法的事。

的确,这两年没有再听到太医说卫矫犯病,不过,有很多官员亲贵来指控哭诉咒骂卫矫行事张狂酷刑逼供奸诈行不轨等等。

不少人似乎被卫矫逼疯了。

皇帝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笑,看起来更好看,但又透出诡异。

他想,卫矫并不是病好了,而是有了合适犯病的地方。

皇帝微微一笑,转了话题:“赵县那里再次出现了前朝宝藏?”

卫矫撇嘴:“我觉得是那些贼人起了内讧,互相残杀扯的由头,前朝那破烂皇室,早就被赵谈糟践光了,哪来的宝藏。”

上一篇:元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