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暗藏妖气 第30章

谢景宴转着杯盖,面上三分漫不经心:“让他查。线索不是早就引到老二门下那个贪财又草菅人命的典簿身上了么?”

“不错,齐王的人信了七分。”

“七分不够。”谢景宴把杯盖往桌子上轻轻一旋,盖子便丁零当啷旋转起来,在它戛然而止时,他勾了勾嘴角,“找个机会,让那个典簿意外暴毙。死无对证,这另外三分,老五不信也得信。”

叶秋声忍不住鼓了鼓掌:“狗咬狗,好看,爱看!”

笃笃笃——

叶秋声打趣道:“哟,小红娘来了?”

谢景宴斜了他一眼,取出信和画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把画递给叶秋声。

叶秋声仔细看了又看,不由发出啧啧声:“宝贝啊!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研究奇珍异宝你是行家,尽快查查这镜子什么来历。”

“行,我现在就去!”

一想到林瑶,谢景宴整颗心柔软了下来。自从她来了金陵之后,两人互相牵绊,又各自忙碌。

“卢铎,让你查的淮安王世子进展如何?”

“有。他在凤凰楼定了一套头面,明日会去取。大概是要送去给三小姐的。”

于是第二日,谢景宴和谢永琮在凤凰楼碰上了。

两人就这么在凤凰楼门口互相冷冷地看着。周围早就围满了人,不敢离得太近,又不想错过,就这么远远的围着。一个是秦王殿下,一个是淮安王世子,为了沈家三小姐,在凤凰楼寸步不让。这应该是今年金陵城中最精彩的大戏了,比戏台子上演的还要精彩!

谢景宴率先开口:“你是故意露出消息引我来的?”

“总要见的。”谢永琮淡淡的,“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我有些看不懂了,你杀了无心,又变成了无心?”

谢永琮淡淡一笑:“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不得已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把那个女人给我,你放心,我不杀她。”

谢景宴眼中氤上了杀气:“你休想。”

谢永琮却勾起了嘴角:“无忧,你争不过我的。”

围观者:他们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忽听砰的一声,谢景宴一拳打了过去,谢永琮侧头躲过,拳劲打在了架子上,架子断了。谢景宴又是一拳,比刚才那一拳更加刚猛!谢永琮反守为攻,一掌劈了过去——

围观者: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两人拳掌相交,又以腿脚互攻下盘,一时间难分胜负。周围的木架花台乒呤乓啷倒了一地……几个来回之后,谢永琮落了下风,脸上挨了一拳。他擦掉了嘴角的血沫,也发了狠,两人最终扭打到了一起。

————————

皇宫里,皇帝看着底下两张挂了彩的脸,气得不轻。

他狠狠摔了一本折子,骂道:“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朕把沈家小姐劈了你们一人一半可好?”

两人一声不吭。

“老七,下手没轻没重!打人不打脸,你还专门打脸?”皇帝顺了口气,看向另一边,“永琮,四弟就你这么一个子嗣,你有个好歹,朕怎么跟他交代?”

“儿臣知错。”

“臣知错。”

皇帝看着两人口是心非的犟样,忽然觉得心口隐隐有些疼。他挥了挥手:“回府闭门思过。牡丹宴之前,谁也不许出府!”

谢景宴回到府中,把玩着空杯盏,暗自冷笑:放出的钩子,也该扎嘴了。

齐王府里,谢景瑜脸色阴沉。

“死了?”

心腹孙秉轼答道:“我们的人顺藤摸瓜,刚查到他,他就死了。”

“老二真是好手段啊!从前还是小瞧他了。跟他那个母亲一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像条毒蛇,冷不丁咬你一口!”谢景瑜想起母妃曾经的告诫,有些后悔,“当年宫里头腥风血雨,连贤妃都未能保住她第一个孩子,她兄长可是手握重兵的镇北侯啊!可是晋王的生母惠妃,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淑仪,却能将怀孕之事瞒得密不透风,到了临盆故意受惊引父皇前去,平平安安生下了二皇子,最终母凭子贵。”

齐王冷静了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他忽然问道:“老二最近,是不是在为他的人谋盐道的缺?”

“是。盐道转运副使的位置空了出来,晋王正在全力争取。”

齐王冷笑了几声,道:“把那些东西拿去给刘正阳,告诉他,取代苏青哲的机会来了。”

晋王府里,也是阴云密布。

晋王谢景烁黑沉着脸:“我们在兵部的人被动了?老五自顾不暇,还不忘在背后捅本王一刀!”

吴恪谨慎道:“会不会是秦王的人干的?眼下大家都知道王爷和齐王最有可能入主东宫,可谁又知道秦王的心思呢?”

“不会,老七前几日和淮安王世子在街上打架。如今被父皇禁足在府中。”晋王嗤笑了几声,又阴狠道,“老五想搏命,本王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成全他。”

翟铭回到秦王府,把这些时日来沈府发生的事一一向谢景宴禀报。

谢景宴蹙起了眉头。那日在隐山,林瑶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她并不是沈嬑。如今一个妖物敢拿林瑶的身份做文章,保不准他日别人也会。林瑶终究不是沈嬑,这或许会成为一个隐患!

他沉思片刻,看向翟铭。左右翟铭在沈府也帮不上什么忙,翟铭毕竟是个男子,进内院也不方便,索性让他去做些别的事情。于是谢景宴便吩咐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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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声做事从不让人失望,在禁足的最后一天,他不仅带回了手持镜的消息,还带来了两个故人。于是当晚,林瑶夜访秦王府。

叶秋声依旧喜欢打趣飞飞:“小红娘做事就是靠谱,信下午送去,人晚上就来!”飞飞每次对他都是昂着头翻白眼:要不是你长得好看,非啄破你这张大嘴不可!

林瑶看着屋内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激动得瞪大了眼:“二师兄,小师弟!”

“师姐。”

“师妹。”

岭下村一别,已是大半年未见。小圆子都长高了半个头!林瑶疑惑道:“你们怎么来金陵了?”

赫连明澈一脸神秘:“师祖观星占卜,看出金陵上方黑气缭绕,怕是有妖物要作乱,就让我们来历练历练。”

小圆子认真地点了点头:“掌院说二师兄有些害怕就带上了我……”

赫连明澈一把捂住小圆子的嘴;“小孩子不许乱说话,会长不高的!”

“二师兄,你不会想关键时刻放小圆子的血保命吧……”

“欸,师妹你可不能偏心眼啊,这事老三以前也干过!”

“掌院只派了你们俩来啊?”

“当然不是,苏师弟他们几个也来了。但是你知道的,我们玉京阁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赫连明澈挠了挠头,“不能一股脑涌进王府来啊,太扎眼了……所以他们几个在城中散作满天星,各自谋生呢。”

是了,吹拉弹唱算命卖药……玉京阁什么都教,主打谁都不白来,出去都能有饭吃!

谢景宴沉吟了片刻,手指轻叩着桌子,开口道:“若只是妖物作乱,反而没那么棘手。怕只怕,人和妖勾结……最近我总觉得金陵不太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匿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林瑶默默点了点头,镜魂藏匿得就很好,而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像镜魂一样的妖物,你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叶秋声见几人面色凝重,清了清嗓子:“你们也别太悲观了,你看这小镜妖,还不是被我找出来历了?你们还听不听了?”

赫连明澈一听有妖,忙催道:“快说快说,大好的历练机会!”

啪的一声,叶秋声打开折扇娓娓道来……

这手持镜名叫七宝赤金琉璃镜,是前朝公主刘宓儿生前最喜欢的物件。小女孩嘛,最喜欢这种漂亮的小东西了。关于镜子本身并没有太多传言,反倒是这个公主刘宓儿,小小年纪颇具传奇色彩。

刘宓儿的生母是个宫女,偶然得了皇帝的宠幸,过后便抛在了脑后。宫里随便哪个娘娘看她不顺眼便把她丢进了冷宫,所以刘宓儿是在冷宫出生的。然而刘宓儿的出生并没有给这个宫女的处境带来转机,皇帝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也并未给这位公主上碟入谱。

刘宓儿非主非奴,就这么尴尬地在冷宫长大,她的童年有多凄惨可想而知。更悲惨的是,在她十一岁那年,这位宫女去世了。

一张草席草草卷走了事。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也没有牌位和坟墓。就如同世间最微小的尘埃,起落皆不由己。

自那以后,日子就更难过了——欺凌更多也更肆无忌惮了。

就在宫里人都以为她要活不下去时,奇迹发生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无记录。只知半年以后,刘宓儿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得到了当时暴虐成性的昏君——她父皇的宠爱。

皇帝将她从冷宫接了出来,为她举办了隆重的公主册封典礼。

刘宓儿从此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怯懦隐忍,变得极度残忍且工于心计。她最喜污蔑宫人,怂恿其父以各种酷刑折磨,尤其喜欢观看受刑者濒死时的绝望与痛苦。

渐渐的,宫里人都很惧怕她,看着她小小年纪一身华服坐在暴君身侧,闪着一双天真烂漫的大眼,津津有味地看着殿中血肉模糊的惨状,手持一面瑰丽无比的小镜子掩嘴娇笑。妖孽,简直就是妖孽!

“‘世间最美之景,莫过于人绝望时瞳中之光熄灭的刹那’。这是后来刘宓儿每次照镜子时都会说的一句话。那镜子,就是沈小姐画中那面瑰丽的手持镜。”叶秋声道,“不过好景不长,第二年前朝覆灭,宫乱之中刘宓儿死于乱刀之下,死前紧紧抓着那面镜子。我朝高祖命人将这些前朝皇室中人都埋进了刘家皇陵。那面镜子想必是随她一同埋入了地下。”

林瑶沉思片刻,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推测道:“真正的刘宓儿或许在她母亲离世之后,没多久便死了,而那个性情大变的刘宓儿其实是这镜魂所化。镜魂说过,只要被它照过,它可以模仿出一切,包括记忆。所以它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刘宓儿,感受着她生前的屈辱愤怒和绝望,便千倍百倍地发泄在那些曾经苛待过“自己”的宫人身上。”

谢景宴赞同道:“而将士们身上杀气很重,镜魂当时还不成气候,所以才会在那场政变中死在乱刀之下。”

赫连明澈一脸了然:“这么说来,它眼下镜身被毁无处可去,一定逃回老家了!”

几人不置可否。镜魂本就依附于妖镜之中,如今镜子已经被林瑶烧了,它便只能回到刘家皇陵里。毕竟它在那里积攒了几十年的妖气,或可助它疗伤。

林瑶有些犯愁:“可惜以我现在的身份,沈府肯定不会让我乱跑,更别说进前朝皇陵了。”

“趁它病要它命!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省的它恢复了出来害人。”赫连明澈摩拳擦掌,“这件事就交给我和小圆子,你们放心。”

叶秋声啪地收拢折扇,懒懒道:“所谓术业有专攻,捉妖这种事我就不掺和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睡大觉咯!”说罢大摇大摆走出了书房。

“行,那老三,师妹,你们先聊着,我和小圆子也先撤了,这几日得好好去为进皇陵做准备了。”说罢,赫连明澈带着小圆子也出了书房。

看着大家都离开了书房,卢铎也默默退了出去。书房里,就剩下林瑶和谢景宴两人。

一阵沉默,谢景宴先开了口:“师妹,沈三这个身份多有不便,得想办法早点摆脱才好。”说完,心虚地看了她几眼。

林瑶深以为然。

“不错,我终究不是沈嬑,我也不愿意一辈子做个替身。”林瑶锁紧了眉头,“可是如今骑虎难下,我要如何告诉大家沈三小姐已经被害,又要如何跟大家解释我为何会借用她的身份?”

谢景宴用力咽下一口茶水,而后凝眸望着她的眼睛:“师妹,虽然眼下暂时无法摆脱沈三这个身份,但是,可以在这之上再加一重身份,你就可以离开沈府的掌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蓦地,林瑶感觉自己浑身的气血都涌上了头顶,她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小声蹦出了三个字:“秦王妃?”

谢景宴瞬间红了脸,点了点头装作很忙的样子想喝口茶,手却没拿稳——

茶水滴滴答答。

心跳此起彼伏。

笃笃笃——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场兵荒马乱。

谢景宴伸手将飞飞引到手上,顺了顺它的颈毛,低头小声道:“这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只是权宜之计,师妹……”

“好。”

两人同时抬眸看向对方,而后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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