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暗藏妖气 第36章

“话虽如此,可是师姐,淮安王府里的画那么多,用符咒一张张测试有没有司书鬼,要测到什么时候啊?”

谢景宴勾起了嘴角:“把所有画都找出来,一把火烧了,看他出不出来。”

“师姐刚才一个人在画里,我真担心……”

林瑶抬头摸了摸小圆子的头,道:“我知道空明无法长时间在外面停留,而且在外面打斗的动静一定会引来官兵,所以他只能把我困到画中。所以师兄早就为我备好了蠹鱼。这些蠹鱼平时可恶的很,但关键时刻却有奇效!更何况,我可不是单枪匹马,还有桃桃呢!”

桃桃:还算有良心。

谢景宴接话道:“谢永琮变成人之后,空明的人身无法寄居,所以只能栖身在画里。既然空明无法独自行动,谢永琮一定会从旁协助。所以我要在外面拦住他,逼他召出妖身。坐实他与妖物勾结的罪名,让守城的官兵都做目击证人。”

“不错,我在画中一直和空明周旋,等的便是让那大白蛇破画而出。果然,谢永琮在外面负伤之时,从画中的草丛里钻出来大白蛇,等它出画,我便将蠹鱼都放出来,去啃食画中的一切,画阵破了,我自然就出来了。”

“今晚折腾了这么久都累了,早些休息,明日谢永琮就交给我,二师兄和小圆子负责去诛灭空明,”谢景宴又看向林瑶,“沈三的事我就不插手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我不妨事的,自己回去就好了。”

谢景宴却不容置疑道:“走吧。”他亲自把林瑶送进马车里,又亲自驾着马车往沈府赶去。

许是都累了,两人一路无言。

月光皎洁,流泻到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浅水坑里,被马蹄踩成了月光花。繁星点点,和夏虫的莹莹微光交相辉映,

一切都是那样静谧美好。

在这静谧美好中,林瑶下了马车往府里走去。

“林瑶——”谢景宴忽地喊住了她。

林瑶回过身:“嗯?”

他却微微一笑;“没事,进去吧。”

她娇嗔地翻了个白眼便飞身进去了。

谢景宴定定地站在原地。

你不知道,刚才那一刻我有多担心你出不来。

你也不知道,此刻我有多么不舍你离开我眼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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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永琮沉默着画了押,不发一言。倒也不是他自己想认罪,而是他和空明有妖契。他知道空明难逃一死,他一死,自己也活不了,何必作无谓之争?

罪状上呈,皇帝震怒,他生平最恨的就是沾染上妖物。当即就查封了淮安王府,将老王爷移居西郊别院去了。

谢景宴来到牢中。谢永琮的脸色比昨晚更差了。

“小时候,我曾经救过你。”谢永琮回忆道,“在山崖下。你差点死了,是我把你救上了崖。”

“不错,那位派去的杀手看到了你的妖身,一口咬定我是蛇妖。”谢景宴说着笑了起来,“你到玉京阁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了你。”

谢永琮也笑了:“我也认出了你。”

“可你那时候气息纯净,所以师祖才会收容你。”谢景宴握拳重重叩击木桌,“可为什么,你会杀了无心,又变成了无心?你根本不是他!”

“哈哈哈哈哈……我的确不是他。可我只能成为他,是不是很可悲?”谢永琮指了指自己的心,“这是无心的心,我为什么要杀他夺心?因为我们只有一颗心,我不抢就得死!凭什么?”

他顾自笑着,笑得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我母亲是个妖,爱上了谢允辞这个混蛋!落得被抛弃的下场。所以她给我取名无心,就是要我不动心,不动情。我生来就是半妖,半妖你懂吗?我既不能像妖一样获得纯粹的妖力,也不能像人一样正常生活,我有一条蛇尾,我妖力低微藏不住它!我不敢出门,不敢跟别人说话……

在山崖下,你是第一个没有因为我的不同而投来异样的眼光的人。和你在一起的两日是我那九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之后我送你回到山崖上,便回去潜心修炼。用了三年时间,我终于能控制我的尾巴了,至少看起来,我是个人了。

我听说你被带去了九巍山,我想去找你,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笑?我一个半妖,想去令所有妖闻风丧胆的舟天师的地盘找你,简直是疯了!后来我听说舟天师不抓坏妖,我开心坏了!我没做过坏事,我不是坏妖!

那年我战战兢兢到了玉京阁,舟天师果然没有为难我。我和你一起练习捉妖术法,一起去抓坏妖,我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无忧无虑。

直到那天我收到母亲的来信,她快不行了。于是我便下山回去找她。”

“我记得,你说你要回家看望母亲。结果回来之后没多久,无心就死了。”

“我母亲临死前把她的妖丹给了我,融进了我的身体,我继承了她的法力,还有她的执念,她的恨!我的身体一时无法承受,便催生出了另一个我,一个妖,完完全全的妖!而无心,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人。本来我们各走各的,互不相干也挺好。可是慢慢我就发现,我的妖力在衰退,妖体在急速衰败……我才知道我们俩只有一颗心,那颗心,在无心身上。”

“所以你就和空明勾结,害死了无心。”

“不,不是的。我原本没想过要害他。我听说了菩提珠的事,我原本只是想利用袁三郎他们拿到菩提珠,却意外放出了空明,我们谁也没拿到菩提珠……我只是想活下去,别无选择……”他定定地看向谢景宴,“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世上没有如果的事。我或许会和你一样作恶,自然也会承受作恶的结果。”谢景宴说完,转身离去。

“无忧——”

谢景宴顿住了脚步。

“如果林瑶不是你心爱之人,如果我是无心,你还会与我为敌吗?”

谢景宴没有犹豫:“会。人有善恶,妖亦如此。你不如扪心自问,师祖容得下半妖的无心,可容得下成了真正的人的你?”

从牢里出来,他没有马上回府,而是赶到了淮安王府。

“空明已经伏诛了。”赫连明澈道。

按照昨夜谢景宴的说法,他们把淮安王府所有的画找了出来,先烧了一些“杀鸡儆猴”,空明只好悄悄现身。等待他的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谢景宴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赫连明澈明白,他是在伤怀无心。

他拍了拍谢景宴的肩膀:“老三,他不是他。”

“我知道。谢了。”

淮安王世子谋害秦王的事到底是传了出去,只不过官府略去了妖物的部分。之后谢永琮和空明在河西镇利用邪术谋害人命的事也被查了出来,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叶秋声的推波助澜。

皇家西郊别院里,皇帝站在上首,望着面色波澜不惊的淮安王,问道:“四弟,你实话告诉朕,永琮到底怎么回事?”

第46章

淮安王依旧一副纨绔样:“还能怎么回事, 我当年不小心谈了一场旷世的人妖之恋呗。”

“你说永琮是妖?”皇帝震怒,“那他母亲呢?”

“死了。永琮都长这么大了,我能怎么办?掐死吗?”淮安王拍了拍自己的一双废腿, “我如今都这样了, 就想着他既然都找来了, 那就留在身边, 将来好送送终。”

“糊涂!”皇帝说着眸色一转, “你的腿不会也是他的手笔吧,不然怎的这般巧?”

淮安王摆了摆手:“确实是我负他母子在先,报应不爽。皇兄,永琮的事就此揭过吧, 人死灯灭。他和景宴一样, 其实都是可怜的孩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

皇帝有一瞬的怔神, 是啊, 都是在没有父亲庇护下长大的孩子, 若是能从小教养在身边, 也不至于此。当初景宴要是留在金陵好好栽培,以他的天资现在该是何等神采!

经此一事, 沈家人喜忧参半。喜的是林瑶的婚事并未受到影响, 忧的是,沈嬑的婚事悬下了。

倒是淮安王出面,说是让沈嬑在谢家旁支里挑一个合心意的,过继到淮安王府, 婚事不变。沈家人自是喜不自胜。

可沈嬑拒绝了。两度经历生死,清醒后的沈嬑,厌倦了金陵城的花团锦簇,也看淡了这些情情爱爱, 她想回到之前生活的村子,去开个小私塾,教孩子们读书明理。

淮安王被沈嬑的心气打动,决定收她为义女,将来有任何难处,还有淮安王府撑腰。也绝了那些因为退婚产生的流言蜚语。沈嬑倒是没有拒绝。她在林瑶大婚之前决定辞行。

“阿嬑,保重。”林瑶抱了抱这个失而复得的表妹。沈嬑回抱住了林瑶,真诚道:“你也是。”说完,抱着一盆小盆栽上了马车。这小盆栽,正是头脑简单的木魅!

眼看沈嬑是指望不上了,李氏对林瑶愈发殷勤了:“瑶儿,你表兄再过两年就外放结束了,到时候,你看能不能让王爷给他谋个好一点的官职?”林瑶只怯怯道:“大伯娘,君恩如流水,王爷将来能否如今日这般宠爱我,也说不准……”

李氏忙安慰:“瑶儿莫慌,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诞下子嗣。其他的以后再说……”

大婚前两日,纪家人也来了金陵。谢景宴早已去信告知他们林瑶的身世,再次相见说不出的高兴。白氏惋惜道:“可惜嬑儿这孩子,小小年纪几番经历生死……”

纪时樾安慰道:“母亲,多少人舍不下这一身的荣华富贵,终生困在金丝笼中。阿嬑有自己想做的事,并且能付诸行动,是一件幸事。应该为她高兴!”

是啊。能勇敢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多大的幸运。

在一丝紧张还有莫名的期待中,大婚这日如约而至。

林瑶坐在镜前,由贤妃派来的嬷嬷为她打理妆容。

“王妃真真是绝色,和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嬷嬷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由衷赞叹。

林瑶微微一笑,更显得美人如此多娇。她心里却讪然: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有些好奇,师兄现在在王府里做什么,也在“梳妆打扮”吗?一想到谢景宴涂脂抹粉的样子,她不由扑哧一笑。

秦王府门前,迎亲的队伍已然准备就绪。谢景宴翻身上马,一身红色婚服衬得他愈发英挺无双。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毕竟秦王可是如今金陵城中最传奇的追爱美男。

“秦王殿下终于追爱成功了!”

“王爷这般神彻风姿,可一定要多生孩子,不然浪费了!”

“可不是嘛,王妃也是倾城之色,一定要早日开枝散叶——”

谢景宴听着这些热情的议论心潮澎湃,笑意更深了。他轻夹马腹,队伍开始缓缓向沈府行进。乐手奏起喜庆的乐曲,仪仗手持着各式旗幡和伞盖,好不隆重。

到了沈府门前,谢景宴下马,按照礼仪接受沈家和纪家人的各种考验。射箭作诗,他样样做得完美,引得众人皆是惊叹:“王爷才貌双全!”

当林瑶凤冠霞披,红盖遮面,婷婷袅袅走出府门时,谢景宴呼吸一滞。虽然两人成亲只是为了方便行动的权宜之计,但是此刻,他竟有了几分不真实的真实感。

他快步上前,亲自掀开轿帘,看着林瑶被小心翼翼地送入花轿。在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她微颤的手,知道她也同样紧张。

“别慌,有我。”他轻声说着,翻身上马。

回程的路走得格外缓慢,八抬大轿稳稳前行,仪仗洒下漫天花雨。谢景宴骑马在前,不时回首,确保花轿安然无恙。这般细心,让不少围观的女子心生向往——我也想嫁给王爷,哪怕做妾!

秦王府门前,花轿落地。谢景宴按照礼仪轻踢轿门,而后亲自掀开轿帘,将红绸的一端递给林瑶。当她的指尖轻轻搭上红绸的那一刻,他真希望这场婚礼是真的,就这样真的把她迎娶进了门!

“王爷,合规矩。”礼官在一旁小声提醒,谢景宴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太久。

他引领林瑶跨过火盆,小心翼翼进入正堂。贤妃已端坐主位,满面笑容。堂内宾客云集,昭阳公主和朝中大臣皆已端坐两侧。姜鸿肩负驻守西北重任,自是无调令不入金陵。姜家便派了姜湛和姜蓁兄妹俩来贺礼。

礼成之后,姜蓁最是欢脱:“快送七哥七嫂去洞房!”

姜湛轻轻推了推妹妹:“姑娘家家的,不害臊。”

“我等着看七哥的孩子到底是像七哥多些呢,还是像七嫂多些。”

“你这丫头……”贤妃一笑,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林瑶羞得脸颊发烫,若非盖头挡着,怕是丢人丢大了……

平日里的嘴强王者谢景宴此刻也说不出话来,心中又羞又喜,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胡闹。”

“七哥害羞了……”

——————

宴毕,众人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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