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两人终于灭了灯,满意地关门离去。
谢景宴睁不开眼,但神智越来越清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躺了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七哥,醒醒。”床上的姜蓁猛睁开眼,压低声音愤愤道,“他们也太卑鄙了,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别掌灯,去把香灭了。我需要调息一会。”谢景宴拢紧衣领,盘腿而坐,开始调息。
姜蓁松了口气,还好七哥是清醒的,不然的话,她只能砸晕他了……她就着月光,轻手轻脚地过去摁灭了催情香。
一刻之后,周身真气开始流转,情毒应该是解了大半,剩下的毒已经能完全被真气抵御住了。谢景宴睁开了眼,看到姜蓁并无异样,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瑶瑶呢?”
“我当时追着七嫂,七嫂追着那个宫女,毕竟在宫里,又穿着这么隆重的宫装,自然不能追太快。追到御膳房附近,走过拐角,我都傻眼了:那个宫女就不见了,七嫂也不见了。”姜蓁回忆起来,“我以为是我走太慢跟丢了,加速追了上去,结果后颈处突然被人袭击了……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受过伤,那一块早就没知觉了。我猜七嫂可能也是这么被人打晕了,怕她一个人应付不来,就假装中招晕倒在地,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结果被带回了漱玉阁,我一看七嫂不在这,懊恼极了,想摆脱他们。
没想到他们为防万一,用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捂在我的口鼻上,还好我清醒着,连忙屏息才不至于吸入太多,但那迷药效力惊人,我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在你进来之前,我也是刚刚完全恢复,想出去找你,告诉你七嫂可能有危险,没想到他们把你也带来了。”说着说着,带了几分哭腔,“都怪我,不知道七嫂怎么样了……”
“姜蓁,这不关你的事,他们早有预谋环环相扣,我们防不胜防。”谢景宴拍了拍她的肩头,正色道,“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宫宴就要散了,到时候他们发现我和你都不在宴席上,惠妃和晋王一定会借机大张旗鼓地来找,并且巧妙地在这里找到我们。若是如他们所愿,父皇震怒不说,舅舅那我怕是也不好交代。”
谢景宴说着攥紧了手:“更不知如何面对你和瑶瑶。”
“这个谢景烁真是歹毒!这口气我将来一定要出!现在怎么办?”
“我得出去找瑶瑶。附近一定有人在监视。现下情况不明,若是打草惊蛇,恐怕对瑶瑶不利,只能辛苦你了。”说罢,谢景宴拍了拍床柱,“你自己小心,情况不对就什么都别管了,直接跑永贤宫去。”
“嗯,你也小心,七嫂一定会没事的。”
谢景宴悄悄支起窗户,四下查探,确定监视的人在另一边后,翻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姜蓁心一横,捏起嗓子:“好热……”而后大力摇动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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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了?”
“是,妾身亲眼看着他们将县主送回了漱玉阁。”
晋王对王妃苏氏还算满意,虽然苏尚书已经倒台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依然是他不小的助力。更何况,苏氏虽然容貌算不上出众,但却有几分手段,他是要登上至高之位的人,就需要这样一位能辅助自己的内助。
他拍拍她的手背,温和道:“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苏氏抬眼,小心翼翼道:“这大好的机会,王爷为何不留给自己?若是因此得了镇北侯相助……”
“姜鸿那老匹夫可不迂腐,若是本王和姜蓁孤男寡女共处一晚,非提刀宰了本王不可。”晋王嗤笑道,“能享齐人之福的,只能是老七。”
“可秦王把姜蓁纳进门,镇北侯和他岂不更加亲厚?”
“亲厚?镇北侯和老七本就是一体,姜蓁嫁给任何人,都会成为老七的助力。可一旦她嫁的是老七,那父皇可还睡得安稳?更何况,女子一旦嫁人,就会陷于内宅之事,”晋王说着斜了一眼苏氏,“那姜蓁可是父皇亲封的县主,镇北侯又手握重兵,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岂会甘于做个侧妃?本王就是要搅得他内宅不宁。”
苏氏听他意有所指,心中微惊,面上却露出更端庄的笑意:“王爷英明。若是秦王把秦王妃降为侧妃,这始乱终弃的骂名足以让他失去民心。”
“本王的脸可有异常?”虽然已经用冷水冲洗过,不过脸上仍有些火辣。
苏氏仔细打量一番,摇头道:“妾身眼拙,并未看出有何不妥之处。”
晋王松了口气:“这便好,若是父皇看出端倪,就说是因你争风吃醋误伤了本王。”
苏氏点头应下。她向来识时务懂隐忍,知道只要自己还有价值,就不会被晋王厌弃。入府五年,晋王府只有两个美妾,倒不是晋王不好色,而是他对美色的要求极高,譬如那位绝色的秦王妃,他不经意看向她的眼神就不清白。她自然明白他那点心思,一旦秦王倒台……不过,对付这些入了府的美人,苏氏有的是手段。
两人回到席间,晋王有些心不在焉。一面等着看谢景宴的丑事,一面想着那人说的话——林瑶是魏某未婚妻,秦王横刀夺爱,我与他不共戴天!
红颜祸水啊。只是不知那人会对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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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林瑶跟着那位宫女一直往御膳房走,走过一个拐角,便到了这处假山林。那宫女将帕子递给了一人,匆匆离去。这人正是刚才乾华殿外那位身姿挺拔,面若冠玉的男子。
他眉眼含情,也不说话,只将帕子和一封手书捧上。
林瑶自然不会随意接过陌生人的东西,示意他把手书打开。
他轻轻一笑,打开手书又抖了抖,林瑶才接过,看完以后蹙起了眉头。
魏嘉?未婚夫?
“林姑娘,是不相信呢还是不想履约?”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如今已经嫁作人妇,如何履约?”
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和离,改嫁。”
“魏公子,你今日既能来宫中赴宴,想必家世显赫,令尊定会为你觅得良配。”林瑶不解道,“我与你素未谋面,也无任何感情,你为何要纠缠不放呢?”
“在下父母双亡,此乃父母遗愿,为人子,岂能辜负?”
见他这般死缠烂打,林瑶微怒:“魏公子,我父亲的手书只是希望两家能结两姓之好。并未正式立契,也没有聘书,这桩婚事做不得数。我言尽于此。”说完,她就往外走去。
“等等。”魏嘉叫住了她,“林姑娘说得对,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可否向林姑娘借用一样东西?”
林瑶回过头:“什么东西?”
“鲛珠有安神奇效,舍妹有心悸之症,我自然是送不起鲛珠的。不过,在下不才,会调香制药,所以想借林姑娘的鲛珠一看,回去之后,好照着这方气味调制。”
师兄把他的鲛珠给了自己,没几个人知道。林瑶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有鲛珠?”
魏嘉看她神色,忙笑着解释:“鲛珠会在夜晚发出柔和的光,此光带有生机。不过这光寻常人是看不到的,偏我天生异瞳,能看见。”而后,以掌覆目,一息之后,露出双目,左眼瞳孔竟呈青黄色,如猫眼一般。
林瑶的金瞳术,讲究天分,并非谁都可以学,术法高超如谢景宴,也学不来。而天生异瞳之人,天生就拥有金瞳术!
天生异瞳之人,万中无一。魏嘉竟然是那万中之一!
林瑶顿时生出几分亲切感:“你若是捉妖师,必定所向披靡。”
“可惜我不是。”魏嘉轻笑起来,那一双含情眼更添了几分风情,“林姑娘,现在可否借鲛珠一观?”
林瑶解下颈间的璎珞递了过去。
魏嘉垂眸道:“冒犯了。”他接过璎珞细细查看,又转过身去以袖掩面,轻嗅起来。
“多谢。”魏嘉说罢,将璎珞还给了林瑶,顾自离去。
林瑶忽然叫住了他:“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魏嘉转过头,依然笑若春风:“林姑娘想不起来了?”
林瑶摇了摇头。
“我们见过好几面,你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该罚。”说罢,魏嘉手一扬,消失在她面前。
第58章
林瑶暗道不妙。
果然, 所有假山开始移动起来,逐渐形成合围之势。
她飞身往外想冲出去,那看似没有任何遮拦的假山林外围, 却如同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将这片假山林围得水泄不通, 无论她从哪里走, 都出不去。这些假山还会跟着她的移动而改变移动的方向。
有意思, 明明自己刚才出不去的“空气墙”,这些假山却能穿透,始终以林瑶为中心,合围过去。怎么?把她困住还不够, 还想伤她?
细细回想起来, 确实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了——姜蓁原本跟在后头, 从自己进入这片假山林起, 她就没再跟进来了。一片假山林, 怎么会建造在御膳房拐角呢?
只不过自己急切地想知道那块绣帕的来历, 才没来得及细想。现下冷静下来,自然能看出来, 这是障眼法, 她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她。从她进入这片假山林起,她就已经被困于阵法中了。
她仔细查看了一圈,发现这个法阵固然精妙, 却并不是死阵。阵法中蕴含的法力并不多,说明设阵之人术法修为并不高,若论单打独斗,并非林瑶的对手。维持法阵消耗的灵气非常巨大, 最多一个时辰,这个法阵便会失效。
魏嘉究竟是什么人?把她困在这里意欲何为?
鲛珠!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并不是真的要自己履行婚约,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鲛珠。
她连忙取下璎珞,细细查看起来。奇怪,并非偷梁换柱,还是原来那颗鲛珠。但他绝不可能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气味!
林瑶掐诀燃起符咒,果然不对!
鲛族非人非妖,却能用符咒追踪它们的踪迹,鲛珠也是如此。因为鲛珠蕴含了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极淡,需极其用力才能闻到。但如果用符咒追踪,会有微弱的金光流向附近的鲛珠。可她现在燃符,却没有丝毫金光散发出来。
魏嘉吸取了鲛珠的气息?可是这气息本身也没什么用处。
不对!师兄有危险!
师兄见自己迟迟未归,一定会出去寻找。如果魏嘉和晋王联手,那么此刻,师兄一定被鲛珠的气息引到了他们想让他去的地方!
她凝气于掌,手臂一抖,挥出凌霄,几下打碎一座假山。然而这些碎片不多时又立刻凝聚起来,重新回到战场上。必须尽快找到阵眼,才能破除法阵,否则就要在这里白白耗费一个时辰。
闭目运气,再睁眼,金瞳耀目——
金瞳之下,八根光柱从假山林升腾而起,对应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唯有打碎生门下的那座假山,才能破除法阵。
然而这些假山异常狡猾,混在假山林中不断移动,又迅速黯淡了光芒,明暗交替若隐若现。
林瑶边轻声自语,边用指尖在空中虚画着:“八门方位,生死轮转。”
最内圈的假山在离林瑶不足一丈时,忽的旋转方向翻转过来,以“脑袋”对准她,如瞬发的弩箭,朝她攻来——
她踏地腾空,这些假山互相碰撞碎了一地。而后第二圈假山似长了眼一般,对准上方的林瑶,继续攻来,而原先碎裂在地的山石又迅速凝结成块,也纷纷砸向她——
林瑶调动起体内蕴含的谢景宴的纯阳真气,周身结出一个气盾。只听砰砰几声,假山和山石纷纷撞成粉末,洒落在地。
趁着护盾还能抵挡一阵,林瑶全力凝气于金瞳,飞速计算。
休门亮一息,暗三息;伤门亮三息,暗两息……而生门,仿佛隐匿于幕后的操纵者,每次只闪烁不到半息。
足足一刻钟,护盾终于被山石撞烂了。而她也勾起了嘴角:“有意思,你倒也是个会演戏的。”
手臂一甩凌霄出动,一道厚实的粉色流光飞速朝东南角那座看似普通的假山攻去——就是它了!竟还能模仿景门的光亮,可她的金瞳术炉火纯青,刚才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让她抓到它了!
生门附近的假山迅速叠罗汉一般,在生门前结起一道石墙。
“护主?还挺忠心。”林瑶嗤笑几声,“我只是小小试探一下,这下真暴露了吧!”她整个人跃至半空,迅速结起另一个护盾,连人带盾狠狠撞了过去——
八门感应到了致命的杀机,调动所有假山准备孤注一掷。他们互相撞击磨砺,以粉身碎骨的代价擦出火苗,形成一道巨大的火浪扑向林瑶——
林瑶不闪不避,无数符咒一字排开,她左手掐诀,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
“定!”
火浪在她身前半丈处硬生生急停,仿佛撞上了一睹无形的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瑶轻笑起来,“也让你尝尝这‘空气墙’的滋味!”这并不是防御术法,而是在金瞳的映照下,能看出这道火浪并不是完整连贯的,而是由无数簇火苗衔接起来,既然是衔接的,自然有缝隙。她使出的符咒便是灌入了这些缝隙中,生生把它们都“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