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假山林作掩护,现在这八门无处遁形。它们还想负隅顽抗,拼命轮转,企图干扰林瑶的判断。
林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们飞转着,冷冷道:“我可没时间没你们玩了。找不到没关系,都端了不就好了吗?”说罢,拔下一支金簪划破手掌,口中吟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八道蕴含了她精纯法力的血符应声而现,飞向八座假山。并非硬碰硬,而是牢牢黏附在假山上,血符之力逐渐向内渗透……
不消一息,假山剧烈晃动,而后蛛网般的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
“破!”
喀嚓——喀嚓——
山石从内部爆开,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石和粉末,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仿佛只是折断了几根树枝。
周遭的一切瞬间空寂了。她环顾四周,竟然还是一片假山林。不过,并非是障眼法,而是一处真正的假山林。
“真亦假时假亦真。”林瑶苦笑一声,果然没这么简单,原来魏嘉是以真的假山林为实,叠以虚阵,这便是虚实叠阵术。那么这方假山林,必然藏着一个实阵!实阵不破,这片假山林就如迷宫一般。
真是没完没了!也不知师兄那边如何了……
虽然因为捉妖积累了功德,自己已经恢复如初了,又因为体内有三成谢景宴的纯阳真气,施展法术也比从前的威力更大。但方才使用金瞳术的时间太长,消耗太大,短时间是使不出金瞳术了。
林瑶只好燃起一个明心符。东北角一座状若幼狮的假山发出了忽明忽暗的光,看来得从那里入手。她飞身过去,落在这座假山面前,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假山一侧有一处极难察觉的小凸起,这便是阵眼了。
可这阵眼暴露得也太顺利了,正疑惑间,一道影风突然闯了进来——
“师兄!”
谢景宴一把抱住林瑶,恍如失而复得一般。
“你没事吧?”他松开林瑶,仔细打量起来。
“我没事,只是刚才被困在了阵里。”林瑶轻轻摇头,又轻轻扑回他怀里,“你可有受伤?那魏嘉吸走了鲛珠的气息,我怕他对你不利。”
谢景宴抱紧了她:“别担心,我宴无忧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林瑶扑哧一笑,而后松开了手,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姜蓁说你是在御膳房拐角失踪的,我便追了过来。在拐角处,发现了有人使用过瞬移符阵,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你突然消失了。”谢景宴眸色氲上几分冷色,“所谓的瞬移,顶多几丈距离。我便以拐角为中心,准备搜索。可那人生怕我找不到,故意留了一丝破绽,指引我来到了这里。”
“那一定是魏嘉了。也不知这人究竟要做什么。”林瑶疑惑道,“这片假山林明明有个法阵阻隔,你是怎么进来的?”
“原本这阵的阵纹应该是互相连贯的,但在那处,断了一个缺口。”谢景宴指着西面一角,“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你我进入此阵。”
“这人似乎对你我很是了解……这就奇怪了,若说是要对付我们,这也不是什么杀阵,不过是多费些功夫破阵罢了。”
谢景宴勾起嘴角:“本可以完美无缺,偏偏要留破绽,若我们现在破开此处的阵法,一定利他!”
“不错。能使出叠阵术的,实力远在我之上。可我刚才在虚阵中,发现施法者的法力并不高。”林瑶蹙眉深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在想,是不是这片假山林对他有压制?”
谢景宴亦是眸光一亮:“所以这里一定还有别人设下的法阵压制了他的能力,他要借我们的手,打开这里的法阵!”
“这里是皇宫何处?”
“禁地。”
“禁地?有什么缘由吗?”
谢景宴拧起了眉头,眸中冷色更甚:“不知。只记得有一年,有个宫人迷路到了此处,被父皇直接下令活活烧死。”
第59章
“只是迷路到过这, 就被陛下下令活活烧死了?”
谢景宴点了点头:“当时在宫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会我还年幼,有些好奇,还有些害怕, 就去问母妃, 母妃只摇头说不该问的别问, 又一再叮嘱我千万别在父皇面前提起。”
“如此讳莫如深, 定然有古怪!”
“确实不寻常。父皇还下令, 即便是巡逻的侍卫,路过禁地都要绕道而行。不过我十岁就随师祖去了九巍山,往后每年也只是年节里回来一趟,自然无心再探究禁地之事。”
“那这些年宫里有发生过上面不寻常的事吗?”林瑶问。
“想来还算太平, 并未听母妃提起过。不过等我们出去了, 倒是可以问问。”
林瑶支起下巴, 盯着假山上的小凸起。
“这也太简单了, 一个明心符就把阵眼照出来了。”
谢景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微微缩起了瞳孔。而后闭目, 汇聚真气,以神识术查探阵眼。
半刻钟后, 他睁开眼, 勾起一边的嘴角:“原来如此。”林瑶看他神色便知他定是胸有成竹。
“阵眼之下,还有阵眼。”
不愧是舟天师的关门徒孙!
“魏嘉如此大费周章把我们引到这里,便是要我们解开他的阵眼。他似乎很了解我,知道以我的实力不足以解开下面的阵眼, 所以,费尽心思把你也引到了这里。”
“可他似乎不太了解我。”谢景宴嗤笑一声,“他不知道,我的术法是师祖亲授。方才我以神识术查探, 发现这片假山林底下,还有一个镇压法阵。那阵法别人不知道,我却熟悉得很,正是师祖的手笔!”
林瑶不由皱起了眉头:“竟然要舟天师亲自动手,那底下镇压着的应该是顶厉害的凶物吧?”
“这凶物本身倒不一定有多厉害。皇宫之中,多的是阴私之事,自然也会积蓄阴毒煞气。而皇宫里的煞气是疏散不完的。”
林瑶点头赞同。的确,皇宫之中,阴私之事层出不穷,煞气自然是驱散不光的。
她豁然开朗:“所以,疏不如聚。这里镇压的是皇宫里所有的煞气。”
“师妹真是聪慧无双!”谢景宴适时吹捧一番,“这上面的假山林,依照法阵摆放,原本是用来引导煞气的。煞气汇入底下,再由底下的法阵镇压,便可保皇宫不被煞气侵染。”
“我猜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才会请舟天师出手。”林瑶道,“不过,这禁地的具体缘由还得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打探了才知道。现在的问题是,阵眼就在这里,想要破阵出去,就要捣毁阵眼,可一旦捣毁阵眼,底下舟天师设置的阵眼也会松动……”
谢景宴双臂环抱,从容不迫:“师妹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巧了,我也是!魏嘉可以在师祖的阵上设置另一层法阵,我们也可以。”
“师兄术法卓绝,令人望尘莫及!”林瑶也略作吹捧,“那就交给师兄了。”
谢景宴收起笑意,开始专注设置起了阵法……
林瑶也进入了戒备状态,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为他护法。
一刻之后,谢景宴舒出一口气:“大功告成!我布下的法阵其实远不如师祖的厉害,但新法阵与师祖的旧阵既独立又关联,一旦旧阵的阵眼松动,底下的煞气冲出来,就会启动我布下的新法阵,这个新法阵的能量会立刻融入旧阵中,用以加固。”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布下舟天师的法阵,足足耗费了他大半真气,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林瑶既钦佩又有些心疼,伸手替他拭去。
“那我们准备破阵吧。”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点头,各自运气掐诀,两道力量汇聚在小凸起上。而后两股力量汇成一股,由小凸起处进入,游走于整座假山——
不多时,原本外圈连贯的阵纹纷纷黯灭。阵破了。
忽然,一道极冷的阴风从那座假山底下窜出,还没来得及张狂又迅速被摁了下去——
两人同时重重呼出一口气,相视一笑。
“走。看戏去。”
两人避开巡逻的守卫,悠然往乾华殿赶去,一路上把今晚各自的遭遇都悉数告知了对方。
“看来这魏嘉和老二也不是一条心的。”
“晋王的目的在你,自然不想让你离开漱玉阁;这魏嘉却似乎知道你出得来。”林瑶小声道,“看来那颗假鲛珠里的情毒是控制了药量的。”
“那封手书怎么回事?”
“我并未见过父亲的字迹,但不知怎的,看到手书时,莫名有些亲切。这封手书是否父亲亲笔,已经无从查证了。更何况,我刚才从魏嘉的虚阵中破阵出来时,那封手书无故自焚了。不过这块帕子确实是我母亲绣的,上面的针脚做不得假。”林瑶说着,取出那块帕子递了过去。
谢景宴接过帕子翻了个遍,似乎真的和林瑶珍藏在妆台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说见过你好几次?”
“是,但我一次也想不起来。你还记得刚才在殿外吗?”
谢景宴想起来了:“你说你好像在哪见过他。”
林瑶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谎,我一定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既然盯上了禁地,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晋王的算计就这么算了?”
“你知道的,我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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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华殿内,惠妃轻柔笑道:“蓁蓁这孩子还是这么贪玩,也不知把秦王妃带到哪去了。”
“朕看她啊,就是借着秦王妃的幌子自己瞎玩闹去了。”
“不若臣妾出去寻寻。”惠妃扫了一眼殿中的青年才俊,“免得白费了陛下的一番苦心。”
皇帝环顾一圈,没搜寻到秦王的身影,连晋王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宴都要散了,一个个都不见人影。老七都娶了王妃了,还这般不成体统。”
“儿臣倒是觉得,蓁蓁就是躲着他们呢!”昭阳公主边说边以眼风扫过殿内那些适龄的才俊,“等宴散了,她准跑出来。”
从前煽风点火的事都是兰妃做的,如今兰妃禁足,和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分别了。不想从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惠妃现在也横跳起来,反倒是皇后整个人神情淡淡的,不发一言。
“公主说的在理。不过,蓁蓁毕竟已是待字闺中,还与秦王走的这般亲近,臣妾是怕……”
贤妃扫了惠妃一眼:“陛下,景宴和林氏甚少回宫,蓁蓁也极少能见到她这位嫂嫂,今日是家宴,孩子们在宫里多走走看看也是好事。”
“姐姐说的是。说不定啊,这三个孩子就在漱玉阁玩呢。”
“宴席就到此结束吧。皇后,你便同惠妃和贤妃一道去漱玉阁找找这几个不成调的孩子。”
皇后淡淡应下,心中一阵鄙夷。这老毒蛇上蹿下跳的,分明没安好心。
果然,惠妃故作嗔笑:“既然宴都散了,不若陛下一道去吧。臣妾几个,怕是镇不住。”
皇帝转念一想,也是。今日又正好是昭阳的生辰,就在永贤宫安置吧。
一行人各怀心思,行至半道,忽听不远处有人呼救。
“救命……姑母,救我……”
姜蓁的声音!众人俱是一惊,闻声望去,只见她整个人脚步虚浮,被两个内侍架扶着往一条小径走去。那两个内侍行色匆匆,完全不顾姜蓁的无力,生拉硬拖着快步而走。
皇帝震怒:“站住!”
那两个内侍一听是皇帝的声音,吓得双腿瘫软,放下姜蓁,跪地磕头。
“陛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