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一把扶起姜蓁,当即就红了眼:“蓁儿,姑母在呢,是何人害你?”
“是他们,他们给我下了迷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住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使如此下作的手段,害的还是镇北侯的女儿!是嫌边境太太平了吗?
“搜。”
高大监得了令,在这两个内侍身上搜查,果然搜出了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两人面无血色,只一味磕头求饶。
“本宫记得,这两个是惠宁宫的。”沉默了一晚上的皇后终于主动开口了。
惠妃心中大骇然,故作吃惊:“陛下,这两人确实是臣妾宫里的宫人,可臣妾不知他们为何会伤害县主。”
皇帝看向惠妃:“你不知?”说着,一脚踹向深藏帕子的内侍,“那你给朕说说。”
内侍想起了谢景宴的话:“陷害县主和皇子,企图挑起盛朝内乱,凌迟都是轻的。想要活命,就这么做……”
“是惠妃娘娘宫里的茯苓姑姑——”那内侍抖如筛子,“茯苓姑姑让奴才给县主用迷药,说是娘娘交待,只让我们把县主带回漱玉阁,其他的并未交代。”
皇后故作惊讶:“茯苓可是惠妃的掌事大宫女。难道真是惠妃指使的?”
“陛下,臣妾冤枉!这两个贱奴才一定是被收买了才胡乱攀咬。”惠妃神情悲戚目若泣血,“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污蔑本宫!”
昭阳公主冷声道:“儿臣倒是好奇,怎么惠妃今晚这么关心蓁蓁?又是要找人,又是要父皇一同去漱玉阁。”
“皇后,提审茯苓之事你来处理。”皇帝面色阴沉,盯着惠妃冷冷道,“那就如你所愿,去漱玉阁好好瞧瞧。”说罢,快步朝漱玉阁走去。
皇后朝心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带了人风风火火往惠宁宫去。她斜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惠妃,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快感,这条阴沟里的老毒蛇终于暴露了。景煊,你的断腿之仇很快就能报了!
第60章
到了漱玉阁, 房门紧闭,不见值守的宫女。
房内灯影绰绰,隐约能听到几声粗重的喘息声。高大监得了皇帝示意, 进内查看。等他进屋看清楚房内之人, 吓得赶紧退了出来。
看他这般面色, 皇帝的脸更阴沉了:“照实说。”
“是晋王殿下。”
此话一出, 众人又是一震。
惠妃不敢置信:“怎么会?”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景烁刚才明明还在乾华殿, 只是离开了一小会,怎么会在这里?
皇帝一把拽住惠妃,将她往屋内拽。众人都不防皇帝会突然发难,都立在原地不敢动。惠妃更是被他拽倒在地, 拖了进去。
“瞧瞧你的好儿子!”皇帝直将她拖到床前, 指着躺在床上神色迷离的晋王, “好算计啊。”
高大监察言观色, 忙去把催情香掐灭。
“陛下, 臣妾和景烁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若是蓁蓁此刻也在房中, 你们的算计是不是就成了?”皇帝怒不可遏,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 “朕没想到你也这么蠢!你以为靠着这下作的手段, 姜蓁能入晋王府?朕告诉你,姜鸿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一记清亮的巴掌,打碎了惠妃所有的尊严。自从入宫以来,皇帝对她算不得宠爱有加, 却也一直待她宽厚,更因自己隐忍不争,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得宠如兰妃,家世显赫如贤妃, 又怎样?她们拥有的尊荣陛下同样给了自己,她能走到今天从未倚仗过别人,都是靠她自己!
皇后站在屋外虽看不清惠妃的脸色,可这清脆的一声,简直如天籁之音,萦绕进了她的心里。真是畅快啊,这条阴狠的老毒蛇,向来善于隐藏,装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勾当!从前自己每每想要向她发难,陛下总偏帮这个贱人,反而敲打自己要有容人之量。
天道好循环啊!
冷风从门口灌进屋内,晋王清醒了过来,毕竟他吸入的催情香不多。当他恢复神智看清房内的状况,心中大骇。他立刻拢紧衣衫,跪倒在地,字字泣血:“父皇,儿臣愚笨,被人算计了。”
皇帝冷笑一声:“哦?被谁算计了?”
晋王往外张望,不见秦王和林瑶的身影。他愤愤道:“儿臣方才出去如厕,不料被秦王妃一掌劈晕……醒来就在此处了。儿臣实在冤枉!”
皇帝气得哈哈大笑起来:“你是说,你堂堂锦州军的统帅,如此精壮的男儿,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娃娃一掌劈晕了?怎么?秦王妃练的铁砂掌?”
“父皇,儿臣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若是污蔑,儿臣也该指认七弟,而非秦王妃啊。”
惠妃哭诉道:“秦王妃自小长在山野,安知身上有多少秘密?臣妾还听说,收养她的是个捉妖师,她指不定会些什么妖法……”
“是谁信口雌黄,冤枉本王的王妃呢?”
皇帝看着门外姗姗来迟的两人,一个春风满面,一个换了身裙裳,娇羞地伴在身侧。自己也是从这般年少过来的,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两人离席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皇帝眼皮直跳,指着谢景宴骂道:“没个分寸!”又看向林瑶,“你也由着他胡来!”
林瑶满面通红,抿紧了唇委屈道:“儿臣,儿臣劝不住……”
“收养你的是个捉妖师?”
“回父皇,儿臣的养父确实是个捉妖师。”
皇帝眸色微沉:“这么说来你也是捉妖师?”
“儿臣没什么天赋,学艺不精,只略懂皮毛,勉强能画几张辟邪符,不敢妄称捉妖师。”
皇帝瞧着她神色怯怯,一副娇弱的模样,心中不由信了几分。捉妖一道确实讲究天分,这般较弱的女子,别说捉妖了,不被妖捉走就不错了。能画几张符平日里保保平安倒说得过去。又见她左手微微蜷缩,似乎在隐藏着什么,遂起了疑心。
“把左手伸出来。”
林瑶的嘴抿得更紧了,极不情愿又怯怯地摊开了左手,一道血痕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血丝还在往外渗,显然受伤不久。
皇帝沉声:“怎么回事?”
“儿臣……儿臣不敢说。”
“照实说。朕恕你无罪。”
“儿臣本想找蓁妹妹一道回乾华殿,看到屋内未点灯,却隐隐有声响,以为蓁妹妹睡不安稳,就进房间看看。等儿臣走到床边,发现床上之人并不是蓁妹妹,而是……而是晋王殿下。儿臣害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喊人来,怕被误会……所以就想着先回永贤找宴知商量。
谁知晋王他……他突然伸手拉儿臣,儿臣害怕极了,就拔下金簪想制止他,不慎划伤了自己……当时儿臣太慌乱了,可能打了晋王一拳……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不是有意伤害晋王的。”
谢景宴怒道:“瑶瑶,你只跟我说二哥在蓁蓁房里,怎么不跟我说他欺负你的事?”
“我……我不敢说,怕你……怕你误会。更何况,我见晋王当时好像有些神志不清,想来也不是他本意……”林瑶说着,几滴清泪夺眶而出。
“父皇!”谢景宴压抑着愤怒,“二哥他……下作!”
啪的一声,晋王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逆子——自己神志不清,被打死了活该!”
这一巴掌极用力,又因着被谢景宴拔了牙,晋王的嘴角立时淌出血来。
“景烁——”惠妃痛哭流涕,“陛下,臣妾和景烁是被冤枉的……您不能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啊——”
晋王知道自己这次是吃了哑巴亏了,若非方才有人拿着林瑶的簪子引他出来,他怎么会着了这对贼夫妻的道!果然红颜祸水,这笔帐将来定要讨回来。
他收敛起眸中的戾色,故作委屈:“父皇,儿臣真的不知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谢景宴冷笑几声:“二哥难道还要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不成?是我把你带到这里让你羞辱我的王妃和妹妹?”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
“冤枉?那就审!好好审审你母妃宫里那几个奴才。”
皇后款款进了屋:“陛下,臣妾的人已经去惠宁宫提审茯苓,想来定能有所收获。
惠妃心惊胆颤,皇后摆明了要落进下石,虽然当年大皇子的事自己做得很隐秘,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只希望惠宁宫那边一切顺利。
不多时,刘嬷嬷匆匆前来回禀。
“陛下,娘娘,茯苓自缢了。”
几人同时蹙眉:“什么?”
皇后急促道:“审出什么了吗?”
刘嬷嬷微微摇头,恭敬地递上茯苓的认罪书。
皇帝看完以后冷笑几声,丢给了皇后。
“认罪书里并没有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说她爱慕晋王,想帮他得到镇北侯的助力,所以设计了一切,和惠妃无关。”皇后讥笑几声,“好大的本事啊,只做个掌事大宫女,真是屈才了!”
“奴婢带人到了惠宁宫,茯苓反锁了她的房门,等奴婢找人撞开门,发现她已经在房里自缢而亡。奴婢又带人搜了她的房间,只搜出这封认罪书。”刘嬷嬷垂首,继续道,“已经跟惠宁宫其他宫人确认,这确实是茯苓的字迹。”
看来惠妃和晋王早有准备,一旦事情败露,茯苓就是替罪羊。既然早有准备,那这认罪书必然是茯苓自己写的,倒也没什么好盘查的。
惠妃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皇帝依然会怀疑,但,只要死无对证,她依然可以东山再起。
她神色哀戚道:“茯苓对景烁,确实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本宫原本是不答应的,想等到日后放她出宫时,为她另觅良配。可茯苓却异常刚烈,说哪怕为奴为婢,只要能陪在景烁身边就好。本宫念她一番痴情,又是本宫的贴身侍婢,一时心软,便应下了,答应她日后进王府做个侍妾,这事,苏氏是知情的。”
皇帝看向屋外:“可有此事?”
苏氏忙进到屋内,恭敬道:“回父皇,确有此事。年前母妃就跟儿臣提过此事。儿臣想着王府内侍妾不多,茯苓又是母妃身边的人,也算知根知底。况且王爷膝下只有一子,若她能早些为王爷诞下子嗣,也是一段佳缘。”她顿了顿,又道,“或许是不甘心只做个侍妾,才有了这番筹谋……”
皇帝沉吟良久,屋内噤若寒蝉。
“惠妃御下不严,才生出此等闹剧。即刻起降为惠嫔,迁去思静轩。晋王行为不检,禁足半月。那两个下药的内侍,杖三十,罚去东陵。”
皇帝一通宣判,今晚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贤妃还要再说什么,皇帝打断并安抚道:“朕知道蓁蓁受委屈了。可今日之事,关乎皇室颜面,绝不可外传。安知这茯苓不是被有心之人指使,想要挑唆朕和镇北侯的关系。尔等可知其中利害?”
见众人恭敬垂首应下,他看向姜蓁,温和道:“蓁蓁,想要什么补偿,朕无有不允。”
“谢陛下,臣女还没想好,能否让陛下打个欠条?”
“哈哈哈哈,好。”皇帝朗声大笑,“还是女儿好啊,看看这些不成器的小子,朕见了就头疼。”
皇帝一笑,凝固的气氛顿时疏散开来,只不过,没有人笑得出来。
林瑶忽地头晕目眩,向下倒去——
第61章
谢景宴忙伸手扶住, 一把横抱起林瑶,往永贤宫奔去。
他把她放到榻上,屏退宫人, 柔声道:“还是师妹厉害, 以惊吓过度收尾, 完美!”林瑶并未出声回应, 反而闭目蹙起了眉头。
“瑶瑶。”谢景宴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 林瑶依旧毫无反应。他一下子就慌了,伸手贴上她的额头,似乎有些滚烫。
“传太医——快传太医!”
皇帝一行人来到永贤宫,见林瑶神色痛苦, 昏睡不醒, 又见谢景宴急得乱了神, 当下气氛就凝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