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旨意, 速去太医署将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叫来——”
天子一声令下, 太医署值班的太医便赶来了。
“如何了?”
“从症状上看, 应是邪风入体。不过,从脉像上看, 王妃脉搏极其微弱, 绝非只是简单的感染风寒。”太医面露难色,“观王妃面色苍白,表情痛苦,反倒像是中了梦魇之症。”
梦魇之症?
谢景宴忙从林瑶的绣袋里取出那串璎珞, 替她戴上。太医赞道:“王爷英明,这鲛珠确能缓解梦魇之症。老夫开个方子,先将体内的邪风祛除,修养两日看看。”
“有劳。”
听到太医的话。皇帝心中更加气闷了:老二这个混账!把老七媳妇吓成什么样了!
皇后颇有些幸灾乐祸:这下老毒蛇更吃不了兜着走了。
“景宴, 回府之后好生照看,一会坐朕的步撵出去。”皇帝说着,吩咐高大监召来步撵。
“谢父皇。”
“七哥,你也别太担心,七嫂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景宴微微点头,对上贤妃和昭阳公主关切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母妃,阿姐,放心,我不会让瑶瑶有事的。”
贤妃眼含泪光,为这两孩子心疼不已。
“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瑶瑶。”昭阳公主嘱咐道。
他略微颔首,向众人拜别,将林瑶裹得严严实实抱起,坐上了步撵。
回到秦王府,谢景宴差了晴芜为林瑶更换衣衫,之后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然而林瑶一直昏迷着,直到第三日才转醒。
睁开眼,是谢景宴山水分明的侧脸。
他察觉到动静,也睁开了眼,转头看到林瑶正眨着那双分外黑白分明的眼。他忙从榻上跳下,又将边塌挪开些,也顾不得只穿着中衣,坐到床边。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烧已经退了。
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可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
林瑶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谢景宴倒了杯温水,轻轻将她扶起,“润润嗓。”
林瑶小口喝着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微微敞开的衣襟,不由娇笑起来。
谢景宴抿嘴暗笑,挑了挑眉:“要不要把这碍眼的衣服脱了?”
林瑶也挑了挑眉:“脱不脱都一个样,我早看过了。”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
“我睡了多久了?”
“三日。”
林瑶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抬手抚上他的长眉,心疼道:“你都瘦了。这三日,你都睡在这边塌上啊?”
谢景宴握住了她的双手,轻轻揉搓着。
“太医说你的症状是邪风入体,可是脉象微弱,不是简单的风寒。我想起禁地的那股冷风,怕真是‘邪风’,不敢让晴芜她们在夜间接近你。所以只能把边塌挪到床边,亲自守着。”他说着,拍拍床铺打趣道,“我倒是想跟你挤一挤,又怕……”
“怕什么?挤就挤呗,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挤过!”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今时不同往日,”谢景宴面色微红,“反正不一样。”
林瑶撇了撇嘴:“奇奇怪怪的。”
谢景宴岔开话题,问道:“你昏睡的这三日,可有做梦?太医说你的脉象是梦魇之症。”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仿佛蒙了一层雾,一切都看不真切。唯有一把箜篌,我看得清清楚楚。”林瑶回忆着,“金凤首,红木身,通身青色的流云饰,非常华贵。它明明离我很远,却清晰得如同在我面前。”
“凤首箜篌?这是宫廷式样,只有皇宫里才有。”
“起初,我很好奇,想走近看看。走了几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一切是那么迷蒙,唯有这把箜篌是清晰的。或许是走出梦境的关键线索,又或许是一个陷阱。所以我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过了好一会,耳边突然有个极轻的声音,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我能明白她似乎在引领我往箜篌处走去。我们捉妖人比常人都要敏感警觉,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把箜篌一定是个陷阱。所以我立马掉头就跑,想要远离。
可是我的双腿好像绑了重物一般,迈得极其困难。但是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当我往箜篌的反方向跑出一定距离时,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还能闻到桃花的清香味。于是我拼命跑拼命跑,就在我能看清前面的一株桃树时,身后忽然传来呼啸声,那把箜篌竟然自己追了上来——
它越靠近我,原本逐渐清朗的前方又蒙上了一层雾……
就这样,我跑它追,眼前清晰了又迷蒙了,如此往复……
就在我精疲力竭时,它立在我面前截断了我的退路。原先那极轻的声音又响起了,我依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额头侵入,我头疼欲裂——
就在我觉得快要完全被这股力量吞噬的时候,忽的从我身上升腾起三道金光,汇聚成三把小金剑,斩断了这股入侵的力量,我就醒过来了。”
三把金剑?谢景宴忽的想到了什么,伸出两指覆于林瑶的大陵穴。
“果然如此!”
林瑶有些明白过来:“那小剑是你留在我体内的三成真气吗?”
“不错。”谢景宴不免担忧起来,“当时那股阴风只猖狂了一瞬,便被法阵镇压下去。只这一瞬便能侵入到你身体,并且需要消耗三股纯阳真气才能抵挡。这妖力太过强悍。”
“别太担心。我不是已经好了嘛。虽说之前我体内有你三成真气,其实早就被我消耗得所剩无几了。那凶物反正也被镇压在禁地,我们以后别靠近就好啦。”
谢景宴点了点头,迅速提气,将一成纯阳真气输送进她体内。而后又道:“你昏迷的这三日,我让叶秋声去查了魏嘉。”
“怎么说?”
“我梳理了一下,发现这个魏嘉是在你入金陵之后,他才回的魏家。如果他想履行婚约,为什么不在你还未定亲时去沈家找你呢?”
林瑶很是赞同:“他当时把我引到禁地,困在阵中,其实是为了提取鲛珠的气息将你引开,好让晋王实施他的计划。但他真正的目的,还是禁地底下的东西。”
“他倒是有些手段,竟然能提取鲛珠的气息?”
“他说他会调香制药,或许调香制药是谎言,但肯定是懂门道的。”林瑶想了想,又道,“不过他如此大费周章,最后却一无所获,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皇宫禁地,应该鲜少为外人道,他一个才回金陵的魏家子侄,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谢景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多思伤神,你才刚醒,别想太多。我亲自去一趟魏府,会会这个魏嘉。”说罢,起身穿上外袍,出了房门。
不多时,晴芜和姚嬷嬷便进到屋来。
“王妃可算是醒了。”姚嬷嬷一脸庆幸,“这几日大家都吓坏了。”说着,眸中泛起了泪光。
林瑶笑着安慰道:“这不是醒过来了嘛。再说,去年在雍城小院里,我可是昏睡了五日呢!”
晴芜却后怕道:“在雍城小院里,王妃虽然昏睡,却睡得很踏实。这次不一样,您夜里昏睡时,断断续续地会说梦话,一会哭,一会笑,一会喊……就跟中邪了似的。所以王爷才不让我们在夜里进屋子。”
原来我是真中邪了啊……幸亏身体里有三成师兄的纯阳真气,否则自己就要被这邪气控制了。
午后,谢景宴把几人召集起来,聚在书房。
他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案桌。
“麻烦了。魏嘉留了一封书信,走了。”谢景宴说着,把那封信递了过去。
林瑶认真看了起来,看完后支起了下巴,闷闷道:“游历四方?鬼才信!”
“魏大人之所以带这个侄子进宫参加阿姐的生辰宴,是因为父皇特意交待过,族中适龄的才俊都可参加。魏大人见魏嘉仪表不凡,想着若真能被公主相中,自是天大的幸事,这才带他参加的宫宴。魏嘉信上说,此番未被公主相中,自觉无颜留在魏家,遂离开金陵准备去游历四方。他倒挺能自圆其说。”谢景宴嗤笑一声,看向赫连明澈和小圆子:“你们那有什么收获?”
赫连明澈挠挠头:“师妹让我们和玉京阁来的师弟们分散盯着皇室族人的府第,我们就在那些府第的正门和后门都设下了隐秘的警示法阵,一到夜里,大家就轮流值守,若是有妖物经过,必然会有异样。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异常。”
“并无异常吗?”林瑶陷入了深思。她不由抚上了心口,捻着那颗鲛珠,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那暗中与皇室中人联系的妖物也有鲛珠呢?”
谢景宴缩起瞳孔:“魏嘉。”
第62章
林瑶取过笔墨, 开始作画。不多时,一个面弱冠玉,眉目含情的男子跃然纸上。
“二师兄, 小师弟, 你们可有见过此人?”
赫连明澈和小圆子纷纷摇头。
“师妹把画给我, 我一会就去召集玉京阁的弟子, 说不定有人见过。”
“事不宜迟, 劳烦二师兄即刻去问清楚。确定魏嘉就是那个和皇室中人暗中联络之人,我们再从长计议。”
赫连明澈接过画,便出去了。
叶秋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啪的收起扇子:“魏嘉姓魏, 巍王也姓魏, 你们说会不会这个魏嘉和巍王有关系?巍王的后人?”
“或许只是巧合, 或许也是个线索。”
林瑶眸光大盛:“叶先生能否再去查查, 巍王是不是天生异瞳!”
“我之前查过很多书籍, 似乎都没有记载巍王样貌, 我原本还觉得奇怪,就算是亡国的皇帝, 也该有画像之类的记载。可如果他天生异瞳, 那么没有任何关于他样貌的记载或是画像,就说得通了。自来天生异瞳被视为不详,巍王当然不愿意被人议论。”叶秋声兴奋道,“之前我把重心放在了查找他的结局上, 忽略了他的样貌,我现在就去书库找找,顺便看看野史,正史不敢记载的东西, 往往会以野史的形式呈现!”说完,亢奋离去。
没多久,赫连明澈带着好消息回来了——有人见过画上的人,出入晋王府。
“至少可以断定宫宴上的事,是魏嘉和晋王联手做的局。至于他是不是妖,就看叶秋声能不能找出关于巍王样貌的只言片语了。”
“如果叶先生找不到,我们也可以用最笨的办法。如果他身上有鲛珠,我们可以分头用符咒追踪。虽然非常费力,但事在人为,总归也是个办法。”
“查找资料没那么快,至少也要道明天才会有结果。今天好好休息,等明天叶秋声来了,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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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谢景宴依然挪了边塌在林瑶床边,他还是不放心。
“瑶瑶,虽然你今天醒过来了,但是我不确定晚上,你还会不会被梦魇。”
林瑶没有异议,若是自己真的中了邪,那么子时一过,大家都会有危险。有谢景宴在身边,至少他的纯阳真气能护身。因着身体刚好,又忙碌了一下午,她很快便开始犯困,逐渐睡着了。
谢景宴看着熟睡中的林瑶,分外乖巧,忍不住俯身吻在她的脸上。而后回到边塌上,半醒半寐。不知过了多久,房里只剩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渐渐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谢景宴感觉颈边涌动着一股热浪,那热浪一道热过一道……他微微睁开眼,却见林瑶正趴在自己身上,小脸磨蹭着自己的脖颈。
“瑶瑶。”他被蹭得有些燥热,声音不由喑哑起来,绷紧了身体,柔声道,“你怎么了?”
林瑶没有回答,只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忍得不难受吗?”说着,视线从胸膛一路下移……
谢景宴耳根烧得火热。他扯了扯被子,盖在腰腹,试图将窘迫隔离起来。
“我知你心中有犹豫,我尊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