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矜玉被放入床榻当中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毕竟这里只是个小郡,纵然是最好的客栈了,跟京城的一切是比不了的。
晏池昀一顿,察觉到她的寒意,以自身温热的身躯带着她躺了一会方才起来。
他一离开,蒲矜玉便蜷着脑袋,又往被褥里面闷去。
他起来看了一会卷宗,率先沐浴,下属道饭菜已经备办好了,他问床榻之上的人。
连连轻唤许多声,她都没有醒过来。
晏池昀便率先用了一些。
离开京城的时日莫名安宁下来,他从幼年生长至今,还从没有如此闲暇的时刻,虽然手上依然有公务需要处理,但没有身处京城那么多。
蒲矜玉这一觉,歇到了翌日用早膳的时候。
她睁眼之时便察觉到了男人的目光。
他不知道何时醒过来了,一直在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俊逸的眉眼泛着淡淡的笑意,莫名有些许蛊惑的意味。
蒲矜玉睡眼惺忪,她无意识与男人对视了好一会,直到晏池昀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歇够了么?”
他摩挲着她的侧颜轮廓,说她歇息了许久,如今已到了宝应郡。
蒲矜玉的意识彻底回笼,她瞬间摸上自己的面庞,还没有说话,就已经透露显而易见的防备与警惕。
晏池昀无奈,“没有趁你睡着偷偷擦了你脸上的胭脂。”
他与她都成亲四年了,她对他竟然毫无信任。
若是他毫无边界感,不尊她不敬她,早就将她查得一干二净。
何至于瞎子过河,盲人摸象,时时刻刻揣摩不透她。
但小半个月之前派下属去查访的事情,恐怕已经有些眉目了,有关于此,待回京之后再说吧。
先前一直在料理朝廷的事情,险些把这件事情给彻底地抛却在脑后。
“饿不饿?”他问她。
蒲矜玉摇头又点头,她慢吞吞爬起来,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晏池昀揽着她的腰肢,助了她一把力气,期间不免见到她脖颈,锁骨处的痕迹,又想到两人之间的亲热,他微微别过眼。
蒲矜玉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当然察觉到了他背地里的动作,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她起来梳洗用膳,由于脸上一直涂抹胭脂水粉,脸都有些疼了,再挨一两日就可以彻底离开,她按下对这些胭脂水粉的厌恶,尽量使得自己心平气和。
越是到了最后,越不能出一点点差错。
晏池昀在用膳的时候,跟她说宝应郡的温泉特别出名,想不想去泡泡?能够舒缓身上的酸疼痛楚。
蒲矜玉一点都不想去,谁知道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在打什么主意?
她没有说话,由于歇息太久,腹中空空,低头就一直在吃。
纵然是没有说,晏池昀却莫名其妙洞察了她的想法,“我们不同浴,你不必忧心。”
蒲矜玉这次倒是给他回话了,她说不去。
“一会用了饭菜就出发吧。”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在路上耽误。
晏池昀却有些许不解,出来游玩不应该是四处都逛逛瞧瞧么?她仿佛就是想要奔着樊城去,可若说她喜欢樊城,却又不怎么热忱?
“你的身子骨还吃不吃得消?”他问。
“当然吃得消。”她虽然骨子里有个玉字,却也不是真的玉做的人。
“好。”晏池昀失笑,给她夹菜。
用过早膳,没有过多在宝应郡停留,便上了马车,直接往樊城而去。
晏池昀非常的贴心,即便是蒲矜玉没有在宝应郡过多停留,他还是叫下属和小丫鬟们去给她采买了不少宝应郡的吃食以及胭脂水粉,还有出名的特色物件,供她在马车上吃喝玩乐。
对于他的好意,蒲矜玉没有抗拒,她拨弄着宝应郡用温泉旁边的玉石做成的小珠串,觉得的确好看,阿妹就喜欢这种东西,她可以带走,届时送给她。
这些胭脂也可以要一些,届时不必全都丢掉,送给阿母和阿妹,至于阿兄,到时候给他买些布料衣裳吧。
也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大家的喜好有没有变化,但就算是变,给银钱总是没有错的。
晏池昀看她一直在摩挲着小珠串,仿佛很有兴致,跟她说若是喜欢,回来路过宝应郡,还可以再让人去买一些。
蒲矜玉闻言,抬头看向他,幽静的眸子直勾勾看着。
他反问她怎么了?
她凑过去,手撑着小几,凑近他,猝不及防之间在男人的侧脸上落下一个轻热的吻。
“奖励。”
她的奖励一触即离,等晏池昀反应过来,她的吻已经离开了。
见到女郎低头摆弄物件的专注样子,晏池昀忍不住勾起唇。
由于蒲矜玉一直催促,表示不想在半道停留,几日之后,总算到达樊城了。
这一路上所路过的郡县,但凡有什么特色的物件东西,他都派暗卫去收集买来供她玩乐,可除却第一日之外,他再也没有得到蒲矜玉的奖励。
直到抵达樊城的那一日,她在这一堆东西里,翻到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摩挲着在手中,十分喜欢的样子,跟他说很喜欢。
与他对视之时,凑过去又吻了他一下。
蒲矜玉在吻上去之前,晏池昀想到她的吻要落下来了,莫名靠前。
察觉到男人的小动作,察觉他的期待,她心里勾起轻蔑的笑意,起身时故意停顿了一会,方才缓缓给了他一个赏赐的吻。
也不知道是怎么走漏的风声,樊城的知府居然得知他抵达了,早早乔装改扮在城池处迎接。
晏池昀面上应承,心中已然微微蹙眉。
莫不是韦家的人走漏的风声,这一切像是有备而来。
可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蒲矜玉放出去的消息,她早在京城,在过来的脚程,在他忙碌的那些时日,就背地里透露了行踪,方便对方安排。
樊城的知府宴请晏池昀到府上去住。
实在是盛情难却,且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加之还携带了亲眷,那夫人还跟蒲矜玉聊得比较好。
难得见她多说两句话,与对方投缘,晏池昀便点了头。
晏池昀的本意,是想要暗地里抵达樊城,私下看看樊城的民生,顺便摸摸韦涛之前的底,谁知道这样打草惊蛇了。
唯一的好处是,她与那知府夫人的确相谈甚欢,甚至还笑了。
见状,他心中莫名吃味,她与这知府夫人才一面之缘,居然这般亲切。
成亲四年,她都没有真心实意对他笑几次。
心中做此想,晏池昀的面上没有表露,因为他觉得她若是知道恐怕要认为他不可理喻。
入夜,想要跟她多说几句话,可他方才沐浴出来,她便歇了过去。
翌日,樊城的知府又来找他,说起这些年樊城暗地里的“举步维艰”,有势力在暗中搅和,有些事情难以伸展,事情关乎朝廷与韦家,晏池昀都不能不管。
见他又要忙,她表示非常理解,说有知府夫人陪同就好,待他空下来再说,这倒叫晏池昀不好说什么了。
两人落脚樊城的后几日,竟莫名像是在京城那般,甚少见面,他早出晚归,查着樊城的案子,一时忙得不可开交。
其中除却樊城知府说的那些,甚至还有百姓暗地里投诉状,状告自家的委屈,身为朝廷父母官,晏池昀岂能坐视不理。
蒲矜玉看着晏池昀忙得厉害,又开始早出晚归了,忍不住勾唇,这一切都在顺着她之前在京城的部署有条不紊进行着。
只是这知府夫人得甩一甩。
对方实在是热情,蒲矜玉不得不给她下了一些药,让她神思倦怠,好似感染了风寒一般,不能下榻。
如此一来,知府夫人再也不能跟着她了。
晏池昀今日领着知府出去查案子了,蒲矜玉去探望了知府夫人,特意感谢她前些时日的陪同,这两日她既然病了,便好生养着吧,实在不用下床榻,她等着她病愈再一道出游。
两人说了好一会的话,蒲矜玉回去已至深夜了。
她借着冬日夜里寒气,给丝嫣赏了一盏好汤,把她给迷晕了。
随后蒲矜玉灭了烛火,黑暗中换上丝嫣的衣裳,裹带着她的小包袱出去了。
她低着头,又刻意改了妆容,变成丝嫣的样子,并没有人发觉她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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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其实是…逃妾。”
她的身形跟丝嫣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幸而已至于冬夜,且夜色已深,身上笼罩着斗篷, 又低着头, 没有人发觉她不对劲。
纵然早就部署好了一些,直到离开的这一刻,蒲矜玉的心中还是慌张的, 不只是慌张,她激动, 绕过知州府上的葫芦门,行至角门,步伐越来越快, 生平第一次恨不得生出翅膀,直接从知州府上飞出去,飞出樊城。
她有意与知府夫人结交,不单单是想要转移晏池昀的视线,让晏池昀放心她有人陪同,也是为了弄清楚知州府上的路线包括用人, 周转一切为她利用。
幸而这后宅的事情, 差不离都是一样的, 入了夜,老妈妈们要么偷摸耍懒, 要么吃酒打叶子牌, 晏家位列京城高门, 对下人们的约束要严苛一些,但这知州府上,就松懈许多了。
即便如此, 蒲矜玉还是摇醒了角门的老妈妈给她塞了一些银钱,低声道要出门去买些夜食,一会劳烦她能够开门。
见是丝嫣,老妈妈的瞌睡醒了一些,但角门悬挂的灯笼光亮幽微,是刻意灭了一盏,就怕有人发现她在这里偷懒歇息,故而她没有瞧清楚来这里的人是不是丝嫣,只从大概的样子得知是这个人。
老妈妈想起夫人嘱咐,这是京城来的一等一的贵人,决计不能够怠慢得罪,便说是找小丫鬟去吧,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贵人身边的丫鬟也是要高人一等的。
蒲矜玉道不必了,之所以入夜去,也是因为她想出去买些私人物件,很快就会回来,还请老妈妈不要声张,说话期间,又给老妈妈送了一些银钱。
老妈妈立马喜笑颜开,亲自弯腰弓着身子开了角门,让对方去吧,必定在这里守着,待她回来,又亲自给她开门,也不会走漏了风声。
看着老妈妈讨好卖乖的样子,蒲矜玉在心中想,多筹备一些银钱果然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出去之后,她顺着原先就摸好的路线,直接入知州府上旁边的暗巷。
那个地方已经等候了一个人,正四处张望着,见到她来,瞬间心落了一些,低声道,“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蒲矜玉淡声道,“说好的事情,为何会不来?”
两人一道顺着暗巷的左侧墙根拐入一方院子,这是蒲矜玉早就拿钱给眼前人置办好的地方。
这是她在京城花了大价钱找的人,模样跟丝嫣有几分相似,可以充当丝嫣几日,为她拖延时日,助力她离开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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