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 第22章

谢琰迟疑抱歉地对阮婉娩道:“可是……这是我从前答应过你的,我对你承诺过……”

阮婉娩轻嗤一笑,“傻瓜,我在意的从不是承诺,而是对我说承诺的那个人”,她轻轻地伏在谢琰身前,手搂着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正有力跳动的心口处,轻柔的嗓音无限地眷恋温柔,“你好好地回来了,你好好地就在我前,我不看你,成天看孔雀做什么。”

谢琰的心,像是完全融化在阮婉娩的温言软语中,他也不禁手搂住阮婉娩的肩臂,动作温柔地将她紧搂在怀中,在许久许久之后,方才松开。

和阮婉娩一起走进房中时,谢琰注意到绛雪院内像没几个侍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二哥从前在人手方面苛待婉娩,就问阮婉娩要不要再调些侍从过来。

“不用了”,阮婉娩微摇头道,“我喜欢人少清静。”这样说着时,她在心中想,要是现在这几个侍从,也能调走就好了,但调走后又会有新的侍从派过来,同样也是谢殊的眼睛,哪怕从外面另找仆从也是,只要她和谢琰住在谢家,就在谢殊的手眼下。可是,为了日常能够照料陪伴祖母,她和谢琰又没有分居出去的可能。

谢琰不是个日常排场奢侈、需要奴仆前呼后拥的纨绔子弟,只要绛雪院内有两三个侍从洒扫庭院、端茶倒水就好了。他听阮婉娩说喜欢人少清静,也就不提增加侍从人手的事了,只是心里还有一事不解,问阮婉娩道:“怎么不见你原来身边晓霜那丫头?”

谢琰知道晓霜是阮婉娩乳母的女儿,对阮婉娩来说很不一般,以前阮婉娩来谢家做客时,晓霜总像小尾巴似的跟着阮婉娩。他这时好奇地问了一句,心里猜测晓霜可能在这七年里嫁人离开了,却听阮婉娩回答他道:“晓霜如今在裴晏身边。”

谢琰听阮婉娩提起裴晏,心中立悄悄地咯噔了一下。在回京的路上,他听了不少有关婉娩和裴晏的传言,传言里婉娩和裴晏在过去几年相好,裴晏还打算在今年春天迎娶婉娩,若不是二哥年初先一步将婉娩逼嫁进谢家,他今天回来见到的,就会是裴晏的妻子了。

谢琰知道他不该为此乱吃醋,毕竟过去几年里,全天下人都以为他死了,婉娩也是,婉娩能够走出他“死亡”的悲伤,能够继续正常地生活,其实是件好事,裴晏看着也似是可托付终生的良人,如果他真的死了,婉娩能在裴晏的庇护下,安然美满地度过一生,他在九泉下看到,也会感到安心的。

可是他不在九泉下,他活生生地回到了婉娩身边,他的心也活生生地跳着。谢琰控制不住自己心中乱想,想过去的几年里,婉娩是如何裴晏亲近,就像从前对他那样,不……也许还不止,他和婉娩在一起时年纪都还小,不似婉娩和裴晏一起时,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过去几年,婉娩和裴晏应是感情很好的,不然也不会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不然婉娩也不会将她看重的晓霜送到裴晏身边……虽然婉娩对他的爱未变,欢喜他能活着回来,但婉娩会不会对未能嫁给裴晏这事,是心中有遗憾的呢……

他总仗着与有婉娩青梅竹马的感情,可是在他缺席的那七年里,婉娩与裴晏相识的年头也不算短,也有许多个日日夜夜,也一定像他和婉娩那样,有许多一想起就能会心而笑的美好回忆……

谢琰自顾在心中乱糟糟地想着时,将唇抿得紧紧的,并不想问婉娩关于裴晏的事,他怕会听到让自己心中更加酸涩的回答,也怕会惹得婉娩不高兴。他正沉默隐忍着时,忽然脸颊被婉娩轻捏了一下,婉娩轻笑着问他道:“怎么脸有点鼓起来了?小心鼓得像河豚一样。”

“……没……没什么……”谢琰还要掩饰时,就听阮婉娩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和裴晏的事。”试图掩饰的话,霎时就噎在了嗓子眼,谢琰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就磕磕绊绊地道:“我……我不该想……我……我不想了……”

阮婉娩轻叹一声,抚着谢琰的脸颊道:“你不要乱想,也不要听外面的人乱讲,我和裴晏只是在几年前因缘相识而已,我与他之间并无男女之情,在你还活着的消息传回京城前,我与裴晏就已是结拜的义兄妹了。”

阮婉娩说着就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信纸递给谢琰。谢琰伸手接过,见这信是裴晏所写,在信中,裴晏称呼婉娩为义妹,说他已知道谢琰仍活着的消息,特为此来信恭喜婉娩,裴晏在信中预祝谢琰归途顺利,早日回京与婉娩团圆。

谢琰才将信看了几行字,就心中惭愧不已,为裴晏为人的光明磊落,为婉娩对他的专一情深。他后悔自己小肚鸡肠,胡乱听信传言,胡乱猜想婉娩和裴晏的关系,连将信放下,抱住婉娩向她道歉。

婉娩也不责怪他,只说他听了外面那些话、会胡乱猜想也是人之常情。说着就微一变脸,说她心中也有猜想,猜想他在漠北七年,会否已有胡妻胡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谢琰急得脸上都要冒汗了,他半点不对婉娩隐瞒,“那七年是老有人要给我做媒,还有人三更半夜地往我帐篷里钻,但我全都拒绝了!”

谢琰怕婉娩不信,急得就要并指发毒誓,阮婉娩见状,连忙将谢琰并起的手指捉了下来,着急嗔道:“别乱发毒誓,我和你说句玩笑话而已,我怎会不信你呢。”

谢琰听阮婉娩信他,立即就褪了急汗,神色带笑地舒展开来,他笑着对阮婉娩说道:“这誓你让我发了也无妨,反正我是一辈子只有你一个,永远不会违誓的,你不必担心我会被天打雷劈。”

但婉娩还是不许他发誓,像是不许他同可怕的词汇有半点牵扯,不许他这辈子再担着任何一点风险。谢琰就顺着婉娩,不说可怕的誓言,而就与她甜蜜地厮守,这日与婉娩一直待在房中相伴,像彼此间有说不尽的话,目光也一刻都分不开。

等到晚间,又甜蜜地一起用完晚膳后,谢琰却暗在心里犯了难。按理他该宿在自己的寝房,但他从小用到大的寝房,如今由婉娩用着,又按理他是婉娩的丈夫,应可与婉娩同房同床,但他又其实还不算是婉娩的丈夫,那他这回家后的第一夜,到底该怎么睡,他此刻,是该走该留呢?

第60章

谢琰心里犹犹豫豫的,拿不定个主意,在和阮婉娩用完晚膳后,又与她在窗下饮了一回茶、下了两局棋,仍是留在房中未走,一边心中不知是该走该留,一边见窗外夜色越发漆沉,而阮婉娩眉眼间似也渐渐浮起两分困倦之色。

虽心中舍不得离开阮婉娩,但他如今还不算是婉娩真正的丈夫,他未与她拜过天地,也未与她饮过合卺之酒。谢琰在心中思量再三,还是不愿轻薄了他的婉娩,他就在又一局棋终后,将棋子放回棋罐中,起身对阮婉娩说道:“夜深了,你早些宽衣歇下吧,我去别处休息。”

阮婉娩怔怔地随谢琰站起,不解地望着他问道:“为何要去别处,这里不是你的房间吗?不是……我们的婚房吗?”

因心中深埋了许多事不敢让谢琰知晓,阮婉娩心底藏有深重的恐慌。寻常时候,她能压制住恐慌的心念,但当见到谢琰似有反常的行为时,那些恐慌念头,就会立即不受控地往上牵引,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让她无法理智地判断思考,只是担心谢琰会知道那些事,担心谢琰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中,担心她所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会被残酷的现实,撕裂得永远无法实现。

谢琰……谢琰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十分惊怔不解时,阮婉娩忍不住在心中混乱猜想,想这处房间,是她与谢琰的婚房,但也曾被谢殊醉酒闯入过,就在这间房里,谢殊曾将她按在书案上肆意欺辱,也就在房间深处那张榻上,谢殊几乎对她做尽了所有不该做的事……是不是谢琰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他不愿睡在这间寝房,不愿和她一起睡在那张榻上……

阮婉娩越想越是心中混乱害怕,不禁就走到谢琰面前,深深望着谢琰的眸中深处,藏满了她内心的恐慌,声音也不由微微发颤,“……为什么要走,你不是我的丈夫吗?为什么……为什么不与我一起……”

“我……我……”谢琰这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阮婉娩,因他本打算先不告诉阮婉娩他想再办婚礼的事,想等到真正成亲那天,再忽然给阮婉娩一个惊喜。要在这会儿,提前将惊喜说出吗,谢琰还在心里犹豫时,就见他身前的阮婉娩忽然眸中泛起泪花。

因见谢琰迟迟说不出个正常理由,阮婉娩心中恐慌愈发如潮浪汹涌,她本就已千疮百孔的心,承受不住恐惧的侵袭,就无法自控地扑入谢琰怀中,一手紧紧攥拉住他的衣袖,嗓音哽咽地道:“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近似在哀切恳求的话还未说完,阮婉娩就已泣不成声,坠落不绝的泪水,同心中绵延不尽的恐惧,让她喉咙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谢琰完全被阮婉娩吓了一跳,他不知阮婉娩为何忽然就哭了,明明今日从午后到不久前,阮婉娩都一直与他言笑晏晏,面上眸中都漾着笑意,怎忽然就哭得这样厉害,这样地……伤心绝望……好像心中的痛苦恐慌汹涌无尽,就要将她压垮了……

可是他已经回来了,平安地活生生地回到她的身边,她为何还会感到痛苦和恐慌,还会哭得这样伤心绝望……谢琰不解,只是赶紧手搂住阮婉娩,将她紧紧拥在他的怀中,不停地温声安慰她,说些他不会离开她、永远都不会的话。

说着说着,谢琰似乎明白阮婉娩为何心中还有痛苦恐慌,还会在此刻哭得这样伤心难过。此刻阮婉娩的泪水,不过是过去的一个缩影而已,在他“死亡”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阮婉娩不知似此刻这般,伤心痛苦地哭过多少回。

他是现在人回来了,但那些泪水堆积的痛苦回忆,还沉沉压在阮婉娩心里,没有消除,她还是会感到害怕,害怕现在的团圆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害怕还会与他分离,她还会陷入过去痛苦绝望的回忆中。

谢琰越想越是心中酸楚,他紧搂着阮婉娩,将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话,对她说了一遍又一遍,暗在心中发誓,要在往后的日子里,竭尽所能地待阮婉娩好,要在一日日温馨的日常中,彻底抚平阮婉娩的心伤,要她这辈子,再也不会似今夜这样哭泣。

谢琰喃喃说着,并心疼地手抚上阮婉娩的脸颊,为她擦拭盈在眼角的晶莹泪水,阮婉娩微仰着脸看他,透过模糊泪眼深深凝望他的面容,她泪意盈盈的双眸,模糊地映着他的面庞,也真切无比地映着她的真心。

满心酸楚与充沛情意的冲击下,谢琰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阮婉娩的眼角,他为她吻落那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渐渐地吻上她的眼睛,吻上她柔软的脸颊,循着世间最温软的香息,珍而重之地轻轻吻上她的唇。

仿佛周遭物事不断在时光中倒退,时间回到了十五岁那年。那一年杏花开满枝头的春天,无人划桨的小舟悠悠飘荡至靠岸的一树春光下,暖风吹起时,晴空流云飘忽,飞花轻点涟漪,斑驳的光点随婆娑花影如柔纱罩在小舟舱身上,罩得舟舱一方之地,仿佛是世外的梦乡桃源。

舟舱内静得很,没有半点人声,只有彼此交缠的气息,如小舟外花逐日影、风逐轻花,那时初试情爱的少年少女,什么也不懂得,只是在满舱醉甜的酒气中,在满心的欢喜愉悦下,循着本能想要亲近彼此,越是亲近越好,似怎么亲近心中也觉不够,恨不能彼此如水乳交融,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今夜此时,仿佛是那年花满枝头时,却又已隔了有七年的时光。整整七年的生离死别,两千多日日夜夜里无数的痛苦与思念,令他们此刻的亲吻,似不止有当年的甜蜜,也衔浸了这七年里苦涩的泪水。他们是在亲吻,却也是在极力感受彼此的存在,彼此心底,都害怕此生还会有分离,害怕会又一次失去对方,甚至是永远的失去。

强烈深沉的情感如潮水澎湃,谢琰动情愈深时,渐渐感觉自己似是要无法自控,他已然濒临无法自控的边缘,偏阮婉娩还踮起脚尖,手搂住他的脖颈,深深地主动地回吻他。馨香柔软的气息似烈酒让他身心滚烫,谢琰暗滚了滚喉结,一手已顺抚向下紧搂住阮婉娩的腰肢,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拦腰抱起,就要……

正混沌心念似被烈酒灼烫得要燃烧时,忽然他们的耳边似响起了叩窗声,就在他们身畔窗外,不知何时已杵立着一道人影。谢琰怔怔看向映窗的那道身影,正感觉有些眼熟时,就听窗外二哥的声音响起道:“阿琰,出来。”

是平平静静、不轻不重的一声,从前谢琰每次做了错事时,二哥都会用这样的语气唤他,二哥从来不会直接对他发火,每次他犯了错,二哥同他训话的嗓音都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地让谢琰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即使已经时隔漫长的七年,再一次忽然听到二哥这样的语气,谢琰也还是不由心中一紧,仿佛从前被训话的记忆,霎时间全都涌上了心头。但他才回家一天不到,哪来得及犯什么错,二哥这时来找他作甚?是朝廷上的事吗?朝廷不肯给他一个月的假,要他明天就去衙门报到?所以二哥这大半夜的,特意从竹里馆过来通知他?

谢琰边心中不解地猜想着,边暂时放开了怀中的阮婉娩,轻声对她说道:“二哥有事找我,可能是朝廷上的事。”他知道阮婉娩害怕二哥,对二哥是能不见就不见,就又对她道:“我出去问问二哥有什么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待在屋里等我就是。”

谢琰说着就走向房门、推门走到了室外,见原先在花窗外说话的二哥,人已从窗畔走到了门前的石阶之下,微微寒凉的秋夜里,二哥面色也静凉如水,他衣衫单薄,身影萧肃,似将秋夜里无边无际的沁凉寒意,皆笼在了身上。

谢琰就边向二哥走去,边问二哥深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却见二哥一时未语,只是眸子静凉地看向他。许是刚从温暖室内走到寒凉的室外,谢琰感觉似被寒刃贴脸剜着,不禁身上有点发冷时,听二哥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说,年初那场婚礼,不算数吗?”

谢琰以为二哥来讲朝廷要事,却听二哥忽然说起这个,不由地一愣时,又听二哥继续说道:“既然年初那场婚礼不算,新的婚礼又未办,你夜里留在这里作甚?我们谢家明媒正娶的礼节,是这般吗?”

谢琰本来对是否留宿绛雪院这事,就心里犹豫得很,本来他都已打算走了,只是阮婉娩忽然坠下的泪水,绊住了他要离去的步伐,再之后……之后若不是二哥忽然过来叩窗,他恐怕现在已将阮婉娩抱到寝榻上了。

谢琰登时脸上火辣辣的,二哥不轻不重的几句话,及时提醒了他,他在不久前对未婚妻的行为,是有多么地轻浮失礼。谢琰就挠着头道:“我……那我今夜去别处休息,我去同婉娩说一下。”

谢琰说着就要回房告诉阮婉娩,却在回身时,见阮婉娩已经走到了门边。谢琰还未对阮婉娩开口说他要走的事,阮婉娩就已飞快地走近前来,她紧紧攥住他一条手臂,口中急道:“不要走,留在这里,我要你今晚留在这里。”

第61章

谢琰还是想在婚礼当天,再给婉娩一个巨大的惊喜,这时就含糊地对她说道:“我……我今晚还是听二哥的,到别处休息吧,夜深了,你早些歇下,我明早再过来看你。”

可婉娩还是紧攥着他的手臂不放,她眸光急切地望着他,眸底还有先前湿亮的泪光,“你是我的丈夫,不该与我一起吗?为何要听你二哥的,独自歇到别处去?!”

又似目光怨恨地瞥了二哥一眼,嗓音转冷道:“二哥做事不要太过分了,我与阿琰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不相干的外人来置喙!”

谢琰一直以为婉娩怕二哥怕得紧,以为婉娩在面对二哥时,就会如小耗子遇到老猫,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这时听婉娩忽然冷声冷气地对二哥说了这么一句,心中大感惊异之时,也不禁心头一紧,立即为婉娩捏了一把冷汗。

果然,下一刻,谢琰就听到二哥近似暴怒的喝声:“阮婉娩!”二哥的这一声,论嗓音不算有多高,但像是蕴满了不甘的愤懑,像是二哥已暗自忍耐了许久许久,在忍到极致,实在忍无可忍后,终于似火山在深渊海底爆发,沉沉的一声冷喝,是忍怒到在胸腔心口炸开般的极致愤懑。

谢琰心叫不好,连忙将婉娩搂护在他怀中。他想二哥本来就对婉娩有成见,在见婉娩拖拽着他的手臂不放、执意不许他走、还说着非要他今晚留下的话后,二哥定心中对婉娩成见更深。

二哥重视谢家的家风,若不然,也不会今晚特意过来,提醒他在婚礼正式举办前,不可留宿在绛雪院内与婉娩同房。二哥为维护家风,连疼爱的亲弟弟都训斥了,在见婉娩缠着他不许他走时,定会心中更加地不喜婉娩,对婉娩偏见更深,认为她是个行为放浪、缺乏礼教的女子。

本来事情就有些糟糕了,偏婉娩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气,竟忽然敢当面忤逆二哥,说二哥只是个外人且做事过分。谢琰生怕婉娩被二哥的怒火掀翻,赶忙将她揽在怀里搂护时,也急着为她打圆场道:“二哥,你别生气,婉娩晚间喝了点酒,人有些醉了,正说醉话呢,你别放在心上……”

谢琰急着打圆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他怀中的婉娩道:“我没喝酒,也没有醉。”在二哥那一声冷喝后,婉娩不仅像没有发怯,还像攻击性更足了,就像一只刺猬,忽然在这个夜晚,对二哥竖起了全部尖刺。

婉娩就在他怀中冷冷地看着二哥道:“我与阿琰是从小定亲的夫妻,我和他天经地义该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倒是二哥,这大半夜地过来,我倒要问上一句,这天底下,有做哥哥的,半夜站在弟弟弟妹窗外,听墙角的道理吗?”

阮婉娩敢说这话,谢琰都不敢听,他眼见对面的二哥,在阮婉娩撂下这句话后,面色似比夜色还黑,眸中迸射的寒光似能摄人,连忙在事情更加不可收拾前,向阮婉娩说出他要给她的“惊喜”。

现在不赶紧将惊喜说出来,今天夜里就要变成“大惊吓”了,若是婉娩将二哥惹怒到极点,二哥不仅可能之后不许他重办婚礼,甚至有可能在今晚就想将婉娩撵出谢家去。

瑟瑟发寒的秋夜里,谢琰却着急得额头直冒热汗,他赶紧对阮婉娩道:“你误会二哥了,二哥今晚过来,只是想提醒我,婚前不可同房。”

谢琰生怕他喘口气的功夫,二哥与阮婉娩又针锋相对,不给他二人一点插话的机会,着急地一句话赶着一句话道:“年初你嫁牌位那场婚礼不算数,我想和你真正举办一场婚礼,与你真正地成亲。这事,我白天就和二哥说了,但还没和你说,本来是想到成亲那天,再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我们现在还未拜堂成亲,还不算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二哥才会特意过来提醒我,所以我才想在正式和你成亲前,暂时夜里都先休息在别处。”

谢琰为了安抚阮婉娩,将她莫名竖起的尖刺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都尽快安抚下去,边说边亲吻着她的脸颊,见阮婉娩在听他说要重办婚礼时,眸光猛地一颤,眸中竖起的冷冽尖刺,就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阮婉娩定定地望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流淌着对他的脉脉情意,像是已将对二哥的敌意抛到了脑后,这会儿眼里心里就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谢琰本是为安抚阮婉娩,才赶紧将惊喜说出,却在一边说着,一边对望着阮婉娩含情脉脉的双眸时,自己也不由动了情,也似阮婉娩那般,像是暂时忘了身边二哥的存在。

谢琰没有继续说那些不想委屈了阮婉娩、想要弥补阮婉娩的话,他知道他的婉娩与他心意相通,定然心里懂得,就只是将下颌抵在阮婉娩肩上,笑着在她耳边道:“不然我太不甘心了,不甘心我都没见过你穿嫁衣的模样,那可是我从小盼着想要见到的,我一定要亲眼见到。”

谢琰知道阮婉娩从前为她自己亲手绣嫁衣的事,他还是半大少年时,曾不止一次地向阮婉娩央求,说他想看看她绣的嫁衣,可阮婉娩总说她还没有绣完,总是不肯给他看。

直到那年杏花天影下的小舟上,舟舱内弥漫的酒气已渐渐转淡,而他和阮婉娩面上的红晕,却像是比醉时还要烫人,阮婉娩背着身不看他,却轻轻地和他说,她的嫁衣已绣好了,他自然说他想要看看,阮婉娩却咬着唇不说话,只是双颊酡色悄然更浓,他微怔了下即明白过来,满心欢喜如美酒将溢。

而今,在迟了长达七年之久的漫长时光后,那场他与阮婉娩共同期盼的婚礼,终于要举办了。谢琰心中喜悦无尽,还要对阮婉娩说更多时,却见阮婉娩的神色变得满是惶急懊悔,见她悔急得都像是要哭了。

“……可是……可是那件嫁衣没有了……”阮婉娩神色无比懊悔,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嗫嚅着唇,小声对他说道。

“怎会?!”谢琰惊讶异常,依阮婉娩对他的情意,她定会小心保存那件嫁衣,即使在认定他“死亡”的那七年,阮婉娩定也会将嫁衣小心封存珍藏,绝不会将之弃如敝履的,那件嫁衣,凝聚了她多年的心血,寄托着她对他的情意,怎会就……没有了呢?!

谢琰感到无比可惜,但又深深不解,不解地望着阮婉娩,想等她继续说出嫁衣为何没有了,却见阮婉娩像是迟迟说不出口,见她在万分懊悔地咬了几下唇后,忽然目中灼出怒火,狠狠地瞪向一旁的二哥,像是要在二哥身上生生灼穿出两个窟窿来。

谢琰不知阮婉娩这又是怎么了,也暂时不想再问嫁衣的事了,他这会儿更怕阮婉娩和二哥又激烈地杠起来,到时候局面无法收拾。谢琰就立即中止了嫁衣的话题,强行阻断了阮婉娩和二哥不善的目光交锋,一手紧搂着阮婉娩的肩臂,直接搂带着她往房中走。

将阮婉娩送回房中后,谢琰扶她坐在榻上,见她的眸中仍满是愧悔,阮婉娩还在为嫁衣的事不安,和他轻轻地说道:“对不起”。为免阮婉娩总记挂着这件事,总被愧悔纠缠而无法宽心,谢琰就没有再询问阮婉娩那件嫁衣失踪的缘由。

谢琰就只是在阮婉娩身前屈膝,紧握着她的双手,仰脸安慰她道:“不要说对不起,我是想要娶你,又不是想娶一件嫁衣,就像你白天说的,有我好好地在你面前,还看孔雀作甚,我也是这样,只要你好好地在我面前,哪怕你就穿着麻衣和我拜天地,我也欢天喜地。”

谢琰说着就绷不住笑道:“穿麻衣还是不行,我要你在婚礼那天,做全天下最美丽的新娘子。嫁衣的事,你别担心,我会找京城最好的裁缝和绣娘,尽快为你裁制一件最美丽的嫁衣,我要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最热闹的婚礼,要我们的孩子在将来缠着我们问,婚礼那天,到底有多喜庆多热闹。”

谢琰动情地说着,抬头靠近前去,轻轻地吻上阮婉娩的唇。在与她衔吻好一会儿后,他方才微微后退,额头轻抵着阮婉娩的眉心道:“好好休息吧,什么也别担心,什么也不用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我们不会再分离。”

从阮婉娩房中出来后,谢琰见二哥仍站在门外庭中,就向二哥走去并说道:“我已和婉娩说好了,在成亲那天前,我夜里都先休息在别处。”

在同二哥一起往外走时,谢琰又道:“要不我这几天夜里,就先睡在二哥的竹里馆吧,反正馆内有空房,我要是夜里睡不着,还能就近找二哥聊聊天,就像小时候那样。”

谢殊瞥了眼弟弟唇边沾着的口脂,冷声道:“去别处睡,园子里好几处馆榭都空着。”

谢琰觉得二哥这是在迁怒,因为婉娩不久前对二哥不敬时,他拦护着没让二哥训斥婉娩,二哥这时才不许他睡在竹里馆。

不过谢琰不仅自己不想道歉,也不想替婉娩道歉,因他觉得今夜的婉娩,像是急了的兔子,兔子急了才会咬人,能把婉娩这样的性子逼急到咬人,还咬她从小最怕的一个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谢琰一边走,一边在夜色中问谢殊道:“二哥,嫁衣没了那件事,和你有关吗?”

第62章

定是和二哥有关,要不然婉娩不会在说嫁衣没了时,忽然就对二哥怒目而视,婉娩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

尽管谢琰因为二哥待他恩重,此前不想对二哥说太多埋怨的话,可是二哥能将婉娩逼急成这般,恐怕之前对婉娩的欺负,不只他所以为的冷言冷语,至少嫁衣这事,二哥应脱不了干系。

谢琰决定就此事,好好问问二哥,之前都怎么欺负婉娩了,却在一边心中想着,一边朝二哥看去时,见二哥面上神色竟非一如既往的冷淡。

之前他和二哥提婉娩的事,二哥总是一脸的冷漠,可是此刻二哥面上,竟似有两分愧悔之色,好像在与嫁衣没了的相关事情上,二哥其实一直心怀悔恨。

上一篇:人间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