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为达成自己的目的时,机关算尽,利用弟弟对他的敬重信任,几乎是将弟弟当孩童玩弄于股掌之间。然而费尽心机都无用,到头来,却是弟弟为他保住了这个孩子,保住了他与阮婉娩之间不可斩断的牵连。
谢殊心中百味杂陈,极力定了定心绪,在牢狱中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对谢琰说道:“……二哥已是个双眼失明的废人了,连日常小事都无法自我料理,这一生都做不了什么事了。你的孩子来日要靠你教养,祖母来日要靠你孝敬,谢家来日要靠你当家,你身上担子很重,不可有一丝灰心丧气。事情一定会查明的,圣上英明,朗朗乾坤之下,定不会使你蒙冤,我和弟妹一样,在家里等你回来。”
谢殊紧抓着谢琰的手臂不放,手上指关节微微突兀地发白,“阿琰,你答应我,不可有一丝灰心丧气”,谢殊微沉声道,“你要信二哥说的话,你从前……对二哥说的话,总是深信不疑,记不记得那时你非要赴边从军时,二哥在家中的楸树下,都对你说过些什么。”
谢琰不会忘记,那时谢家深陷漩涡时,二哥说他会定会托举起谢家,无论要迎击怎样的风浪。那时候他纵然相信二哥,却还是一意孤行去了边关,在此后的岁月里,未能与二哥共进退,也错失了与婉娩相守的时光,如果他那时能答应二哥留下,是否如今……许多事都会不一样。
谢琰已感觉到痛意,二哥紧攥他手臂的力道暗暗坚沉,并不像是已心气衰颓到自认为是废人一个。有许多话在他人的看守下无法明说,但二哥言下之意,是谢家一定会度过眼前的难关,就像七年前一样。谢琰沉默许久,最终像小时候同二哥比剑摔倒时,在二哥伸手向他时,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了下二哥的手。
虽无法进入天牢,但在外等候的阮婉娩,见天牢外建筑阴森森地似透着血腥的鬼气,看守兵卒人人面上森冷,在等候的漫长时间里,心念着狱中的谢琰,每一分每一刻都在暗受煎熬。
她在外等待许久,终于见谢殊的身影走了出来。与进去时不同,谢殊的步伐似是虚沉了几分,脊背也有微弯的弧度,不似平常。寻常之事不会使得谢殊这般,阮婉娩担心是天牢内的谢琰出了什么事,极重地打击了谢殊,才使得谢殊如此,她急忙放下车窗帘,就赶紧下车,朝谢殊走去,想向谢殊尽快问明状况。
第96章
却在快走到谢殊面前的一瞬,见垂低着眼、面色发青的谢殊,如玉山倾颓,忽然就足下一软,朝前跌去。阮婉娩连忙伸手去扶,却吃不消谢殊的重量,谢殊将下颌摔抵在她肩上,重量也要压在她身上时,一旁的成安,赶紧扶住了谢殊。
阮婉娩在成安的帮助下,将谢殊的身体扶正了些,望清谢殊此刻不仅能面色青白、鬓边也有青筋暴起,且这样深寒的天气,他额际却泛起冷汗、一片湿凉。这似是头疾严重发作时候的症状,阮婉娩连忙让成安和她一起将昏迷的谢殊扶回马车上,命令车马即刻启程,赶回谢家。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尽快将谢殊送回竹里馆后,孙大夫人也赶了过来。在一番紧急把脉诊看后,孙大夫道谢殊确实是头疾发作,像往常一样,开了些安神止疼的汤药。对待谢殊的头疾,大夫所能做的,似向来就只有这些,谢殊这病症,像非人力可医,这辈子只能听天由命。
谢殊是个事事都要控在手心、事事都要自己做主的人,却在这事上只能听天由命,发作、昏迷甚至失明,一点都由不得他自己。是听天由命,可这命也是谢殊自己惹来的,若他当初不随她坠入江中,若他不对她做那些混账事,若他……能一直藏着他心里那些事,按捺一辈子,或是早早就放下……
阮婉娩看着谢殊在被灌下汤药后,面色也没有任何好转,昏迷在榻上的谢殊,仍是薄唇紧抿着,沉默却绷紧的一条线,似藏忍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她在榻旁的绣凳上坐下,想她得守在这里,这样……好在谢殊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时间问问他,有关谢琰在牢中的近况……
静得很,室内如一口古井,只能隐约听见窗外的风声,这时节落叶凋零,枝头枯叶都不剩几片,寒风刮过枝桠时,暮鸟的叫声犹为嘶哑苍凉。阮婉娩默然静坐在室中,心境如沉在古井与寒风中时,忽在某一瞬间,不由地想,她腹中孩子出生的时日,大抵在明年三月,那时是暮春时分,不似现在凄寒,风轻日暖,草长莺飞,正是人间好时节。
阮婉娩目光垂落在谢殊面上,看他面色仍似覆着霜雪,在眉头轻皱时,唇也微动了动,但仍是昏迷不醒。今年五月里那个暴雨幽沉的夏夜,她也曾这样长久地看着他,那时她一心以为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以为他或许就要死在那夜,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崖间的长风、江水的冷冽、乱石如惊雷翻滚,还是那许多许多的不堪,许多许多的耻辱。是否那日她就在死在江中,或是谢殊就死在乱石之下,干净利落,今日便不会皆陷在这一团乱麻中,可是……谢琰会伤心的……从漠北回来后的谢琰,为会永远失去她而伤心,也会为永远失去他二哥而伤心……
阮婉娩在纷乱的思绪中,默然等待了许久,直等到她自己渐被越发沉重的倦累压垮,榻上的谢殊也仍没有醒来。她不自觉伏在榻边睡去,虽并未深睡,却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有多久后,忽然感觉到榻上似有动静,忙意识一惊,睁开双眼,并直起了上半身。
榻上的谢殊也已醒了,他睁开的漆黑双目幽映着榻边的灯火,但因失明茫然地没有聚焦。谢殊本似不知她伏在榻边,在醒来后,就要摸索着自己下榻,在忽然听到她发出的动静后,他动作一停,在略静须臾后道:“是你……”
像是疑问,更像是笃定。阮婉娩回答谢殊道:“是我。”她边说边打量着谢殊面色,看他比刚昏过去时要好多了,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不似之前那样可怖,会让人想起那个幽冷的暴雨之夜。
“你在走出天牢时,忽然昏过去,我就和成安等人一起,赶紧将你送回了谢家,让大夫诊治”,阮婉娩说着,走近室内滴漏看了下时辰,又走回对谢殊道,“现在已是夜里亥时了,你大概昏了有三四个时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让孙大夫再来为你看看。”
“不用了”,谢殊用话打断了她欲出门唤人的动作,“让大夫来看,也不过就多喂我几碗酸苦的药汤而已。”谢殊顿了顿道:“你先别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阮婉娩就仍坐在榻边,未等她开口询问,谢殊就将谢琰在天牢中的状况主动向她道来,谢殊说谢琰在牢中只是吃了点小苦头,没有大碍,说谢琰让她不要为他担心。
谢殊道:“你要相信他,这点苦痛对他来说,不是不能承受,他能从漠北历经千难万险回来,不会被眼前的事轻易击倒的,真能击倒他的,是你因为他有何不测,你希望他好好的,就一定要放宽心,尽力保重好自己。”
阮婉娩道:“我知道。”话音落下后,室内短暂的静寂,像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这一瞬间的安静,像比谢殊长久昏迷时,要让她坐立难安。她就道:“我走了,我会让侍从进来服侍你用膳用药的。”
但谢殊又一次出声拦住了她,“等一等,我还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这样开口,就不是有关谢琰的事,既与谢琰无关,她与他之间,还能有什么话说呢。她与他之间的话,像那一天在绛雪院,随着那一碗泼尽的堕胎药汤,都说尽了,他将他的话都说尽了,她也将她的话都说尽了,像这一辈子,她与他之间都无话可说了。
她曾是恨极了他,也曾是对他不知如何是好、心情复杂,但在那一天,彼此将话都说尽后,她的心就像空了下来,心空了,只是日渐沉重的身体,会无声地提醒着她曾经的往事。
是谢琰在天牢中,告诉了谢殊,她仍怀有身孕的事吗?所以谢殊才会有话要对她说?阮婉娩这般想时,却见谢殊神色平静地不似知晓,不似那天在绛雪院时,他为了这个孩子,目中灼燃着的熊熊烈火,像能将她和他都烧成灰烬。
谢殊根本没提孩子的事,他像是仍不知晓,而是低声对她道:“我这病症难以控制,大抵是一世都好不了了,也许某天我忽然昏过去后,会无法醒来,就彻底地昏死过去。”
谢殊道:“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那一天又会何时到来,只能尽快将所有事都做好,将阿琰救出天牢,将那些设计陷害谢家的人,都打压铲除干净。这世间事,没有一件是仅有一面的,我这病症也是,与其哪日忽然昏死毫无用处,不如就好好利用这病症,设一场局,将那些人都拖进一场永远无法翻身的死局中。”
尽管谢殊仍有些语焉不详,阮婉娩不知他具体要如何布局,但她已听明白他所说的局,要用什么来引敌入瓮。阮婉娩听谢殊终于说出了实话,她这些时日来心中不安且不明的念头,于此刻在心头汇凝成了鲜明而可怕的事实。
“你不能这样”,她不由脱口而出后,略默了默,又说道,“……阿琰……阿琰不愿见你这样,你这样做,他活着回来,面对你的尸体,你以为他往后一生,心里能够跨过这道心坎吗?”
“跨不过去就罢了,与谢家相比,这不算什么”,谢殊道,“我是个双目失明的人,这辈子纵好好地活着,也做不了什么了,但阿琰不一样,我一定要将阿琰救出来,将谢家交到他手中,阿琰……一定能够理解的。”
阮婉娩缄默无言,室内陷入长久的沉寂,直到谢殊的声音又轻轻响起,“你不愿意我这么做吗?”
第97章
阮婉娩仍是沉默,沉默似水无声无息地漫涌在这深夜的幽室里,谢殊也许久没有说话,没有非要从她口中追出一个回答,只是嗓音轻低地道:“昨夜,我其实并不是想看看月色,我只是,从前每回望看月色时,都会想起你。”
谢殊道:“我想要……再看一看你的脸。”他如今失焦的双目,浑没有从前的孤傲阴冷,幽幽净净的,似月色下的一潭静水,声音像藏在夜风里的一丝叹息,“……不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像那夜风俱在她心中吹荡,阮婉娩心念如风中的芦苇飘摇,往事如风无声地呼啸着,终凝结成她喉间的那一点酸意,她站起身来,在走出这间幽室时,轻轻地落了一声:“只要人活着,这一生,什么事情都可能还有机会。”
阮婉娩走出了竹里馆,走回到绛雪院中,将那只装着长生锁的匣子打了开来。她将那只长生锁拿在手中,望着其上錾刻的“长命百岁”字样,听着锁底悬坠细铃清脆地摇响,心念也似铃铛在深夜里细碎地摇晃着。
最终,阮婉娩在今夜的映窗月色下,招手唤晓霜近前,她将长生锁交给了晓霜,并对晓霜说道:“将这长生锁送到竹里馆去,就说,我不喜欢锁上錾纹的花样,繁乱了些,最好能够改一改。”她微静了静,又轻轻道:“说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改。”
谢家深宅内一块长生锁的来去,外界自是无人知晓,世人只是默默盯看着朝事风向,都在等看谢琰行刺一案,最终究竟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若谢琰清白无辜,他能代替兄长谢殊当家,谢家虽不能恢复往日显赫,但还能有个将来,可若谢琰真被定罪,即使世间没人相信一个瞎子在背后指使胞弟行刺、想要谋反当皇帝,谢家又怎会不受牵连,按律法,罪犯刺君,当满门抄斩。
却在世人皆以为谢家要九死一生时,事情忽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原是阶下囚的谢琰被无罪释放,而身份尊贵的景王殿下,却被幽禁起来。平民百姓只是惊叹世事变化,难知其中具体,在朝官员方能触到其中真相,但那些未亲自经手案情的,却也像只触到了表面浅显的一层。
局外之人,只知那日天子千秋节时,目盲的谢殊,求请入宫为天子祝贺生辰。虽然谢殊的弟弟担着行刺的嫌疑,但未满十岁的天子,仍似对这位昔日有过救驾之功的老师,很是敬重,派人将谢殊接进宫中用宴,在宫中明辉楼上观看楼下庆贺的歌舞时,也令内监搀扶着谢殊,允谢殊行在他身侧不远,听个热闹声响。
在宴上时,谢殊曾请求单独面圣,道有要事要禀,天子允谢殊宴后至御书房详禀,在歌舞罢后,就令众人皆散,要与谢殊同去御书房,却在要离开时,忽有意外发生。
不知怎的,天子下楼时险些摔倒,正撞在他身旁的谢殊身上,这一撞,天子稳住了身形,被内监等赶紧扶住了,而目盲的谢殊却直接被撞摔了下去。众人眼看着谢殊摔下去时,都不由捏了把冷汗,因谢殊所摔方向正有一方青铜獬豸灯架,谢殊堪堪摔停在青铜灯架前,若再摔得厉害些,他恐怕会被獬豸的利角刺穿身体。
像是有惊无险,只是一次意外,绝大部分官员离宫归家安睡时,宫中却不平静,那楼梯微滑的缘由、那青铜灯架的摆放安排,俱在圣上令下,被有司详查,是夜谢殊亦未出宫,人在天子御书房中,君臣交谈了半夜。
翌日天明离宫后,谢殊便深居府中。风平浪静之下,潮流暗涌,却不是涌向谢家,而是涌向了当朝景王殿下。有一说,那日谢殊入宫为天子祝贺生辰,是要在宴后向天子禀报景王诸多不法之事,并身上携了景王种种不法罪证,景王之人事先得知这一消息,便要赶在谢殊单独面见天子前,先一步使其意外身亡,并趁机窃走罪证。
本来要使一失明之人意外身亡,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有种种“合理”手段。失明之人眼前一片漆黑,走路自然容易摔倒,若摔出什么事来,也是他命中不幸。却似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最终这奸计未能得逞。
这一牵之下,便牵出许多许多的事来,谢琰的行刺,甚至当年谢殊救驾时,那几个失败自尽的刺客由来。至小寒日,这纷乱的数月之事,终于有了个结果,谢琰被无罪释放,景王因私藏兵甲、涉嫌谋刺等罪,被褫夺封号、幽禁起来。
那日,谢殊与谢琰同至御前谢恩,天子笑令二人平身,说了些谢琰这些日子在天牢中受了委屈的话。谢琰自然忙是跪说不敢,道自己的确有罪,罪在识人不明,未能及早辨清奸人的歹计。
“朕也未想到,皇叔他竟会有这样的歹心”,天子脆生生地叹息了一声后,再令谢琰平身,对谢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而后又叹息起谢殊的双目,道自己年纪还小,离不开师长帮扶,希望谢殊能早日将眼睛治好,尽早回到朝廷里来,辅佐他处理军国大事。
谢家兄弟再三叩谢隆重君恩后,退离御前,离开皇宫。离宫的一路上,都是谢琰为兄长指引方向,在出宫登上马车时,也是他托扶着兄长的手臂,将兄长扶坐在了车厢中的主座上。
车帘落下,马车行驶向前时,谢琰终于心中松快了些,他感激二哥带谢家淌过难关,庆幸谢家能度过此劫,但心境松快没一会儿后,在望向二哥的面庞时,他心中又是忧虑深沉,为二哥的这双眼睛,可能这一世都再看不到半分光明。
寂静的车厢中,谢琰忧思默然流淌了一路,到车马离家就几条街时,谢琰令车夫将车停了停,在下车前,谢琰向失明的二哥交待了下他的去向,“我去香如斋买些点心,很快就回来。”
二哥未说什么,就微微颔首。谢琰快去快回,再回来时,亲手携回了一大包新鲜出炉的点心,顺手放在了车厢内的小几上。与婉娩已有许多时日未见,这些日子里,不知婉娩如何为他忧心憔悴,谢琰心中思念如狂,明知就快要到家见到婉娩了,心中迫切的思念,仍让他恨不得肋插双翼,好更快地飞回到婉娩身边。
正出神地想着时,谢琰眼角余光,见二哥伸手向几上那包点心。谢琰以为二哥腹饥,正想要为二哥拿点心时,见二哥已自己将油纸包拆开了,二哥手就正好搭在系包的结绳上,另一只手正好拉开绳结,二哥将油纸包拆开,目光垂落片刻后,话音中略噙着一丝笑意,“怎么都是她爱吃的莲花酥,没买些其他的吗?”
谢琰怔在当场,脑中像是在嗡嗡作响,又像陡然间一片空白。他颤了颤唇,一瞬间像有许多话要问,有许多话要说,却像千万句话一时都涌堵在嗓子眼,他一句也说不出来,眼望着二哥,心中兀自震颤得百感交集。
谢殊拿起了一块莲花酥,送到了唇边,他慢慢品尝着点心的香甜,也似是在品尝着这场权争最终的胜果。他在这整个事件中,做的最对的有两件事,其一为示弱,让景王那些人相信他真成了失明的废人,难以翻身,只敢拿些所谓的罪证去做拼死一搏,在想用“意外”害死他时,也因轻敌,只用些对付盲人的手段。
那日,是他有意在无形间,将皇帝陛下引到了本该为他设计的陷阱处,而后,代替陛下摔了下去。在陛下亲眼看到若他自己跌下去的可能后,那夜他方将长久以来对景王的秘查,连同一些证据,禀报交呈给陛下。
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实证,都能查得清楚分明,只要牵起恐惧怀疑的引子就好了,他做的最对的第二件事,便是顺从君心。御座上的天子,虽年纪还少,却非庸君,平日里对景王一声声地唤着“皇叔”,可实际却因太皇太后对景王的偏袒疼爱,心中怀有不安,随年纪愈长,不安愈重。
他先前一再示弱到底,便是要皇帝看清,若他谢殊真被那些人扳倒了,来日朝廷上景王势大,有皇家血脉的景王取代了他的位置,天子的皇位不一定能够坐得安稳。而他谢殊,永远是外姓臣子,他所做的,符合圣心,圣上一直不放心他的皇叔,希望景王有个罪名,是纵尊贵如太皇太后,也无法偏袒包庇的滔天罪名。
算来算去,其实都在算计人心。他曾也心灰意冷,真想以己身托出谢琰,但上苍给了他一丝曙光,他便一步步算计着,逼着阮婉娩,在生死面前,终于对他露出了那一点真心,算计着,让他的弟弟和阮婉娩,皆欠承着他的人情,他要拿这人情,来换一足之地,让他这一生,在他们之间始终能有一足之地,让他们无法将他推开。
小寒日,冬季里的第一场雪飘落时,擎伞等在门后不远的阮婉娩,远远见马车驶了回来,见车上的谢琰和谢殊,在下车后,并肩向她走来。
有细雪随风飘落眸中,使她眼前视线有些湿润的模糊,阮婉娩眸光微朦,略看不清那在雪中渐行渐近的两道身影时,想起幼时来谢家的某个雪天,在祖母的清晖院初见谢殊,谢琰在她耳边悄悄道:“我这二哥,心思可深可多了,比这天上飘着的雪花还要多呢。”
也许谢殊早就知道她还怀着身孕,也许谢殊那双眼睛已经复明,阮婉娩心中牵起疑念,却在谢家度过劫波的关头,懒怠去深想,她在细雪中轻轻地呵了一口气,白雾氤氲地散在雪风中,那两人就要走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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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之后的一些事情和几个人的谢家日常,放在番外里写,还有一个小小的if线也在番外,年底事情比较多,番外不一定日更,有时间就写了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