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说:“霓裳曲罢渔樵唱,江月何曾属帝王。朱门石兽今栖雀,琉璃残瓦衰草中。阿鸾,一切都没有永恒,皇权如此,高门贵族更不会有永远的权势去用于享乐。权贵权势过大,普通人就更受苦了。你可以做到仁信,看到普通人的悲苦,心怀不忍,严于律己,就不错了。”
燕王因她此言一笑,说:“阿姊,你对我要求太低了,我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
元羡说:“那不正是因为我怕你心烦我过分管束你,才降低了要求。”
燕王说:“我怎么会心烦,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心的。”
燕王过去开了房间大门,一直等在甲板上的众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燕王走出房间,站在飞庐檐下,朗声对众人道:“卢都督被杀一事,实在蹊跷,没有头绪。不过,这船一直在行进中,中途没有人上船,杀人者,必定就是船上之人。是以,如今要对之前在船上的所有人进行审问,你们没有意见吧?”
燕王这样的要求,自是合理的,卢氏一族的族人都认可。
卢沆作为卢氏分支上位,而且他还母亲早逝,父亲续娶,他靠兵权而掌控宗族,宗族中其他人自然不服,特别是像卢涚这种本来是主支的子弟,便更是不服了,虽是面上不敢反抗,背地里却是小动作不断。
卢沆没有为卢道子之死一事同元羡明面上大打出手,也加剧了卢沆同族中其他人之间的分裂,大家认为卢沆为族中族人做的不够,不配做族长。
卢沆做了都督后,想要培养族中子弟,很快发现这些好享乐脑中空空之人没有办法培养,不仅不好培养,让他们在军中反而让他难以管理军队,他在军中也只得提拔庶族及普通士兵为亲信。
是以,对卢氏族人来说,这船上之人,都是卢沆信任的外族人,没有卢氏子弟,卢氏族人自然强烈支持燕王对这船上的卢沆亲信士兵们一查到底。
当场的其他士族贵人,虽然都知道燕王的要求是合理的,但不少人也在此时就想到,这不正和当初元羡借着调查自己被刺杀一事而掌控江陵城一样,燕王完全可以借查卢沆之死而清洗卢沆在军中的亲信,替换成自己的人。
而卢家这些目光短浅的草包,还以为卢沆死了,他们就可以上位掌控卢家的权势财产,没想到自己家族一旦没有兵权,就会马上失势。
既然卢氏族人都表示没有意见,燕王就担起调查卢沆之死的责任。
燕王很快就拿出了调查方案。
燕王派人扣押封锁了整艘楼船,今日在刺客岛时就在船上的所有人都是被调查的对象。
这些人是有名册的,同船上的人进行一一对照后,一个个都抓了,带回江陵城进行调查。
那些要是没有在名册上,却又在船上的,就更是被调查的重要对象。
因船上有一百多人,需要调查如此多人,燕王手下能派出的亲卫便也不够,于是又借了卢氏、黄氏、蓝氏等的一些部曲维持秩序。
除了船上之人外,卢沆军中其他高级将领也在被问询之列,因为卢沆很显然是被他的自己人杀死的,那么,这些将领可能能提供一些可能性,知道哪些人对卢沆心有不满。
因卢沆之死,燕王的长湖之行便也就此戛然而止了,航船起航,在两天后回了江陵城。
对卢沆之死,江陵城也士庶哗然。
大家不由暗地里琢磨,自从燕王到了南郡,先是南郡郡守溺水重病死了,接下来南郡都督卢沆又死了,虽然这两人之死,都证明与燕王没有关系,但燕王这命格也实在太硬了吧?
据说他出生的时候,生母就死了,前两年娶了妻,妻还没生子,就也病死了。
大家看燕王的目光,不由都有些惧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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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陵城后,为了稳定卢沆手下兵将情绪,而卢沆的儿子卢斐在外地为官,要叫他回家奔丧且继承家业需要时间,燕王只得指定了卢氏一族推举出的一名叫卢海的卢氏族人暂时接任了卢沆的南郡都督之位,但因卢海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以前从没有带过兵,不会掌军,燕王便事急从权安排了江陵县尉王咸嘉担任军中司马,由他协助带兵。
军中其他高级将领,因都牵涉进卢沆之死一事,大家都各有问题,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闹事。
燕王为了避嫌,便也没有亲自参与审问卢沆那些手下,而是让南郡决曹掾胡星主、江陵县令陶愈、南郡代理都督卢海一起来调查此事,又派了南郡长史严攸协调监管。
如此安排,不只是卢氏家族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就是南郡其他士族,以及郡中的好闲事的普通百姓,都只觉得做这种妥帖安排的燕王实在是个稳妥又有智谋的人。
而元羡在船尚未回江陵城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董轲杀人的证据,董轲也承认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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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卢沆之死这日,燕王宣布要彻查谋杀卢沆一事后,他就在当晚,在船上飞庐中单独召见了董轲,此时董轲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没有保护好都督,才导致都督被人谋害。
卢沆的尸首已经被放进了从卢氏庄园拉来的一方临时棺材里,放到了船上一层庐室中。
燕王似乎也没什么忌讳,此时就坐在卢沆死亡的飞庐高榻上,在膝上放着一柄百炼钢打造的环首刀,这刀刀鞘为龙纹贴金皮革所制,堆漆贴金,带着低调沉稳的奢华,但燕王将刀身从刀鞘里拔出一段,刀身寒光湛湛,这实属一柄绝世名品,可吹毛断发,不是用于装饰。
燕王看着站在下手的董轲,说道:“本王虽然对外称不知杀卢沆的凶手是谁,但实则我们已经知道他为何而死,杀他之人是谁了。”
董轲一愣,继而做出欣喜之色,说:“还请殿下明示。既然知道凶手是谁,董某必为都督报仇。”
燕王笑了笑,将长刀插回刀鞘,将刀立在身边,看着董轲说:“既然本王说知道凶手是谁,你又何必白费力气,在本王面前演得如此卖力。”
“呃?”董轲身体颤了一颤,脸上表情也稍稍变得僵硬了。
燕王身材高大,身姿矫健,目光锐利,从他手上的茧子也可以判断,他在北地时,定然是亲上前线的,刀箭娴熟,董轲做出判断,他没有办法冲到燕王身边去夺刀挟持住燕王,再说,燕王愿意召他一人来谈,肯定就不是非要杀他的意思,也许,燕王是想用自己,这岂不是自己求之不得。
董轲想清楚这一点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望着燕王道:“属下只是一时激愤,做下这等追悔莫及之事。只是,属下不知,殿下是怎么查知的。”
燕王打量着他,说:“难道你以为本王只是诈你?”
董轲赶紧道:“属下不敢。”
这时,元羡绕过屏风走了过来,她在燕王耳边耳语了几句,说了自己寻找证据的结果,燕王对她露齿一笑,笑容里还带着少年的雀跃与单纯,就像带着光一样,又颔首对她道:“董都尉还以为本王只是诈他。”
潜台词是,阿姊,你赶紧把查到的证据告诉他,让他死心。
元羡见燕王还像小时候一样少年心性,有种“上家长”那种感觉,不由也觉得好笑。
她站在燕王身侧,看向董轲,语气平静,用洛阳官话说:“卢沆在刺客岛受凉头疼,回这艘楼船后便进这飞庐来休息,他年纪大了怕冷,你就安排手下为他烧了一个炭炉和两个炭盆,确保房中可以快速温暖。
“南方很少用炭炉取暖,军中更是没有这般优待,故而下面的亲卫兵士都不知道密闭房中燃炭炉是会让人炭中毒而死的,卢沆当时头疼,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为了防止炭中毒,皇宫中及士家大族家中,往往在房子修建时,在密闭房中要设置透风砖,但这个房间里却没有透风的设置。
“如此一来,三个炭炉同时烧着,房中的确暖得很快,卢沆甚至因为太热而没有盖上被子,但房中聚集的炭毒也很快很多,卢沆在短时间内就因中毒而面红耳赤头痛晕厥过去。
“你在中途进屋来看他的情况时,本来以为他已经中毒而死,没想到卢沆却突然醒过来了,要示警,你这时一时慌张,就在恐慌中用手勒杀了他。勒杀他后,你只好想办法掩盖,装作若无其事出去了,说卢沆还要睡觉,然后等到船到了码头,没有办法,你叫了几个属下去唤他,卢沆没有反应,便又开门叫他,让所有人一起看到卢沆的死亡。
“你借着卢沆为何没有反抗没有呼救来转移大家的视线,又说怕房间里太暖不利于保存尸首,让手下将炭炉都搬走了。那些手下也没有意识到其中有问题。我方才已经去找负责庶务的兵士询问了,他们之前按照你的意见为卢沆烧了暖炉。而在以前,卢沆为了锻炼身体,是不用暖炉的。他们搬来这飞庐里的炭炉和炭盆,还是厨房里用来煮酒煮鱼用的。”
燕王听得在心里连连点头,心痒难耐,兴奋地伸出手,轻轻挑了挑站在自己身侧的元羡的手指,元羡疑惑地瞥了手贱的他一眼,把手挪开了。
董轲之前还以为燕王身边这个英俊的年轻护卫只会说河北话,没想到他也会讲洛阳官话,董轲这下听得明明白白了,他只好叹息一声,说:“的确是我做的。我杀了他后,就没想过能活了,只是没想到殿下可以这么快调查明白。既然殿下知道了实情,殿下要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
燕王说:“据本王所知,你本是布衣,被卢沆带在身边,甚至一直提拔你做了身边都尉,他是你的贵人伯乐,你为何还要杀他。”
董轲神色复杂,流露出痛苦之色,道:“卢公待我的确不差,我本该为他肝脑涂地,为他舍生忘死,但是,他……他……”
董轲咬牙切齿,却一直没有讲下去。
元羡道:“既然你早就想到了以炭毒毒杀他,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让人觉得是意外,完全不会想到你头上去,你为何这次却如此鲁莽下手?是因为刺客岛上有什么事,让你激情行事吗?”
董轲眉头紧皱,脸上痛苦之色更甚。
燕王便知道元羡所说是真的,他说道:“无论是什么事,即使你犯了杀头之罪,但一码归一码,本王也可以为你别的冤屈做主。”
董轲望向燕王,说:“的确与刺客岛有关。属下恳请殿下可以饶恕刺客岛上的无辜人,属下对殿下感激不尽,无所不言。”
燕王道:“刺客岛上人,除了犯下杀人之罪的刺客,其他人,只是被胁迫行事,自然无罪。”
董轲道:“属下在卢公身边,已有十年之久,从最初的小兵做到卢公身边亲卫都尉一职,乃是因为属下踏实尽心,还舍生救过卢公两次,卢公认为我忠心不二,故而将我提拔为亲卫都尉,专门负责他的安全护卫一事。因我一直在卢公身边,虽不为卢公去干那些杀人的私事,却也对他身边事,所知颇多。”
董轲现在已经清楚,从燕王待他的态度看,燕王可能是不会直接杀掉他的,燕王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卢沆的机密,或者是想以自己为突破口,去掌控卢沆的私兵以及卢氏的隐秘。
总之,自己可能暂时不会死,但是这要看自己对燕王有多大作用。
燕王和他身边的英俊护卫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非常安静,董轲只好继续说下去。
董轲挑着讲了一些引起燕王关注,但是又藏着半截的事,燕王一直听着,没有提问,反而是他身边的那个英俊护卫道:“董轲,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先说说你为何要杀卢沆。其他事,你有很多时间在以后讲。如果没有燕王保你,即使燕王不杀你,卢沆的其他亲信必也想为他报仇,卢氏一族为了名声也必要杀你。”
董轲被元羡刺了两句,当即说:“我自知死罪,不求苟活。”
燕王看了元羡一眼,又对董轲道:“好了,你先讲重点。”
董轲这才又道:“卢公手中有私兵,初时,兵马没有这么多,且南郡其他士族也不服他,在暗地里资助鼓动水匪山匪闹事,卢家族中也很多人不服卢公,在背后闹事,卢公是想以德服人的,不过,以德服人既不容易又需要时间潜移默化,卢公无力费神,后来,他就会派军中好手,为他暗杀他想杀之人。
“卢公一向以孝以德立身,被人抓住派军中好手暗杀族中和郡中贵人的把柄,要告到京城去,卢公为此只能再杀想进京告御状之人。如此一来,永不得安宁,自然不行。但卢公已经习惯了通过杀人解决问题,又不能用军中好手后,他就想了别的办法,找了人去寻地方训练刺客,他暗中资助,这样别人就抓不到把柄,或者即使抓到把柄,也隔了一层,即使有人告到陛下面前,他也有办法转圜此事。”
燕王听到这里,沉声道:“如此一说,刺客岛,就是他的安排了!”
董轲道:“殿下,正是如此。但卢公资助的刺客营,非只有你们查出的那一处刺客营,应该还有别的地方。”
燕王仰头去看站在身侧的元羡,元羡想到刺杀自己的刺客里,就明显是有两种人的,可见董轲所说是真的,由此可见,卢沆较为多疑,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对自己的刺杀,也是安排了两个地方的刺客共同行事,让他们互相监督,以免让此事从他手里失控,元羡如此想着,对着燕王点了点头。
燕王收到她的信息,便对董轲说:“之前都没有确实的证据,卢沆与刺客营有关,你这话一出,可是举报上官。”
董轲道:“属下所言,全都属实。殿下明鉴。”
第89章
董轲将一切情绪铺垫到位,看燕王和他这护卫都对卢沆生出极大不满,将自己纳入他们一方,这才准备开始讲自己为何要杀卢沆。
他本来以为燕王身边这个最初只说河北话的护卫是出身普通的兵士,但方才听他讲极其地道的洛阳官话,很显然,这种官话,非是中原大族或者京中官员之家的子弟不会讲,且此人对卢沆直呼其名,叙事从容,侃侃而谈,姿态严肃却悠然自若,显见便是显贵子弟。
只是燕王一直没有介绍他的姓名,董轲虽至今不知他的身份,却也未敢再有一点小瞧他,反而不自觉将他当成上官恭敬对待。
董轲道:“据属下所知,当初有刺客在九华苑刺杀郡守夫人,便是卢公安排。郡守夫人设计杀了卢公族弟卢道子,又瓜分了卢道子的产业,卢公心生不满,又有卢氏族中人对卢公施压,认为他的不作为才导致了卢道子之死,还让卢道子的产业为外人瓜分,卢公因此便有意报仇,后他多次与客卿萧吾知密谈,属下认为,就是这萧吾知安排了那次刺杀,因为刺杀案后,萧吾知就此失踪,再没有出现过。”
燕王神色沉沉,问:“这个萧吾知,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董轲摇头,道:“萧吾知是突然出现在卢公身边做客卿,他具体来自何处,属下亦不知。只是,据我分析,他和卢道子身边护法左仲舟是相熟的,说不得,他是被左仲舟或者卢道子引荐给卢公的。”
董轲此话一出,燕王便侧头去看元羡,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深意。
之前左仲舟之死,他身上的伤口提示,他很可能就是被刺杀元羡的刺客头目所杀,这个头目是萧吾知的话,那么,左仲舟就是被萧吾知所杀。
元羡问:“你为何会认为,萧吾知和左仲舟相熟?”
董轲道:“萧吾知在卢公身边做客卿,但并不常在卢公身边,只很少时候才出现。我们不知他出身如何,但他除了卢公外,其他人,他都不怎么瞧得上,是以我们不仅和他不熟,也不和他结交,他言语姿态里,就瞧不上我们,总是带着倨傲鄙夷。但是,我却偶然见过他同左仲舟相遇时神色不同,他的姿态里对左仲舟没有鄙夷,两人还在僻静避人处讲过话。照说,左仲舟比我们这些庶族将官地位更低,他为何在左仲舟面前反而不倨傲呢?而且两人要是不在之前便相熟,他也没道理和左仲舟在僻静处讲话。”
元羡心说这董轲倒是观察仔细。
她低头凑到燕王耳畔小声对他说了自己曾经也调查过萧吾知,但没有查到萧吾知的来处,曾经李文吉也说过萧吾知是个文采颇佳的文士,如此一来,萧吾知出身可能并不普通,不过,萧吾知应该不是他的本名,就不知他本名叫什么。
再有一事,萧吾知培养的刺客多是哑巴,而左仲舟身边有个弟子,就是这样的哑奴,这样一来,也从侧面证明,左仲舟和萧吾知在之前应该的确有关系。
董轲所猜测,极有道理,萧吾知很可能就是左仲舟或者卢道子介绍给卢沆。
元羡喁喁低语,就像香软的春风环绕在燕王身边,他虽尽量全神贯注地倾听她的话语,又思索着董轲交代的事情里的深层含义,依然会因她无心的过分接近而心神不守,他自然是愉悦的,又想,要是阿姊知道我这种时候有什么心思,她怕是又要生气的。
燕王几乎屏住呼吸,在元羡解释完站直身体后,他才僵着脖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元羡对董轲道:“你所讲的确很有道理。你可知,左仲舟同卢沆之间的关系是否紧密?”
董轲道:“左仲舟虽是卢道子身边护法,是卢道子的奴仆,但他也是卢道子和卢公之间纽带,他不时会来卢公身边传话,卢公待他也的确亲厚。卢道子身边有左右二护法,那位右护法赵虎,卢公便颇瞧不上,对他常有喝骂,但待左仲舟便要温和不少。这其中,我认为可能与萧吾知有关。在萧吾知来卢公身边为客卿后,卢公待左仲舟就更温和一些。”
燕王低低“嗯”了一声,示意他道:“你继续讲你知道的刺客营的事。”
董轲便又说:“卢公会为刺客营提供金钱物资,属下便接到过任务,安排人为刺客营送过物资,但都是送到指定之处,刺客营会派人来把物资带走。是以属下并不知道那些刺客身份,只是大约猜到是有人在南郡及南方一些地方拐带或者采买年纪合适的少年男女进行培养。但除了这些人外,刺客营中还有一些仆役,多是……多是……”
董轲脸露痛苦,燕王问:“是什么?”
元羡想到什么,道:“那些仆役,是否是某些老兵?或者是战死者的需要被安置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