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144章

飞虹紧张道:“我马上去叫元锦姊姊来。”

元羡示意婢女为自己把头发快速梳好,又换上孝衣,这时元锦匆匆赶来了。

“宇文珀那边是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回来?”元羡问。

元锦的裘衣在门口时已经脱下交给了婢女,但她的头上还留有细雪的白,她一边搓了搓冰冷的手,一边说道:“主人,宇文叔带了三个人一起从坊墙出坊,到如今还没有回来。我派了人去坊门处等着,一开门就出去找人。”

元羡皱眉道:“这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在隔壁坊里查什么事,也不必花这般久时间,宇文珀是有经验的人,不会这么久不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

“是。属下也这样担心。”元锦说着,又道,“属下刚刚又去花园看了,花园里的声音停了。”

元羡问:“外面风还大吗?”

元锦道:“大着呢,还下雪了,不过云不厚,想来不会下大。昨日傍晚见北边山上云厚,雪都下山上了。”

元羡裹上狐裘披风,外面果真风大,雪倒不特别大,但是看外面天黑程度,这雪怕是不会很快就停下来。

她先是去花园里看了,昨夜那种尖利悠长的啸叫声果真停了。

勉勉在花园里跑了一圈,跟着婢女们从腊梅上取了些雪,元羡见她脸蛋被冻得通红,就让婢女把她带回屋里去,勉勉想跟着她,她也不许。

把勉勉打发之后,元羡便爬上了搭在花园西墙边的竹梯,从坊墙上看伊水和对岸的集贤坊,因为有风有雪,伊水上雾气非常淡,可见一艘艘船只从流经集贤坊的伊水上经过,往北而去,然后又向东出城,而只有很少几艘船是从履道坊方向驶去集贤坊里。

元羡从坊墙上下来,对元锦道:“你找几个人换成男装,随我一起去集贤坊看看。如果宇文珀他们出事,我们怕是很难找到他们了。集贤坊里出入都是船只,不便找人。”

元羡担忧又后悔,昨夜又黑又冷,去集贤坊又很危险,她却让宇文珀带人去查看情况,要是宇文珀他们出什么事,这都是她的错。

第108章

元羡换了一身男装,带着几人从履道坊西门出去,过大街便是集贤坊。

这时,履道坊的坊门已经开了,集贤坊的坊门却没有开。

乌云被从北边吹到了城南,雪越下越大,元羡撑着伞,但因为有风,也几乎遮不住雪粒,很快就满身都是细雪以及细雪化的水滴。

元锦他们去敲了坊门好一阵,坊门处的门吏才把坊门打开,他们很不耐地要大声呵斥敲门之人,但见元锦等人虽是家仆穿着,却也是衣饰不俗,很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仆人,他们这才稍稍收起那些不耐与戾气,仅仅是些许不满,道:“敲什么敲?”

元羡举着手里的长笛,怒道:“早已过五更,你们却不开坊门,是何道理?县衙管不得你们了?”

普通人在大街上不允许携刀带剑,不然会被逮捕,元羡便只是拿了那柄带着利刃的长笛。

洛京城就是这样,越是低声下气求人,越是连仆婢门房也会欺到头上来,越是趾高气昂,这些人反而不敢放肆。

门吏果真不敢反驳,把门大开后,让他们进了坊里去。

坊中有伊水从东流入,从西流出,坊被伊水横切,坊中无桥连通南北。

元羡他们是到了伊水北岸,除了伊水堤岸外,北边区域被一人高的围墙围了起来,从墙垣往里看,可见里面有些房屋,但也只能看到屋顶,元羡长得高,又站到伊水岸边的高处,稍稍垫着脚尖,才能够勉强看到里面有一座不小的湖,此时下着雪,雪屑从天上落下,飘到湖上,便化成了水,融入其中。在湖中,还能隐约看到几座小岛,岛上有房屋,除此,还有一些颇为华丽的大船停靠在岸边和岛边。

再往远看,因雪花飘飘,水汽氤氲,则一眼望不到湖的北岸堤坝,只能看到远处的一些房屋。

元羡简单描述了自己所见,元锦便让属下托住她,她站在属下肩膀上,一下子拔高一人高,当看到院墙中的湖景后,她不由十分感叹:“这是谁人家里,怎么修了这么大的湖。我们昨日从花园里看到的火光,是这湖中船上映出?”

元羡道:“我们再往前走走,看门在何处?”

他们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便见到伊水上向北引出了一条宽有四五丈的水渠,水渠上却没有桥,向北围墙处修建有一座水门,水门后形似一座小型瓮城。

元羡想靠近此处将这瓮城看得更真切一些,却突然有几个身材高壮的年轻男人从水门边的小门出来,拦住了他们,说此地是贵人园囿,不让他们窥探。

元羡不满道:“未曾听说这里是什么贵人园林,我就想来伊水畔走走欣赏雪景,你们又待如何?”

其中年纪稍长的男人道:“不知这位郎君贵姓尊名,如果你非要观景,可将名帖递来,我等送去主人处,主人如果邀请郎君,我等自然也以尊客相待。”

元羡皱眉看了看他们,不想和这种五大三粗的粗人说话,不高兴地在飞雪里打量了这些人几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她身后的几名仆人也赶紧跟上。

有这些人的阻拦,元羡带着人,只简单打量了一番集贤坊里能看之处,就回家去了。

刚到家,她就问门房:“宇文珀可回来了?”

门房摇头说未见宇文管家回来。

元锦方才陪着元羡一起去集贤坊,他们虽然都穿着裘衣过去,但因为风雪实在大了,从南方北上的他们,还不适应北方的寒冷,都被冻得发抖。

一行人沿着廊檐回内院时,元锦说:“虽然天上在下雪,但集贤坊里几乎无人出入,只有伊水上行着船只,这坊里看着不像有什么普通百姓住的样子。”

元羡道:“是啊。集贤坊里比起是里坊,更像一个暗中的码头,昨夜宇文珀他们许是爬进刚刚那个带着大湖的大园子里去了,说不得已经出了事。你换身干的衣裳,带人去县衙找祁司道,说宇文珀带着人在集贤坊里失踪,这事和袁世忠被杀案相关,让他带着人去集贤坊里调查。”

元锦应下后就赶忙去安排去了。

元羡回到主屋,换了一身衣裳,正准备和孩子一起用早膳,外面就传来婢女飞虹的传报声。

“主人,有宫中黄门前来,说是皇后召见。如今正在前院大堂里。”

元羡和勉勉两人都很疑惑,勉勉问:“黄门是宫中的宦官吗?”

元羡“嗯”了一声,吩咐勉勉继续用早膳后,她就起身往外走去,问飞虹:“对方叫什么?有几人前来?”

飞虹道:“他说是皇后宫中的宦人姓金名泰,身边还有两名小黄门,还有一人是燕王身边的寺人,叫田玫的,上次来过。”

元羡轻叹了口气,心说应该是燕王到皇帝面前说了什么,是以皇帝让皇后召见自己。

元羡一边吩咐婢女去准备好酒钱给前来的宦官,一边简单整理了衣衫,去了前院大堂里见了前来的几名宦官。

元羡礼仪周全地见礼后,又说了些自己在守孝的客套话,在仆人将宦官们的酒钱奉上后,才询问皇后为何会召见自己。

金泰接了元氏仆人奉上的酒钱后,便让到一边,由田玫上前,小声同元羡讲了具体情况。

正如元羡猜测的那般,是皇帝假借皇后之名召见她和李旻。

元羡道谢后,又问:“夫君还有三名子嗣,但未教养在我身边,陛下可说过,让带他们前去?”

田玫小声对她道:“燕王殿下并未提此事。”

“嗯,好。”元羡说着,又看了看门外,天上还在下雪,只是风和雪都小了不少。

元羡问金泰:“金常侍,这天上还下着雪,是必得马上就进宫吗?”

金泰嘿了一声,道:“夫人还是赶紧准备吧,皇上和皇后可还等着呢。”

元羡只得应道:“好,辛苦常侍您等等。”

元羡回了后院去,吩咐了府中仆婢们一些事情,特别是让她们交代元锦要去找宇文珀,这才匆匆为女儿收拾一番,自己只简单整理了衣着,便带着女儿要出内宅离开。

飞虹问道:“主人,我们不跟着去吗?”

元羡道:“不必了,你们不懂宫中规矩,去了反而不便。燕王安排了宦人侍婢,到时候有他们供我使唤。”

虽然元羡做了说明,但飞虹等人依然担忧起来,害怕元羡和小主人在宫中出什么事,如今管家宇文珀又带着三名护卫失踪了,府中可怎么办。

勉勉也紧张起来,因为紧张,她反而板着一张小脸,没有说话。

元羡牵着她的手,对她轻声交代:“不要害怕。”

“嗯。”勉勉郑重地应了一声。

宫中安排了马车来接,虽然依然在下雪,倒也不太影响马车在城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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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上下雪,路上行人不多,马车行了小半时辰,才到了定鼎大街,定鼎大街是洛京天街,南为定鼎门,北通皇城端门,大街广百步,两边有水渠,一路种植樱花树,大街两侧的里坊中不是权贵豪宅,便是观寺园林,壮阔华丽,让从车窗往外看的勉勉不由被震撼得瞪大了眼。

马车走上洛水之上的天津三桥,河畔的花树在冬日里已经落光了树叶,又被白雪裹身,显出苍凉洁白之美。

元羡和勉勉被带着在紫微宫里下了车,然后冒着风雪到了受召见的徽猷殿建筑群。

因早上忙碌,元羡没来得及用早膳,这般先是坐马车,又是被宦官带着在宫中步行,已过了一个时辰,早就饿了,好在勉勉用过早膳,还不算饿,不然,小孩子更难挨饿。

宫中宫殿壮阔巍峨,勉勉第一次见这样雄伟的宫殿群,一边惊叹一边忐忑,很是紧张,死死抓着元羡的手,不敢有些许放松。

前朝魏烈帝大修宫殿,此时的皇城宫城几乎都是魏烈帝时修建,李氏篡位后,也仅仅是在前朝的基础上进行了修缮,又在皇城北边和西边修了一些园林。

是以这皇宫的格局和建筑,元羡幼时经常进宫,便非常了解,此时再看到,不免睹物思人,心中怅惘。

特别是感受到女儿幼嫩的手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这种怅惘便更加强烈。

犹记当年,她也几乎都是被母亲带着入宫,那时,她母亲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即使在宫中骑马带剑,皇帝也不会降罪。

但如今的皇宫主人,已是其他人了。

她们到了徽猷殿,被安排在偏殿中隔出的房间里等着,房中只有一名小宫女,金泰和田玫早早都已离开。

靠北的皇宫比履道坊风更大也更冷,偏殿里没有烧暖炉,房子外是呼呼北风,宫殿空阔,更显冷寂。

元羡把女儿身上的白狐裘披风取下来,将披风上的雪和水滴抖落,又为她穿上。

勉勉感受到皇宫里的威严肃穆安静,不敢出声,待元羡为她再次穿好披风后,她才轻声对元羡说:“阿母,你冷吗?”

元羡在风雪里走了一路,也冷,不过却说:“我不冷。”

勉勉仰着脑袋望着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小声说:“你的披风上也有水滴,你也脱下来拍拍吧。”

元羡脱下披风,看向守在殿门口供使唤的小宫女,吩咐道:“小娥,你且过来。”

虽然这小宫女很不灵醒,不过见元羡叫她,她便也不敢不应,快步走到元羡跟前去,回道:“娘子有何吩咐?”

元羡问道:“为何此处只有你一人侍奉?其他人呢?”

即使这里是偏殿,也不该只有一名宫人。

小宫女愣了一愣,她不知道元羡身份,只知道这是皇后要召见的一名宗室孀妇,皇后事忙,自然不能这孀妇一来就能得到接见,得先等一阵,待皇后传召的时候才被带去接受召见。

小宫女见这位妇人身材高挑纤瘦,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白衣衫,更衬得面色白皙如玉,乌发如云。她眉目深刻,挺鼻红唇,虽未施粉黛,却如自带光彩,让人一见难忘,这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丽贵妇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皇亲宗室。

小宫女被对方看着,只觉对方尊贵而庄严,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得回道:“其他人都被叫去忙别的事了,只有奴在此。”

“是什么事?”元羡自然地问。

小宫女带了一点愁容,轻声道:“皇后殿下因事发怒,不少人受责而降等,被发配去别的地方了。”

元羡些许讶异,没再问这事,而是吩咐她为自己整理披风,又给了她银锞子做赏赐。

元羡又吩咐小宫女去煮茶时,外面总算来了一名宦官带着两位小黄门,说要领元羡去大仪殿。

元羡便带着女儿又随宦官去大仪殿,大仪殿并不是内寝范围,属于皇帝办公的区域。沿着廊道往前走时,元羡再次问道:“是陛下召见,还是皇后殿下召见?”

宦官侧头瞥了元羡一眼,他态度倨傲,没有回答。

元羡微微蹙眉,不再询问。

皇宫中虽然守卫不少,但是也称不上森严,元羡不像其他女子那般谨慎胆小,她一路打量宫中情况,心说皇后殿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居然在过年前几日还在惩罚宦官宫女,恐怕不是好事。也由此可见,皇后在执掌后宫上,怕也不是多么能力卓著。

这次宦官依然没有把元羡和李旻带去面见皇帝或者皇后,依然是让在一处偏殿耳房里等着,好在这耳房很小,里面又有暖炉较为温暖,宫人又送来熏香,奉上茶点,比之皇后殿中好不少。

这里虽然招待很妥帖,但不断的等待,依然让元羡心烦,勉勉则因为温暖更是打起瞌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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