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郴追了上去,在房中将他击倒。
纯阳真人知道今日逃不过了,只得求饶,恳请饶命,他房中有很多财宝,让贺郴等人随意取用就行。
贺郴却毫不动摇,吩咐下属道:“把他绑起来带走!”
观中院落深深,但后方观主院中发生这般大战,声音还是传到了前方其他院落,很快就有其他道人会赶来。
几名护卫迅速绑住纯阳真人,又有两人带着李文吉,就从院中侧门出去了,一路沿着巷子出了真武观,进入了后方树林,向山林深处而去。
李文吉稍稍回过神来,哭求道:“我不认识那香山道人,不要杀我!”
纯阳真人失血过多,已接近昏迷,贺郴找了一处适合躲藏并审问的地方,安排几名受伤的属下赶紧去处理伤口,自己则将两名俘虏分开审讯。
贺郴先审问纯阳真人:“你认识萧吾知吗?他手下有一大批哑巴刺客。”
纯阳真人已无神编织谎言,迷糊地点了头,道:“他又叫萧长风,他曾经帮助过我,是我的恩人。”
贺郴问:“他如今在哪里?”
纯阳真人道:“他去京城办事了,但他很快就会回来。”
贺郴皱眉问:“回来做什么?”
纯阳真人道:“回来带走那个叫李二郎的人。”
“李二郎?”贺郴心下一跳,问:“是否是叫李文吉,李君谦?”
纯阳真人道:“我听萧长风叫过他君谦。”
贺郴问:“李君谦人在何处?”
纯阳真人道:“就是被你们带着的那个无须道人。”
贺郴随即扔下纯阳真人,纯阳真人在半昏迷状态,顿时委顿在地,没有别的反应。
贺郴跑去李文吉跟前,李文吉被绑了起来,但他因为穿太多阻隔了兵器,又一个劲只知道求饶,只受了点皮外伤。
贺郴把他拖到偏僻处,扯掉他嘴里堵着的布团,道:“李二,李君谦?”
贺郴问出话时,伸手狠狠揉搓他的脸,但只是搓下了很少硬胶状物,不过由此可见,此人的确被易过容。
李文吉惊慌地瞪大了眼,这反应就让贺郴确认了他的身份。
李文吉求道:“你们是何人?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你们,你们饶我一命。”
贺郴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文吉摇头:“我不知,我不知。”
贺郴道:“告诉你无妨,我是专程来取你性命的,我们找你几个月,总算找到你了。”
贺郴染着血的脸上露出冷笑,李文吉被吓得尿了裤子:“饶了我吧。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老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贺郴被他逗笑了,说:“你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那些死在你府中的仆婢们的命不是命?代替你去死的替身的命不是命?受你安排,被萧吾知杀死的人的命不是命?”
李文吉瞪大了眼,道:“不是我杀了他们,不是我!”
贺郴冷笑道:“的确,不过,这些不是你要死的原因。”
李文吉哀声道:“为何非要杀我?你们要我做任何事都行,不要杀我!”
贺郴冷酷道:“是因为你生得不好!”
“啊?”李文吉瞪大了眼,“荷……荷……”
他低下头,看到一柄锋利的短刃割断了自己的咽喉,那一刻,他太过恐惧,在疼痛和窒息之前,他已经吓死了自己。
贺郴叫来下属,快速吩咐:“找个方便的地方赶紧把他埋了,不要留下痕迹!剩下的人,带上纯阳真人,我们继续走!”
第116章
掩埋尸首,带走俘虏,都是这些兵士最擅长做的,他们迅速完成了任务,在喂要死的纯阳真人喝下一些水后,纯阳真人就又缓过了一口气来。
他们继续沿着偏僻的山林前行,一直到了一处可以望向山下县城以及山腰真武观的高地。
如此看下去,真武观中人小如蚂蚁,但这些蚂蚁是热锅上的蚂蚁,真武观中场面已经一片混乱。
但有一点较为奇怪,有人从道观中往山下跑去,这应该是去禀报道观中发生的惨事,但并未看到人往后山沿着血迹来追击他们,除此,还能看到有人跑进纯阳真人的院落,似乎是从里面拿走了一些财物,然后逃跑了。
属下来询问贺郴:“将军,怎么处理这个纯阳真人?带回京城吗?”
贺郴说:“再问问他,是否有宇文珀等人的下落,以及他们如何处理了香山道人等人的尸首,他是否参与了萧吾知在京中的计谋。”
属下应下后,便去审问纯阳真人。
纯阳真人干渴难耐,知道自己是失血过多,不得不简单回答了贺郴等人的问题,例如,宇文珀和他的随从应该是被萧长风的人抓住了,但关在何处他不知道,香山道人及他的弟子们的尸首就埋在道观后面的树林里,萧吾知说他是在为右丞相办事,会引荐他为右丞相所用,但他还没来得及搭上这条线,萧吾知自己在陆浑县里有宅院,在熊耳山的南、北麓都有庄园,但具体情况如何,他并不清楚。
属下问贺郴:“将军,他又昏过去了,要怎么处置?我们接下来要去萧吾知的庄园吗?”
贺郴居高远眺,只见陆浑县城中县衙方向有人员聚集,便说道:“了结他,把他的尸首从悬崖抛下南麓,到时候解释说他受伤后自己逃跑摔下悬崖摔死。”
“是。”属下接受命令。
过不多久,处理了李文吉尸首的几名护卫也赶来了,向贺郴汇报了情况。
贺郴叫齐所有人,吩咐道:“今日之事,只说是受我之命,前来真武观里调查宇文珀及苏三失踪一事,因纯阳真人杀死香山道人及其弟子,怀疑我等是为此而来,故而要杀我们,我们在战斗中杀死了他们的人,纯阳真人因为不敌,逃到后山,后坠崖而亡。其他事,其他人,都不要提!特别是方才被埋掉的那人,你们都没有注意到。”
“是。”
贺郴这才脱下染满了血迹的道袍外衫,轻松说道:“走,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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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前来陆浑县,倒不觉得自己带着的几个人能解决萧吾知的问题。
她最主要是要带回宇文珀和苏三,不能让他们一直深入险境,第二是调查李文吉是否同萧吾知在一起,第三是她曾经说过,要为黄七娘找到她的孩子,但之后只安顿了左桑,黄七娘另外的孩子,并不知道下落,只是推测是被萧吾知带走了。
元羡骑马同马车一起刚进入陆浑县城,后方就传来马蹄声,元羡正要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让路,就听到有人叫她:“阿昭郎君……”
元羡看向来人,只见是一身简单骑装的燕王,英姿勃发,带着数十随从,陆续进了县城城门,周边的百姓看他这阵仗,就知道是贵人前来,不敢挡路,都避开了。
燕王骑马到了元羡身边,笑道:“我接到消息,就禀报父亲,他派我前来处理此事。”
元羡低声道:“如此岂不胡闹,萧吾知身边培养的刺客,可都是不要命的。你身份贵重,岂能以身涉险。”
燕王四处看看,说:“那你来,不是以身涉险了?”
元羡一时被噎住,道:“都到这里了,再讨论此事已无意义。你有什么安排?”
燕王道:“先去县衙吧。”
元羡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当即就应下了。
元羡叫燕王同自己一起乘坐马车,不然在县城中,街道两边有阁楼及死角有利于躲藏弓箭手和刺客,骑在马上不啻于一个立着的靶子。
这下燕王没有拒绝,乖乖跟着元羡坐进马车里去了。
燕王本来以为可以同元羡独处马车之中,没想到车里还有范义在。
元羡让范义把他们之前在陆浑县城里调查到的情况再讲给燕王听听,让他心里有数。
因范义他们是跟着曾哑子的船来到了陆浑县,是以范义等人也是根据船上的人去了哪里开展了调查,结果也与此相关。
那条船里的人物分成几个部分。
第一是如曾哑子这般的“监管者”。
第二是几名二八年华的女妓,被船带到县里后,就送去一个叫“红教坊”的地方了,范义他们去调查后,发现这个红教坊里的妓子是官妓和私妓都有,经常会抽调好的去京里做事,她们这不是第一次被带去集贤坊了,偶尔也有被带去京里的妓子没有被送还的,说是被贵人买走了,但也可能是怎么死了,不允许消息外传,这处红教坊里没有发现哑巴刺客,是否是萧吾知控制的红教坊,不能确定。
第三是船上的船工,这船是属于漕帮的,这个漕帮叫伊水帮,以前由肖弥生控制,下面有两个副帮主,肖弥生不见了之后,如今应该是由萧吾知控制着了,但是萧吾知并未在伊水帮里出现,伊水帮依然由那两名副帮主负责,下面的船工,所知不多。曾哑子到过伊水帮在陆浑县里的办事院落,他在里面住了两日,可见里面有他的落脚点,后来曾哑子就去了熊耳山里。也是由此,宇文珀认为这个漕帮是在萧吾知的控制之下了。之后他们又调查了一些从船上下来的管事一类的人,然后根据他们的行踪,标记了他们到过城中何处。
第四是船上的物资,看样子是把陆浑县的粮食蔬菜肉类美酒等运到京城去,再从京城运回一部分钱、食盐、香料等等。
燕王听后,道:“如此一来,萧吾知像是接替了肖弥生控制了伊水帮,在京城和陆浑县两地之间做起了生意。”
元羡道:“看着是这样。”
燕王问:“船上没有携带兵器吗?”
范义道:“回殿下,只有曾哑子他们身藏短匕,未见官府管制的兵器。”
燕王看向元羡,说:“阿姊,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元羡便让范义先出了马车,去骑马前行。
在车里只剩下两人之后,元羡问燕王:“阿鸾,你亲自前来,是为了什么?这太危险,不值得。”
燕王看着她说:“你不相信我刚刚所说,便是真的理由吗?”
元羡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问:“你说了什么?”
燕王道:“因为你来,所以我才来,如果你不来,我也不会来。”
元羡愣了一愣,皱眉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
燕王道:“怎么会没有关系。你是我最在意的人,想到你来了陆浑县,我在京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安全,会不会遇到危险,我时刻提心吊胆,当然要亲自过来。”
元羡一时说不出话,斥责他不是,回应他也不是,只得直接跳过这一事,转而说道:“你们调查出萧吾知身后是谁了吗?”
燕王见元羡故意转开话题,他无奈地叹了一声,回答道:“应该就是右丞相府在控制伊水,也不只是集贤坊那处销金窝,就说这伊水两岸,以及陆浑县,也多有右丞相府产业。不过,右丞相王祥自己从不参与这些事,是他的儿子王通在负责。”
元羡“嗯”了一声,道:“那有证据呈给你的父亲吗?”
燕王皱眉道:“暂时还没有。虽然大家都认为是这样,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因为没有账册和实物证明集贤坊赚到的财帛送到了王祥那里,王祥是集贤坊的庄家。这些事都是诸如萧吾知这等江湖商贾在做,即使有权贵或朝中大臣参股,但这些权贵和朝臣只说自己不知道具体经营什么,只是拿钱去放利,涉及到王通的部分,王通要推开也非常容易,只说是被家奴蒙蔽,帮忙疏通了关系,这甚至没有任人唯亲、买官卖官的罪名大。如果把萧吾知抓到,以萧吾知的精明,他怎么会不留下自己背后是王通的证据把柄。”
元羡“嗯”了一声,道:“有关袁世忠家里,又查到了什么吗?他的死,是不是萧吾知的人造成的?”
燕王说:“通过审讯袁世忠的家人,已经有了一些结果。”
元羡微微蹙眉,她当然知道袁世忠家里并不干净。袁世忠官位较低,又是没什么油水的部门,但他府上却是颇有财富,他自己甚至还娶了好几房妾室,能够养活这些妾室,根据元羡所知,他家也并没有经营商业,袁世忠也不是知名的文人,有人慕名供养,如此,这说明他有别的门路拿到大量金钱。
而袁家的主母、妾室,以及袁世忠的近仆,是不可能不知道一些实情的。
燕王继续说道:“袁世忠是集贤坊这销金窝的监管人之一,也从中抽取红利。他当日从集贤坊回家,在坊墙上被毒箭射杀。被抓到的集贤坊里的管事说,他们背后的大管事,的确养了擅使毒箭的杀手,只是大管事为何要杀袁世忠,他们并不知道。袁世忠的家人说,他们知道袁世忠在外面有合本牟利,这也的确与集贤坊有关系,只是,他们不知道袁世忠为何会被杀。袁家的妾室说,之前素月居里住着谢娘子,谢娘子同袁家主母崔娘关系较密切,但谢娘子后来离开了,把宅子卖给了你,崔娘之后并未再关注谢娘。”
元羡说:“如此说来,崔娘不再关注谢娘,那一定是崔娘知道谢娘的情况,所以不需要再关注。”
燕王说:“是这样。但审讯崔娘,她不肯讲。”
元羡说:“你说这谢娘是伊水帮前帮主肖弥生的外室,肖弥生已死,由萧吾知接管了他手里的伊水帮和集贤坊,那谢娘或者是死了,或者是躲起来了。她定然知道肖弥生的秘密,说不得她那里有王通是集贤坊幕后庄家的确凿证据呢,毕竟肖弥生为王通做事的时间并不短。”
燕王道:“到如今也未找到谢娘,只能看崔氏接下来会不会讲了。”
元羡皱眉细思,又说:“那两枚想从袁家翻到素月居花园的脚印,我约莫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