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当即摇头:“县主未提到杜县令的事。”
元随想了想,道:“这样的话,可能是县主想自己回来后处理他这里的事吧。”
他和清商既然得令,就赶紧去忙了。
只约莫花用了两三刻钟,元随便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要去枝江县的船只和人手,清商则去见了府中的贵客。
这贵客乃是今早开城门之后便到来的,来人还带来了一封信,只是这信乃是给县主的,其他人自然不能拆看,是以只能让贵客在府中等着。
清商对贵客道:“小将军,我家主母,县主,昨日去了枝江县,并未在府中,此事您已知……”
这位贵客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英武不凡,穿着窄袖衫、小口裤褶,着草鞋,戴平巾帻,随着他的,还有另六位小兵,也都着常服。
贵客的这个打扮,既适宜本地的天气,也带着北方的风格。
他对着清商施礼,说道:“娘子客气了,叫我贺三即可,小将军之称当不得。”
清商给他倒茶,还是非常客气,说:“年纪轻轻便是牙将,已实实在在就是将军,只是我看您年纪轻,才称一声小将军,已是怠慢了,还请莫要怪罪。”
贵客可能很少和女子交流,哪里受得住清商这般客套,当即红了脸,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商又说:“还是说回咱们县主的事,她昨日去了枝江县,但她今日要乘船回来,您看您是跟着船去枝江县见她,还是等她回来了,再见她呢。贵客一路辛苦,当是在府中休息更好,若是要去枝江县见县主,就要辛苦贵客乘船。”
贺三道:“端看县主方便,我等粗人,不敢言辛苦,再者,这比起行军,是轻松多了。”
清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排,问:“敢问各位尊客,是否晕船,若是不晕船,倒是可以跟着去一趟枝江县。”
这几人都是北地人,大家互相看了看,加着贺三,就只有三人不晕船。
清商说:“那如果要去枝江县,用过午膳后,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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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带着人已经在枝江县县令府里暂时歇下。
那死掉的长沙王士兵都暂时由庞县令找了棺木及石灰等物给装置好了,县主也要把这些证物给带回庄园去。
那些受伤的人,长沙王的士兵、船帮的帮众杂役,以及柳玑等人,则被安排了医者进行了救治,没法治好的只能听天由命,大部分则可以活下来。
这些受伤被救治的、或者侥幸没有受伤的幸运儿都被关押在了县衙牢房里,等待审问。
这些杂事自有人安排,元羡被县令夫人招待,在县令府里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衣裙鞋袜,梳好发髻。
除了把自己收拾妥当外,元羡还把女儿给洗刷了一遍。
勉勉对虚无缥缈的鬼怕得要死,真正遇到见血杀人的事,又不怕了。
元羡把女儿从浴桶里抱出来,一边为她擦拭身体,一边说:“这次可是接受教训了?怕不怕?”
勉勉摇了摇头,说:“我不怕。”
元羡顿时英眉倒竖,道:“还不怕?!”
勉勉被生气的母亲吓到,这才说:“我本来是怕的。但想到母亲你肯定来救我,我就不怕了。”
元羡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只说:“以后可要长记性了。不要轻易随别人走,此其一,其二,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被人挟持走了,得要智取,以保住自己为要,你的命最重要,其他都算不得什么。记住了吗?”
勉勉赶紧点头,说:“我记住了。”
元羡为她把衣裳穿好,这是庞县令那同勉勉年岁相当身高相仿的女儿的新衣裳。
此时医药皆不行,女子怀孕产子乃是从鬼门关过,即使是元羡在身边培养了不少专事妇科、产科的女医,但她的庄园里,每年依然会有妇人因为产子而死或者重病再无法劳动,即使孩子成功生下来了,婴幼儿的夭折率又极高,是以,为了有更多子嗣,多子多福,贵族里纳妾的不少。
庞县令有一妻多妾,府中成活的子嗣有三个,长子已有十岁出头,次女和勉勉年纪相仿,还有一个幼子,才三岁。
因为孩子都在庞县令的妻子那里养着,元羡便也没去关注孩子们都是谁所出。
元羡对勉勉说:“这个衣裳是庞家小娘子的,你一会儿见了人,可得谢谢她。”
勉勉乖乖应着:“好的。”
勉勉从小在乡下长大,多是接触庄园里的家奴、仆婢、庄客等人家里的孩子,这些孩子,在穿着上不会太好,即使是管事一类的家奴,也因县主提倡简朴,不会给孩子穿过好的衣裳,勉勉从小也并不是总穿绫罗绸缎,普通布衣也穿,所以这县令家小娘子的衣裳比她日常穿的还好不少,自然这是县令府把孩子最好的衣裳拿来给县主孩子的原因。
勉勉站在元羡跟前,张开手转了一圈,说:“母亲,这个衣裳可真美。”
元羡“嗯”了一声,甚至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在勉勉的生活上太抠门了,就这么一套罗衫,都让勉勉惊叹不已。
元羡正要说那回家后可以给她做两身,勉勉就又说:“但这个衣裳穿着比较碍事,没有办法练剑骑马。”
既然这样,元羡心说那又省了一笔钱。这次为了救女儿,在枝江县里的花费,七七八八也得要六、七十万钱。如今最好的绫罗,也才万钱一匹,都够做多少好衣裳了。想到此节,元羡又在心里一叹。自己掐着手指省钱,结果长沙王和李文吉不知道搞什么鬼,害自己白费这么多财帛。不过,她虽是花了钱,但在枝江县一呼百应,能够号召百姓为她出力,也可见她在这个地区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总体说来,那些钱不白花。
勉勉扑到母亲怀里,搂住她的颈子,娇声说:“母亲,我决定了,我要好好练剑,变成剑术超群的侠女。”
元羡心想不指着你有什么大本事,有强健的体魄,的确是最重要的。
元羡说:“那你可不能睡懒觉了,早上要早起跑动跑动,练剑、骑射,都是基础功夫。”
勉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痛苦之色,但最后还是表示:“我以后不睡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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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去见了沐浴更衣过的高仁因以及元镜,赞扬他们在遭遇危险后的镇定和勇敢,又感谢他们保护了勉勉,然后许诺了一些好处,就让他们随着勉勉一起,被庞县令的夫人先带着去吃早膳去了。
元羡则带着宇文珀等几名护卫去了县衙监牢。
元羡表示想亲自审问这次劫走“郡守女儿”的犯人,庞县令提供了必要的帮助后,便离开了监牢,并不留在监牢里同审。
倒不是他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而是发现这件事牵涉皇族内部的事,不想沾染更多麻烦。
元羡先去见了小禾。
小禾作为“少帮主”,被锁在一间单间里,县主不喜用刑,所以也没把她怎么样。
元羡看了看这间牢房,有石墙,且无其他人,是个审问的好地方,便也没把小禾挪地方,她在牢房门口的马扎上坐下,捏着团扇扇了扇风,说:“这个地方倒是比外面还凉快些。”
这牢房半处于地下,的确凉快,只是潮湿。
小禾也不怕她,笑嘻嘻说:“是啊,只是虫子多,我刚刚已经踩死了不少。”
元羡看着她说:“说吧,你叫什么?是做什么营生的?”
第32章
小禾左看右看,示意元羡,说:“我只想和县主您一人交谈,不知您能否遣开其他人。”
她本以为元羡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元羡直接吩咐守卫在自己身旁的几人:“你们先退下吧。”
“好。”宇文珀不多说,带着人就退开了。
小禾不由笑说:“县主真是爽快女子,胆子也大,完全不怕小女子还有阴招。”
元羡面露不快,道:“别说些没相干的。你知道我想知道些什么,赶紧讲吧。”
元羡扇着风,脚上穿着木屐,不时把从地面接近自己的虫子踩死,很显然她并不喜欢一直待在这里。
小禾关注着元羡的态度,开始回答正事,说:“回县主的话,小女子没有父亲,故而无父姓,因母姓姜,我又是在禾苗地里出生,便以母姓姓姜,以禾为名。我随母在河上讨生活,大家称我小姜娘子。”
元羡又拍死了两只在自己面前飞舞的蚊子,说:“前日和昨日,在我府上时,叫小禾的便是你?”
小禾便又尴尬一笑,说:“难得县主记得一名小婢。我想着,在县主府上,合该无人注意到我。”
元羡冷笑一声,说:“你在我的府中杀了五人,还说无人会注意到你?你太狂妄了吧。”
小禾很无辜地说:“县主恕罪,我的确是杀了人,但是并未因此生狂妄之心。”
元羡说:“你是否狂妄,你心自知。杀人偿命,既然你杀了人,自然是罪无可恕。”
“啊?”小禾愣了一下,说,“县主的意思是,要让我杀人偿命。”
“难道你认为,不该如此?那五个被你杀死的小女娘,难道不是和你一样的人吗?”元羡说。
小禾沉默了一瞬,看着元羡,道:“我以为县主还有很多地方用得着我。”
元羡没有接她这话,许诺她为自己做什么,就饶恕她,说:“用你做什么?用你杀人?或者,你认为,你在我面前,能有什么作用?你能做到的,我能找到很多人为我做到。”
小禾愣愣看着元羡,似有很大疑惑,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说:“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呢?”
元羡说:“你不回答,也无妨,你和柳娘的人,都在这里,有人总知道些什么。除此,你不说,就只能死。你在死之前,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的亲人?”
小禾一时沉默下来。
元羡已经从马扎上起身,又微微弯腰,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拍了两下身上颜色鲜亮的裤褶,准备离开。
小禾愕然看着她,元羡没有停留,迅速转身离开了这个蚊虫极多的地方。
“喂……”小禾不由出声。
元羡已经离开,她又去了关押柳玑的房间。
柳玑被关押在靠近监牢院落门口的房间里,这里是关押轻囚的地方,房间在地面上,虽然房间小而逼仄,但是较为干净,气味也更清爽一些。
柳玑被元羡扔进河里受了伤,加之她本来年纪也不小了,身体状况不是特别好,元羡怕把她关在重囚牢里,会死在里面,故而特意交代将她关押在轻囚牢里。
从地牢里出来,元羡赶紧又用团扇拍了拍身上的衣裳,心说等回去了,还得再沐浴才行。
元羡让人打开柳玑所在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护卫赶紧为她放好马扎,不过在这种地方,自然是没有熏香摆上的。
元羡在马扎上坐下,看向披头散发,一脸憔悴的柳玑,说:“我先去审问了姜禾。既然你现在好多了,应该可以回答我一些问题了吧。”
柳玑身上的衣裳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已经半干了。她认真地整理了一番衣衫,又把头发拢好,确保自己不会失礼,说:“县主,我只是按照主上吩咐行事,并不知道什么机密。”
元羡说:“我不需要听什么机密。我一个女子,和丈夫分居,带着女儿远在乡间生活,和谁都相安无事。女儿幼小,心思纯稚,想必也不至于惹到你的那位主人。既然如此,你的主人为何要来把我的女儿骗走?”
柳玑说:“主上行事,我这为奴为婢的,又怎么知道原因。”
元羡用团扇柄轻轻敲了一下手心,说:“行。那你总知道,你那主人,让你们把孩子带到哪里去吧?真是带去江陵城?恐怕不是吧?”
柳玑说:“到底是要带去哪里,奴家也不知。”
元羡笑了一声,漂亮的眼眸里都是冷酷的神色,说:“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去江陵城找李文吉。现在又说什么都不知。既然这样,要你又有何用?”
柳玑说:“奴家本就是老朽残破之身,本也无甚用处。”
元羡冷笑道:“你的确是无用,才会来欺辱我和六岁幼女。但凡是有一分志气的女子,想来也做不出这等事。”
柳玑神色窘迫,道:“县主是尊贵之身,何必如此言语辱我呢。”
元羡道:“你这话讲来就很没意思了。是你自辱而人辱之。”
柳玑尴尬说道:“我只是受命把李旻小娘子全须全尾带走,到底是要做什么,的确并不清楚。不过,主上并无欺辱县主之意,让我等好好带走小娘子,也正是因为不想得罪县主。”
元羡“呵”了一声,说:“李崇执和李文吉之间的事,他们自己去处理,断然没有理由牵涉到我女儿身上来。李崇执让你来带走我女儿,是因为李文吉把他身边的三个儿子都送到京城去了?你没有办法去京城带走李文吉的儿子,只好来带走我的女儿?他们李家的狠毒,天人共鉴,杀我父母,李文吉又想杀我,李崇执还想夺我女儿。我带着孩子躲到偏远乡间,把孩子养到六七岁,他没来看过一眼,毫不在意,只把自己身边的儿子当成亲生子嗣,把儿子送到京城去,还由着你们来把我女儿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