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掐死后,又被用麻绳吊在了树枝上。
因这男子高壮且力气很大,很轻易地把她吊了起来,是以树枝上由麻绳磨出的痕迹少但是印记较深。
而她被掐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干农活的衣裳,是被吊上后,才有人来又为她穿上了外衣,是以外衣并没有被弄脏,这为她穿上外衣的人,身高应该不低。只是不知为何,为黄七桂穿好外衣的人没有把她从吊着的状态放下来。
元羡又问:“她家大女儿呢?也长得高吗?”
黄月娘道:“大妞儿虽只豆蔻,也已然比我还高了,是个大姑娘。七娘本意是要为她找个好人家,已经托人打听黄家村里青年的情况。”
元羡:“本意?难道没成?”
黄月娘道:“左仲舟之前说要带大妞儿去给贵人做妾。”
在这些痕迹之外,很快,又有部曲在地上发现了好些血迹,因血迹已干,又有枯枝腐叶遮掩,痕迹很是模糊,部曲将手中灯笼凑近,看到枯枝上血迹的反光,才发现痕迹,就着痕迹扩大搜查范围,才发现枯枝腐叶堆里血迹不少。
“黄七桂是被人掐死,身上没有会流这么多血迹的伤口,这血应是别人的。”元羡查看血迹后说。
“来这里的人不多,这血迹或者是左仲舟的,也可能是左仲舟孩子的,亦或是那位车夫的。”
树林里已没什么可看,正在这时,部曲发现树上盘着几只竹叶青蛇,众人正待退出树林,又见王锦蛇出现,王锦蛇又称家蛇,村民一般不捕猎王锦蛇,众人便赶紧离开了。
如果他们还要再往树林深处去,说不得还会遇到更多蛇窝。
黄月娘说:“这边树林里蛇很多,我们都不让孩子过来。”
从树林回村里的路上,元羡又问黄月娘:“月娘,左仲舟回家,会谈到卢道长吗?”
元羡已经确定,左仲舟随侍的这个卢道长,正是高仁因的父亲想攀附的那个卢家郎君。难道左仲舟是想把他自己的大女儿给卢道长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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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第三卷了~~开了新地图新副本~~
新的一卷,县主更是大放光彩。
本来每天都想写一点作者有话说的,但是,因为整本书已经预存上了,也过了审核,要是再增加作者有话说,就每次都要再审,增加审核工作量,所以就克制住了自己要写作话的话痨属性。
第37章
黄月娘道:“左仲舟回家时候不多,回家时,村里老少都会围着他,听他讲城里的事。卢道长修为精深,多有传奇,他跟在卢道长身边,也学了很多术法,自然是喜好在人前吹嘘的。”
元羡心说左仲舟这种男人,定然好大喜功,衣锦归家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大张旗鼓,他今日默默回来,也没有接见亲友,就又迅速离开,还把孩子带走了,定然是要拿孩子做什么事,不然,他不必把孩子都带走。
元羡说:“他都吹嘘些什么?”
黄月娘神色窘迫,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元羡说:“我们不是小女娘,哪还有什么不能讲,不能听的?”
夜色之中,视物不易,元羡在到树林来时,便取掉了幂篱,黄月娘见身侧县主肤如凝脂,明眸红唇,高挑尊贵,宛若天上明月,实在不好讲什么污人耳朵的话让这般神仙人物听到,但县主又那么提了,就像一个普通妇人一般,她就只好说道:“都是些双修之道、御女之术的污秽话,县主不听也罢。”
元羡问:“除此,没有别的吗?”
黄月娘说:“别的讲的不多,只说卢道长信徒很多,有人步行千里前来求道。他还有点石成金、画符御鬼,刀枪不入之术。”
元羡“哦”了一声,又问:“你们村里信奉卢道长的人多吗?”
黄月娘说:“信的人不少,但因左仲舟要收五千钱才带人去道观做弟子,且没有度牒,是以少有人去做弟子的。”
元羡:“信卢道长,要给供奉吗?”
黄月娘说:“供奉只看信徒心意。”
元羡“嗯”了一声,又问:“你认为,杀七娘的人,是左仲舟吗?”
黄月娘斩钉截铁地说:“除了他,还有谁呢?”
元羡想了想,又轻声问:“七娘是否和其他男子有染,以至于在这树林里约见?”
黄月娘信誓旦旦说:“县主,怎么会!七娘不是这样的人。再者,左仲舟是卢道长的侍从,会术法,哪个不怕死的,会来招惹七娘。”
元羡说:“那她丈夫回了家,七娘为何不在家中,反而来这树林?从痕迹上看,是她跑在前面,左仲舟跟着她在后面。”
黄月娘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猜测道:“会否是左仲舟又要打她,她跑来树林?”
元羡说:“往常左仲舟打她时,她是如何做的?”
黄月娘说:“我家在她家旁边,听到她家动静,便来劝解一番。”
元羡问:“你的丈夫会打你吗?”
黄月娘吃惊地看了元羡一眼,说:“县主,我那丈夫只会闷头做事,并不打人。”
元羡“嗯”了一声,说:“只待抓住左仲舟了,应当就会知道他为何要杀他妻子。”
黄月娘感激说:“县主,您可要为七娘做主,她是个苦命女子,一个人操持家里,又惨死,死不瞑目。”
元羡说:“好。”
黄月娘看元羡这么好说话,真会为人做主,又请求道:“左仲舟把几个孩子带走,也不知他会如何对待孩子,别把孩子也打死了。不知县主可否帮忙把孩子从他身边带离,他家长女已到豆蔻之年,即使立女户,过两年也可以做户主了,还能照拂弟妹,这总比被她阿父带走要好。他阿父说是带她去过好日子,但我听他日常讲的那些话,什么炉鼎的,听着就怕人。我听有人说,那些修炼的法门,都不把小女娘当人的,只是炉鼎,难道是要烧了不成?也有人说,卢仙师修炼,谋害了不少小女娘,现在村里怕小女娘乱跑,就说会被卢道长抓走练成丹药。”
元羡皱眉听着,她当然知道所谓炉鼎不是烧了练成丹药,不过她也没对黄月娘解释此事。
既然连黄月娘等人都知道卢道长不做人事,朴氏说她丈夫想把高仁因献给卢道长,绝对不存在高仁因的父亲不知卢道长真面目的情况。
“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几个孩子从左仲舟身边带离。左仲舟杀妻,必然也要受到处罚。”
一行人已经走回了黄七桂家,元羡吩咐一直等在黄七桂家的里正,让看护好黄七桂家的房子,不要让人进入偷盗等,又让他随自己回驿站,说今晚会写好此案的调查文书,让他带着人明日把这份调查文书的誊抄卷送去县衙,至于黄七桂的尸首,因如今天气炎热,放一天都不行,让第二天便买棺材先下葬。
元羡给了棺材钱和丧葬费,让他办好此事,再到郡守府找她回报,她会依着情况再赏他,若办不好,便会治他的罪。
里正连连应了,又问:“县主,这杀人凶手是谁呢?”
元羡说:“还不知道,待我到郡城了,需要你配合调查此案时,会再让人来叫你前去。”
“是,是。老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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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回到驿站里,驿站条件有限,在月色下,元羡就着松明子灯用了简单的晚膳,又简单梳洗过,便亲自指导身边的女婢飞虹写文书。
飞虹年纪不大,还未婚配,是元羡身边字写得最好的婢女。
她根据元羡的叙述,将这次有关黄七桂之死的案子写成了一份文书,又誊抄了一份,由元羡签字。
飞虹写完后,问:“县主,如今看来,是黄七娘之夫左仲舟杀了人吧。”
元羡叹了一声,说:“的确最大可能便是他。只是,他为何要杀妻却很是奇怪,杀妻后把人吊在树上,也同样奇怪。难道他认为那么拙劣的伪装会有用?”不过,也说不定正是如此,要是没有自己来干预,里正定然就会按照自杀来处理。
飞虹想了想,却说:“莫不是某种邪术?”
飞虹是本地人,当初便差点因邪神祭祀而惨遭献祭,是元羡到县里住下,严厉打击所有邪祠祭祀,才把她救下了,但她父母认为她已经被献给了山神,便不敢再让她回家去,于是她到了县主庄园做女红学徒,因很擅算数以及学习刻苦而被县主看上,到了绿桑坞里学堂学习,因学习出色,又到县主身边做了婢女,跟着当初的大婢女茹茹学管庄园事,后来茹茹病逝后,她便又跟了清商一段时间。如今她不仅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还能做老师带徒弟。
元羡说:“这要问左仲舟才知道。他带走几个孩子,也颇为奇怪,怕是没安好心。”
“孩子母亲死了,所以把孩子带走?”飞虹提出可能性。
元羡说:“他家大女儿已经豆蔻年华,在相看夫婿,早就可以处理家事和照顾弟妹,他们母亲死了,左仲舟也不一定非要带走他们。
“再者,左仲舟回家,总归是有目的的。如今接近中元节,左仲舟跟在卢道长身边做徒弟和仆役,也算是道士,应该是忙于道家醮仪才对,怎么会突然默默回家。
“而且他应该和黄七桂发生了争吵,然后杀了她。那绝不是失手杀人,黄七桂先是被掐住脖子抵在树干上,然后被摔在地上,一个高大的人,是不会想跪在地上非要掐住某人的,除非是真的想杀人。杀了人便也罢了,居然还非要用绳子把人吊起来。这又是什么道理?”
飞虹也不明白为何要把人吊起来,语带恐惧,说:“他不会想把孩子拿去献祭吧?”
“是否是要献祭,不好胡乱猜测,但他既然杀了妻,又是一位修炼邪道的道人身边的弟子,想来他带走孩子,对孩子的确颇为不妙。”
元羡自己是一位孩子的母亲,对左仲舟做的事,就更是深恶痛绝,当即说:“我们明天早点启程,尽早抓住他,把孩子和他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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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元羡把文书给了里正,自己也不坐牛车了,而是换了男装,骑了马,带着四名擅骑马的护卫,先一步上路往江陵城而去,剩下的仆从部曲等人,分成两路,一路步行轻装上阵去追赶他们,一路则带着沉重物资慢慢走。
元羡带着四名部曲赶路,本以为在半路可以追赶上乘坐牛车的左仲舟等人,但直到江陵城高大雄伟的城墙和城楼遥遥在望,他们也没看到左仲舟等人的牛车。
南方以牛车作为贵族豪门的主要交通工具,因此,以牛车出行之人,往往不会只有一辆牛车,而是多辆车,配以数量庞大的仆从和护卫,是以,像左仲舟这种只有孤零零一辆牛车在官道上前进的情况,是少见的,在路上也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元羡本以为可以轻易追上并辨识出左仲舟,哪想到完全没看到人。也许左仲舟等人昨晚也在行路,白日里反而在休息,或者是他们走了某条小路,没有走大路。
元羡等人赶了一天路,走了百余里,在太阳即将西沉,城门不久便要关闭时,元羡在江陵城城门外勒住马缰绳,并未径直入城。
元十七随在元羡身边,问道:“县主,我们一路都没追上左仲舟,他们是不是夜晚赶路,已经入城了?”
元羡轻轻撩起幂篱上的面纱,露出浓丽的眉眼,黑眸从不远处的城门上扫过,又望向他们的来路,说:“我们赶路很急,他们不可能比我们走得还快,他们即使夜里赶路,也不该已经入城,我猜他们应该是半路转道,从别的小道去了其他地方。”
元十七说:“此时天色已晚,县主,您是否带两人入城,剩下两人再回头找人打听情况?”
江陵城是南郡中心,荆湘之地的第一大城,城池坚固。
从魏氏建国到如今李氏篡国的几十年,江陵城并未发生过大的战争,城池未被破坏过,这里又是南北东西通达之地,商贸繁荣,江陵城在这几十年内人口暴涨,城内寸土寸金,房屋密集,也依然不能满足人口居住,是以城外沿着官道以及向沙市方向,都有大量房屋,除了民居外,非官方的驿舍客栈也很不少。
如若不能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也能在城外客栈居住,只是,城外不如城内安全,如今,元羡身边护卫又少,元羡住城外,如果遇到危险,那不一定可保万全,元十七才提议元羡带两人先进城,剩下两人再去打探消息。
元羡带人从当阳县到江陵城之事,她已先派了人带着书信到江陵城对她那夫君汇报了,即使她不汇报,当阳县里自也有人会先到李文吉处汇报讨赏。
只是,元羡出发第二日便骑快马一路到了江陵城,比送信之人也慢不了多少,说不得这时李文吉才得知她出发到江陵城之事,他自然不会先做好安排。
元羡自己匆匆行路,身边又没带多的人,如此就进城去郡守府,说不得比在城外还危险,不是她所愿,一番计较,元羡说道:“不必了,我们在城外找个地方住下,先打探一番那卢道长的事。”
随着元羡的四名部曲,两男两女,都是善骑射又武艺较高的年轻人。
其中,随着宇文珀在外行走过,有最多江湖经验,还跟过商队的小满最擅在外交道,当即由他去安排了一处客栈。
这客栈占地宽阔,大,且豪华,在城外,只要多交钱,便可不出示公验,可方便一些身份特殊之人居住。
小满定下了其中最好的院落,由元十七与另一名叫廖隐的女部曲随县主居住正房,他则和同为宇文珀的徒弟的苏三郎各住县主所居房屋左右两侧,以作护卫。
在房间里简单用过晚膳,元羡叫了廖隐出门去暗巷打探卢道长在民间的情况,廖隐虽是女子,但她养父是一名专门做杀人买卖的刀客,养廖隐也是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帮手,他被元羡绳之以法后,廖隐便从之前的生活里解脱,选择留在元羡身边做了护卫,有了合法身份,和养活自己的法子。
廖隐身材中等,二十岁出头,肤色较黑,难辨雌雄,是个沉默的人,接到命令便出门了。
小满也出了门,拜访他师父结交过的在黑暗处讨生活的那些人,他便不只是打探与卢道长有关的事,他还有其他任务。
元羡简单沐浴梳洗后,依然穿了男装,带着元十七和苏三郎,在客栈前堂屏风后坐下喝茶。
元十七会煮茶,只是煮得不好,好在这客栈里竟然有上好的茶叶,在元羡斥退客栈的茶博士后,元十七便跪坐在茶桌后,煮出了不太难喝的茶汤,让县主多少能喝下一两口。
苏三则守在屏风边上,不让人往里探看。
客栈掌柜对这几位贵客,心中有数,不过他没猜出元羡身份,因为谁也不会去想,郡守夫人会带人住在城外的这种“黑客栈”里。
住在这家客栈里的客人,多是男人,喜欢夸夸其谈的男人最爱讨论天下大势。
元羡在屏风后坐了一阵,听了一阵大家的讨论,便没有了多少兴趣。
在大堂用膳的人,最多是商人之属,如今要从商,或者是有官家背景,或者是士族豪门操作,或者便是半打劫半从商的豪匪,其他在乡里行走的小商贩,是住不了这种客栈的。
这些人讨论的主要内容,围绕京中局势及如今东南情势,从元羡得到的其他信息看来,他们所说也只是一些皮毛,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有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