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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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做好安排,便带着人赶紧回了郡城。

九重观就在郡城外不远的山上,地势高,位置佳,此时,它火光冲天,光芒比月色还盛,在江陵城里便可以看到。

城中不少人站在街道上,遥望九重观的方向,和家人邻里讨论九重观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有卢氏的族人和部曲往城外赶去,去九重观查看情况。

李文吉身体虚,受不得累,白日里在九重观受热受累,有些中暑,下午回郡守府后,便头晕头疼又犯恶心,喝了郡医的药后,便吐了,昏睡过去数个时辰。

晚上九重观着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今日府中值守的正是长史严攸,他一看这个情形,赶紧去求见李文吉。

婢女说府君今日中暑早早睡下了,严攸严厉要求婢女去把李文吉叫醒,婢女才不情不愿地去了,又怕被叫醒的李文吉生气,心情十分忐忑。

李文吉倒没生气,他睡了几个时辰,本也饿了,想吃些吃食,婢女把他叫醒也好。

李文吉吩咐婢女去传膳房为他备膳,又问:“你说是谁求见?”

婢女道:“是严长史。”

严攸就是住在郡守府衙门里,很得李文吉看重。

李文吉从榻上起来,甚至没有更衣,仅着亵衣,便说:“传他进来吧。”

严攸经常被李文吉召进寝房里吩咐事情,以前严攸由此在心中腹诽,认为李文吉把自己当家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因此对李文吉有很大意见,此时他却没在意这么多,进了寝房,对李文吉简单叉手行礼,说:“府君,出事了。”

房间里只点了几盏蜡烛,光线虽不至于昏暗,但也并不特别明亮。

李文吉望向依然叉着手的严攸,问:“什么事?”

严攸说:“城外九重观着火了,如今城里都能看到火光。”

“啊?”李文吉愕然,惊问,“怎么着的火?”

严攸说:“属下派了护卫去查看情况,护卫尚未回来回报,也叫了胡星主来询问,胡星主没说出个头尾来。”

郡守府中有上百护卫,这些护卫比捕役能力强些,严攸就是安排了这些人做事。

李文吉此时没有蠢到底,听出了严攸的潜台词,说:“你怀疑是县主做的?”

严攸自己便是希望卢道子受到约束和制裁的,但是,卢道子要是真的出事了,也可能造成他的弟子和信徒啸聚闹事,引起民变,以及卢氏一族闹事,卢沆可是掌握着上万兵马,郡守无法制衡他,是以,要是卢道子真的出事了,严攸又担心后续发生大事。

严攸说:“我听闻决曹的捕头吴金阳受夫人之命,带人去九重观闹事了。我刚刚又去求见过夫人,内宅主事说夫人已经睡下,不能见我。”

李文吉神色变得郑重,他完全相信,元羡做得出烧了九重观的事。

“你是说,县主不在府里,她也去了九重观了?”

严攸说:“九重观出事,此事可不小,府君还是赶紧做些打算。”

李文吉从榻上起了身,正要叫婢女去请元羡来东院见自己,婢女便在门口报道:“府君,夫人求见。”

李文吉瞥了严攸一眼,说:“让她进来。”

严攸想留下来探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李文吉想到自己曾经和元羡的密谋,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便吩咐严攸先出去等着,待他先和元羡谈谈了,再叫严攸进来商量。

严攸只得告退。

元羡并未回后宅桂魄院去洗浴更衣施妆,从马车上下来,便直接来了李文吉所在的东院。

严攸和元羡在东院的院子里遇上,严攸一看元羡这装扮和神色,就不是刚刚在睡觉才起来的,她虽然身着罗衣,熏香纨发,却未施脂粉,行色匆匆。

严攸对着元羡行了一礼,让到了一边。

元羡却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轻声说:“长史是实干之臣,劝谏府君,保民安境,夙兴夜寐,旰衣宵食,民之福也。”

严攸本是对县主有亲近之意的,奈何面前这个女人,实在太过激进,性格狠厉,手段层出,让人应接不暇,不知后续会有什么,实在让人心有惴惴。

严攸谦逊道:“夫人谬赞了,严某如何敢当。”

元羡和他再一颔首,进了正房大门,在婢女的恭敬引领下,进了李文吉寝房。

房间里的蜡烛带来热浪,熏香的味道也过于浓郁。

李文吉坐在榻上,看向她问:“严攸说九重观出事了,你做了什么?”

元羡吩咐婢女离开,这才走到李文吉近处,看着他说:“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杀了卢道子。后续的事,便要夫君你出头了。”

“啊?”

李文吉呆愣当场,眼睛大睁,白胖的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

他以为是元羡安排决曹的人去九重观闹事,烧了九重观,没想到连卢道子都已经被元羡杀了。

这……

第49章

李文吉的呼吸不由变粗,好半天没有出声。

再出声时,又是惊疑不定地问:“你真的……杀了他?”

元羡看他这幅样子,在心下对他更有鄙夷,性格羸弱不堪大用也就罢了,他之前明明已经定下了处理卢道子的策略,没想到他竟然全没有去思索卢道子真的死后要怎么做,以至于此时只会犯蠢。

元羡盯着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杀卢道子,你稳定局势,处理后续?难道你并不想杀卢道子?”

“呃?”李文吉还有些迷茫,呆呆看着元羡,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行事?不是说我叫卢道子来府里,你再杀他?”

元羡对李文吉这个样子,十分不满,心说李文吉这样,能成什么事?

不过,没有李文吉,又是不行的。

元羡看着李文吉,李文吉这个性格,作为丈夫,和要一起成事的同行者,自然很让人着恼,不过,再想想长沙王,想想柳玑,想想胡祥,这些人,只是要利用李文吉,却比李文吉是个雄才大略的一郡之主,那要好利用得多了。

元羡不由想,自己既然并不想指望李文吉是一名供自己辅弼的一郡明主,自己在他身后享福,那何不让李文吉做明面上的木雕神像,自己架空他代他行事呢?

想通这一节后,元羡看李文吉这懦弱无能的样子,也觉得他顺眼了。

元羡说:“卢道子虽是被我带人杀了,但是,如今知道是我带人杀了他的,除了我的人,就仅有你而已。其他人只知卢道子死了,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文吉这才在一怔后醒悟过来,眼睛转了转,明白了如今情势。

其实他和严攸有一样的想法,怕元羡行事过于激进,造成江陵城大乱,那么,他可没有办法善后,李文吉是想得到好处,但是更不想乱子影响到个人安危。既然卢道子死得“不明不白”,别人不知道凶手是元羡,这对自己有利得多。

元羡说:“杀卢道子,自然是越快越好,再者,此事已经打草惊蛇,卢道子是不会应你之邀进府里来的,之前的计划没法实施。是以,我才今晚临时起意,出城杀了他。”

李文吉勉强笑了笑,心惊肉跳地说:“夫人做得不错。”

元羡又说:“如今九重观失火,火势很盛,一时很难灭火,九重观里不少道人和信徒抢了观中财物四散而逃,正是需要人去救火和主持公道,维持秩序,夫君,现在正是该你出马的时机。”

李文吉压下慌乱,说:“正是。”

元羡说:“这时候,正该封锁城门,城卫加强巡逻,保障城中安全。安排衙门里的护卫捕役们前去观中救火,逮捕那些抢劫财物的道人信徒,趁此机会,也把跟着卢道子为非作歹过的那些道人抓捕起来。”

李文吉觉得元羡给的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正是合用,那些道人、信徒是否抢劫过财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按照这个罪名,完全可以把卢道子在九重观的人都扣押下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其他人也说不得什么,他赶紧点头,道:“是啊。”

元羡道:“我刚刚在院子里遇到了严攸严长史,他不是一直颇有干才,派他去九重观吧。”

李文吉道:“好。”

又想到可以从九重观里再带回一些财物,便又安排了自己身边的一名管事亲信跟过去。

既然达成一致意见,元羡就到门口去把等在院子里的严攸叫了进来。

严攸没想到这短短一时之间,郡守和夫人关系又和睦如初了,郡守说:“严攸,你是有干才的人,现在有一件紧要事,需要你去做。夫人会对你做安排,你且好好听着,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严攸心下嘀咕,面上肃然应了,看向元羡。

元羡手里拿着一柄团扇,烛光映着她美艳的面容,又在她的脸上留下些许阴影,只让她眼神更加深邃,唇角的浅笑,似带着邪魅的魅惑。

元羡看着严攸,讲,九重观如今大火,观中有人传言卢道子被雷电劈中在火中被烧死,以至于九重观里人心不稳,观中道人、信徒趁乱抢夺财物,互相攻击打斗,郡衙需要去控制局面,让严攸即刻带五十护卫、一百捕役前去九重观,一是安排山下村民百姓救火,二是逮捕九重观里的所有道人、信徒,收缴财物,三是她之前安排过吴金阳手下的捕役去九重观抓捕杀妻的左仲舟,但这些捕役却在九重观失去了踪迹,据说九重观里有密道通往别处,严攸也要看着办这事。

得知卢道子已死,严攸也同李文吉一般吃惊,不过他很快就定下心神,开始思考这事之后要怎么处理。待元羡把事情掰开了讲得很是详细后,他不由明白了元羡的打算。

虽不确定卢道子怎么就被雷击烧死了,但严攸对元羡生出了佩服之感,他说:“只有一百五十人,怕是难以行事。还得再要一些兵马才行。是否再调数百城卫一起过去?”

元羡皱眉道:“城卫需要守卫江陵城,江陵城里不能乱。”

严攸道:“那一百五十人,定然不够。”

这就是郡守府最大的问题,李文吉手里没有兵权,兵权在卢沆那里,而卢沆是卢道子的族兄。

不待李文吉又心生退缩,元羡说道:“这种时候,郡守府哪里吃得下所有,夫君正该派人去请城中几大士族族长前来商讨此事,这些家族,哪家没有数百部曲,即使这些部曲大多是在乡间,难以一时派来江陵城,但让每家出几十部曲家奴,组成一个几百人的队伍,一起去九重山,既解决了问题,又均分了利益,消解了矛盾,是也不是?”

严攸心说这的确不错,只是:“卢氏那边怎么办?”

元羡道:“如今卢氏族长正是卢沆,也给卢沆写信,说明此事,让卢氏派人前来,不就行了。只是卢沆住在江津口,距离此处正有一定距离,他收到信只是会慢点。”

“夫君,你说呢?”元羡看向李文吉,李文吉心说元羡这法子挺不错。

卢氏一族这些年因卢沆手中的兵权而成了南郡甚至是荆州士族之首,侵占了不少其他家族的利益,其他家族岂能甘心,只是不得不服从。如果借此机会让其他家族联合起来借卢道子之事而发难,卢氏难道真能出兵攻打其他家族?

如果卢沆手里的兵马真用于这种事,那皇帝能不猜忌他?不想其他办法来处理他?说不得,兵权可以就此重回郡守手中了。

元羡定了那个策略,不只是严攸想到可以借此分权卢氏,就是李文吉都想到了此点。

李文吉说:“夫人高见,此策甚妙。”

元羡看着严攸说:“严长史,你且先组织人马,去办事吧。”

严攸道:“是,夫人。”

说完才发现自己把郡守给扔在了一边,当即又对李文吉道:“府君,下官先下去了。”

“快去快去。”李文吉很急切地说后,又叫了亲信跟着严攸过去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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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郡守衙门里,有各大士族安排的子弟在此任职。

李文吉也是借此拉拢本地各方,各大士族也正可因此向郡守靠拢,当然,更重要的是,各大家族正是可以就此分权,掌握郡中权力,参与本地治理,提升家族权威等等。

也就是,郡守衙门里的各个职位,也基本上都是被本地的士族瓜分了的,真的由李文吉安排的仅忠诚于李文吉的人,较少。

严攸从京城过来,算是李文吉的人,所以李文吉大多数事也是安排他做,甚至之前去城外接元羡回府,也是严攸负责。

既然郡衙里本就有各大家族的子弟,李文吉要叫各大家族前来商量卢道子的事,自然就很方便。

他和元羡商议后,定下先叫卢、蓝、黄、杜、高、朴等9家士族前来,信由元羡授意,由她身边的两名婢女,飞虹、勾红写好,元羡看后,转给李文吉看,李文吉见飞虹、勾红二人所写字体结构端严,用笔却又飘逸,在文吏之严肃外,还带着女子的灵性,不由颇有好感,再看二人,除了长相普通外,性格也是沉稳中带着机灵,比自己身边的那些目不识丁的婢女,可就好太多了。

李文吉一边亲自给信、信封盖了章,一边就对元羡提道:“我身边正好缺少会文墨的婢女,你把这二人留在我身边,供我使用,如何?”

飞虹、勾红二人都是不到二十岁,尚未婚配,县主身边不想结婚的婢女可以同宫里的宫女一般,一直留在她身边做事,结婚生育的,便可以申请派出去管事,一部分婢女便定下不结婚一直在县主身边近身做事的计划,这样也能收“义女”或者女弟子,有清商这样的大婢女大管事做榜样,大家自然就不会去想其他,更不会想去到别的主子身边做事,如今被李文吉要求留在李文吉身边,两人都生出惊慌之感,看向元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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