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67章

婢女道:“这种时候,你只能自己想清楚了。是跟着萧郎君走,还是求夫人帮忙。”

素馨又想到二十多天前见过的夫人,心说也许夫人会可怜自己。

她拉着婢女的手说:“求阿姊帮忙,去夫人那里替我说说。”

李文吉带着萧吾知进了书房,这书房宽敞阔大,由屏风分隔出几个区域。

当门窗都打开时,可以从书房里看到外面的情况,只要不允许人接近书房,在书房里小声密谈,是不会被人窃听的。

李文吉在上位坐了,又请萧吾知坐了自己近处的下位,这才拿了萧吾知方才让人递进来的名刺又认真看了看,上面写的是萧吾知的姓名身份,但是,上面又有卢沆使用的徽印。

萧吾知也不和李文吉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是卢都督身边的谋士,此次前来,是代卢都督来和李文吉商议事情,问李文吉,二人之前达成的盟约,还作数吗?

李文吉在这段时间,已经想清楚了要怎么处理元羡和卢沆的事,先借卢沆之手除掉元羡,然后给皇帝写密信,举报吴王擅自大规模铸造兵器并将兵器卖给长沙王装备军队,并说卢沆可能也与此事有关,又提几句妻元氏因故去世,让皇帝再为他赐婚。这就一封密信将所有事处理好了。

元羡一死,皇帝对他可以全心全意信任和重用,且长沙王和吴王都心有不臣,卢沆也不值得信任,皇帝肯定就只能仰仗他了。

所以如今第一要务是要处理掉元羡,不然有元羡的身份绊着,皇帝想到自己是元羡的丈夫,是不会重用自己的。即使自己写了告密信,皇帝恐怕依然会晾着自己。

李文吉说:“当然,我时刻记着和都督的约定。”

萧吾知道:“但自那之后,府君并未行动。”

李文吉只好说:“非我不想有所行动,实在是那妇人很是谨慎,她极少离开住处,身边一直有十来名护卫跟随。”

萧吾知笑说:“难道她和府君您行夫妻之礼,床边还有护卫守着?”

李文吉颇不高兴,道:“都督又不是不知,我和她早已不睦,析产分居也。”

萧吾知赶紧道歉了几句,又说:“难道府君召她前来侍奉,她能不来?只要她来府君此处,还愁刺客找不到机会?”

李文吉可不想元羡死在自己身边,到时候燕王如果上位,追究起来,自己不好脱罪,他只好说:“她是县主,从小金尊玉贵,不肯处于人下,哪会侍奉人。”

萧吾知呵呵笑了两声,很是无礼,说:“果真是无妇德。她是前朝县主,要不是借着府君您的宗室身份,她不早就被陛下杀头或者发卖了,还能有今日?但她却不知对府君感恩。”

李文吉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是不愿意自己说出口,只道:“且不说这些了。如今,有另一个机会,只要都督愿意抓住,应该可以成事。”

萧吾知做出恭听之态。

李文吉便说了中秋要在九华苑里举办游园文会之事。

“中秋那日,九华苑里有男有女,人多口杂,她即使身边带着护卫,但也有很多变数,让她身边无人,这样,刺客就能找到机会。”

李文吉觉得之前一直不能成事,是因为他不希望元羡死在郡守府里,要是元羡在郡守府里被杀,这事会很不好善后,元羡这段时间又几乎不出门,是以才找不到机会。

但这次中秋游园文会,城中士族豪门之家的妇人女娘都要去参加,甚至可以作为一个未婚男女的相亲会,九华苑占地颇广,又有亭台楼阁、树木成林、湖渠勾连,只要想办法,在这里行刺元羡,不仅很容易成功,而且也容易推脱。

李文吉又和萧吾知说了一些细节,让萧吾知安排刺客先去九华苑查看好情况,到时候两边更好配合。

如此这般谈妥了,萧吾知才起身要走。

李文吉说:“既然萧先生看上了那廊下小奴,也是那小奴之福分,你就把她带走吧。”

萧吾知道谢后,便感激地接受了。

李文吉和萧吾知从书房出来,便叫来伺候的大婢女凤来,让她安排刚刚那个小女奴随萧吾知走。

凤来一脸窘迫,到李文吉身边小声道:“府君,夫人派了人来,把素馨叫过去了,说是有事找她。素馨是个小婢,奴婢想着夫人叫她去,没有拦着的道理,故而没有向府君禀报。”

李文吉一脸不满,说:“她一个小婢,县主叫她做什么?”

凤来尴尬道:“府君,您忘了?她是贺郎君当初送给您的人。夫人上次来,知道她曾是贺郎君的人,就找她谈了很久。”

李文吉这才想起这茬来,除非是他特别喜欢的人,他哪里记得住身边这些来来往往的奴婢是谁送的。之前元羡就没来叫他身边的人过去,此时却叫走素馨,他虽心有怀疑,但也不便在外人面前暴露。

李文吉于是只好对萧吾知道:“那小婢出身不好,我再安排另外两人给先生。”

萧吾知赶紧推辞。

李文吉非要送不可,让凤来去叫乐伎坊里安排两名出身好人才好的人来给萧吾知。

在乐伎坊里,比做李文吉的婢女,可要差多了,再者,乐伎坊的人,只有少数人可以一直留下来,大多不是被偷偷发卖,就是被作为礼物送人,是以也有不少女娘想趁着姿色尚在早日离开郡守府找个依傍之所,凤来应着,赶紧下去办事去了。

既然李文吉非送不可,萧吾知便接受了,又向李文吉道了一番谢。

李文吉又带着萧吾知去上清园里散了会儿步,凤来便带来了两名二十来岁的女子,一人擅琵琶,一人擅楚舞,虽姿色不如素馨,但贵在善解人意,萧吾知便也对着李文吉连连道谢,带着人离开了。

李文吉还派了仆役帮两名女娘送了行李过去。

在萧吾知带着人离开后,李文吉才一改刚刚的和善,板着脸质问凤来:“县主何故带走那小女婢?”

凤来赶紧给李文吉跪下了,道:“还请府君恕罪,是奴婢的错,与夫人无关。”

李文吉皱眉道:“怎么回事?”

李文吉虽然没有心,身边的婢女说送人就送人,但是他性格的确算平和的,很少会打骂身边仆婢,凤来如今是他身边最得用的贴身婢女,床上床下伺候,他自然舍不得重罚她,凤来也是知道李文吉的为人,才敢这样做,便说道:“素馨来了院子里两三个月,奴婢一直把她当妹妹一般看待,她做事又勤谨细致,实在是我的好帮手,那萧郎君,开口就调戏府君您院子里的人,不是良人,奴婢实在不想素馨跟着他去,故而就借着夫人的名,把素馨发配过去做点事,只为不让她被萧郎君带走。都是奴婢的错,府君,您看在凤来伺候您尽心的份上,饶恕了我吧。”

李文吉觉得一个婢女都敢算计自己这种事,当即觉得难堪,虽是觉得凤来日常很尽心,但也不得不罚她,让凤来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天才罢了。

府里的大小事件,元羡总能知道。

素馨去元羡处时,也不敢隐瞒实情,对元羡一五一十说了。

素馨以为元羡会发怒,元羡坐在榻上看着书,说:“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就先在后宅里待着吧。”

素馨对着元羡连连道谢。

元羡有些疑惑,把目光从书上转到素馨身上,问:“那萧吾知是什么人?府君为何在上水院里见他?”

素馨说:“奴婢亦不知。也许凤来阿姊知道。”

“嗯。”元羡轻应了一声,正巧曹芊来汇报九华苑文会准备的事,元羡听后,就看向素馨,说,“我这里也没什么事需要你做,正好曹管事在负责文会准备,你跟着她去,学着做些事。待过了这几天风头,你再回府君跟前去吧。”

素馨便应了,她其实不太想回郡守身边去服侍,要是跟在夫人身边自然更好,但夫人已经帮了她很大忙了,便又说不出口这种要求来,只得跟着曹芊下去。

曹芊是会做事做人的大管事,自然记得郡守身边的素馨,便问她为何到了元羡这里来。

素馨便说了缘由,曹芊默默颔首两下,没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郡守就是那种会随手把乐伎送人的人,当然,他也接受很多别人赠送的乐伎美姬,故而不把这些乐伎美姬们当人看,她们在他那里,同手边的一本书一枝笔这些物件也没差。别说这些没有爬上过他床榻的小女娘,就是为他生过孩子的乐伎,被胡夫人卖掉,他都没过问。

曹芊是知道郡守的凉薄的,所以不觉得素馨这摧心肝的痛苦遭遇算什么特别的事,但她也赞同素馨反抗的方式,认为来找夫人是非常好的做法。

素馨又轻声询问,自己要是非常想来夫人身边做事,曹管事可不可以帮忙,她会十分感激曹管事的大恩。

曹芊看了看她,说:“现在,县主的人是县主的人,府君的人是府君的人,并未混在一起用过。你是府君的人,很难变成县主的人。”

素馨难过地点了点头,不得不接受这种命运。

曹芊心说,府君生性太凉薄,对身边人都没有心,随手便可送出身边女娘给别人,让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归属稳定感。

夫人就不一样,夫人护着身边所有人,所以大家都心向她,怕她有闪失,从此失去依傍,如今这府里,有几人不想到夫人身边去呢。

曹芊看素馨难过,便又安慰她道:“你也别难过,这只是暂时的。县主才回府一月,是以县主和府君才和以前一样分而治之,待再过一阵,说不得县主就将府君身边的事也一起管治了,那大家不就不分是在夫人身边,还是在府君身边做事了?”

曹芊是在府君和夫人跟前都得用的人,她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素馨听后,便也觉得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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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自然不会不去查萧吾知的身份,她先让人去问了凤来,凤来回答她也不知萧吾知的身份后,元羡就安排了人去外面做调查去了,很快得知萧吾知是卢沆身边的谋士。

萧吾知是这两年才到卢沆身边的,住在江津口,很少和江陵城里的士家大族结交,故而并不是什么知名人物。

由此可见,李文吉在上水院接见他,并不是因为萧吾知本身,而是因为萧吾知是卢沆的谋士。

李文吉和卢沆到底在密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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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到了八月十五中秋。

一大早,元羡便起来,现在天气已经凉爽,不仅凉爽,甚至变得冷起来,元羡穿了秋衫。

身边负责女红的婢女也做了勉勉的秋衫,和她的是母女装,她让人送回当阳县去,两人虽然隔着数百里,却穿着同样的衣衫,心也是在一起的。

因为清商被安排在当阳县管理事务去了,元羡身边便只好由飞虹近身负责。

元羡从房间里出来,感受到晨风的凉意,说:“天气都冷起来了。”

飞虹说:“勉勉小主人一直说要来江陵,要是前几天把她接过来,今日便能一起赏菊花了。”

元羡的确很想念女儿,但是,如今江陵城依然并不平静,水面下暗潮涌动,她不敢把女儿接来涉险。

再者,她给燕王写了信去讲江陵城的事,到如今还没有收到回信,她怕京里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牵连到这里来,女儿没有在身边,才方便行事。

她还是希望局势更稳定一些,才接女儿在身边。

元羡说:“接来江陵还不快啊。待过了中秋,我亲自回一趟绿桑坞,去接她。”

元羡笑着,但笑并不达眼底。

她不知道还需要多久,局势才能更明朗一些。

成王败寇。

如果自己出事,李文吉是不会爱护照料女儿的,说不得他很快就会拿她去换得什么好处。

而如果李文吉出事,李旻作为他的女儿,也要受到牵连,元羡可是见了太多受到家中男子牵连而被卖为妓卖为奴的女子。

如果只有自己,元羡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但是,李旻才六七岁,她不该受到伤害。

“走吧,去九华苑。”元羡穿着华贵,迈出步子。

第55章

九华苑。

江陵城多水,如今才刚中秋,城中水边清晨便已有雾。

游园文会从巳时初开始。

女眷们先到秋霜居聚会,聚会由元羡主持。

元羡到时,受邀的女眷们已经都到了,正恭恭敬敬地等着。

大家都知道元羡不受郡守喜爱,之前甚至因此偏居当阳县,把郡守府后宅让给一个妾来管理,但是,她有自己的庄园,有庞大的产业,善于治理庄园和从商,也就是,她很有钱,这就足够让要矜矜业业治理后宅管理家中庶务的这些主母们心生羡慕和敬服。

在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的情况下,这位夫人不用生孩子,也足以让那些恐惧生育的夫人们歆羡。

这是一个士族豪门联姻的时代,这些主母们,没有谁不是和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婚姻便是她们的终身事业。

和丈夫两情相悦的人也有,但少之又少,即使和夫君两情相悦,也不可能限制丈夫纳妾宿妓,更何况大多数人的婚姻能做到“相敬如宾”已经可以作为表率流传美名,更多的夫妻,只是两个家族的连接,在一起共治家业而已,不相看两厌,就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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