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华 第71章

燕王见她神色痛苦,便又问:“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元羡从两名已死的护卫手里拿过她们的刀,才回过神,看向燕王,说:“不能确定。”

燕王安慰她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要害怕。”

元羡的确后怕,但比起害怕,更多是愤怒,她说:“多谢你,不是你带了护卫,我肯定就死了。”

燕王看她头发上黏了地上的枯竹叶,发簪也摇摇欲坠,便伸手为她轻轻摘掉竹叶,又把发簪给插好,说:“要不是我仓促之间要求见你,你也不会来这险地。”

元羡哪能不知道实情是什么样,的确是她为了见洛京来人,自己要求到凤鸣园来的,而且没想到自己这样突然的行动会遭遇有预谋的危险,以至于只带了四个护卫。

不过,刺客不仅人多,这十几人,使用精良的最适合杀人的弩、弓及锋利的环首刀,不说弓箭及环首刀非军队也能得到,但是弩却受很大限制,郡衙捕役护卫也是不配备的,只有军队中的精兵才配有弩。

对方来刺杀自己,显然是预谋已久,而且专门借助九华苑里复杂的善于隐匿身形的地势,即使不是自己要来凤鸣园见燕王,对方也会在别的地方设伏杀自己。

自己来凤鸣园是突然行事,对方来这里刺杀自己,很显然也是仓促行事。

要是是自己来设伏杀人,那必然不会空出一方口子,而且没有发觉到对方有大批精兵在附近。

很显然,燕王突然到来,对方以为凤鸣园是绝佳刺杀之地,仓促行事,反而是于自己有利的。

元羡没在意燕王为她插好发簪的举动,看着他说:“对方要杀我,且安排了这么齐备的刺杀队伍,不是在这里,也是在别处对我下杀手。反而是在这里,对方准备不足,又有你的护卫,我才得到这样的生机。只是差点害了你,是我的错。”

燕王神色严肃,听她语带后怕和担忧,便心生无限爱怜疼惜,说:“阿姊,你别这样讲。谁要杀你,我都不会放过,定为你报仇。”

刚刚见到时,还觉得面前的男子身上带着少时的纯稚感觉,这才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经历了生死危机,他脸上已然全然看不到一丝纯然,只有冷硬、肃然,甚至杀气腾腾。

元羡怕他年轻气盛,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说:“现在江陵城里,情势很乱,确保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两人没有说几句,便听到竹林外面传来喧哗之声,贺郴奔回竹林,到燕王和元羡跟前说道:“刚刚有人示警此地有刺客,园中巡逻的衙役和郡府护卫都赶过来了。”

燕王问:“刺客处理得怎么样?”

贺郴道:“杀死了大部分,有几人跳进竹林外小河中,向下游走了。我们不会水,又没有船,没能追上,一时没能找到他们的行踪。”

燕王显然很不满意,道:“派人去追。务必找到。”

元羡却说:“他们估计只是收钱办事,不是主使,追到也没有意义。不如清点这里是否还有没有死的刺客,不要让他们死了,之后审问他们的来历。”

燕王很显然觉得收钱办事的刺客就该斩草除根,一个也不放过,不过既然元羡这样发话,他不便随口反驳,只得道:“按照阿姊的吩咐去做吧。”

“是。”贺郴一声应下。

元羡看出燕王的心思,安抚他道:“那些不过是收钱办事的刺客而已,性命一如草芥,如何同你的安危相比。事有轻重缓急,不必将人分散出去,反而让你这里缺人保护。”

燕王愣了一下,大概是元羡句句不离他的安危,这种保护的心态,让他十分受用,当即也不再去纠缠逃脱的刺客的事了。

燕王一改刚刚杀气腾腾的状态,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说:“阿姊,我明白了。”

简直是有撒娇的意味。

这让还没转身离开的贺郴都愣了一下,只得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元羡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对着燕王道:“现在江陵城里情况复杂,你既然是秘密进城,别人尚不清楚你的身份,你先去隐藏起来吧,处在暗处总比晾在明处更安全。”

燕王自然有计较,没有就此事和元羡多讨论,应了下来。

第57章

蓝凤芝连升三级,到了郡衙主簿手下做事。

他之前在功曹办事时,因为年轻英俊时常受郡守召见谈文论乐,也和郡守府的护卫们便颇熟。

这次的九华苑中秋游园文会主要由功曹负责,蓝凤芝作为郡守僚属,便也陪着郡守。

在文会开始之后,他就注意到郡守夫人只在初时在正园里出现过一面,随即就不再见踪影。

因为种种不可说的心思,蓝凤芝便不想在景明台多待,想去园子里偶遇郡守夫人,因近期元羡在她的桂魄院待着不到郡衙来,蓝凤芝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他想在园子里闲逛,路上却有巡逻和关卡,不让人乱走出事,不过蓝凤芝和郡守府的护卫以及郡衙的捕役们多少有些熟,又借着自己曾在功曹做事,便光明正大领了一个监察关卡、巡逻的差使,在九华苑里漫步。

他心里有鬼,也不敢问那些护卫、衙役,是否看到过郡守夫人,夫人往哪边去了,只自己一路探看。

一直没看到人,正心生焦急之时,蓝凤芝便和身边几名巡逻的护卫都听到了东南边传来的呼喊声。

“刺客!有刺客!……”

这声音刺破园中的宁和。

几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纤瘦的小女娘站在东南边一处高高的假山上,这种假山在九华苑里不少,多是用挖水渠、水池的土以及年年清理水道的淤泥堆积而成,再在土堆上砌上石头做装点,种上花树,便是一景。

小女娘正一边喊一边抬手指凤鸣园的方向,说凤鸣园有刺客。

凤鸣园怎么会有刺客?

再说,现在贵人们都集中在正园,刺客在凤鸣园,能做什么事?

莫不是这个小女娘在故意消遣人作乐?

她是疯了吗?

但不待他们赶过去质问这个小女娘为何开这种玩笑,就见小女娘从假山上跌了下来,甚至能看到她肩膀上洒出的血迹,除此,那从她肩上擦过的箭矢在阳光下虽然只是一个闪光的黑点,却也能让人看出那的确是箭。

“怎么回事?”郡守府护卫震惊道,“真有刺客?”

蓝凤芝这时候意识到了问题,郡守夫人不就没有去正园吗?难道是郡守夫人在凤鸣园?

这刺客是针对她的?

不管是不是,蓝凤芝都着急起来,大声吩咐道:“看来是真有刺客,我们赶紧过去。”

蓝凤芝毕竟是出身大士族的官员,这些护卫虽也身份比之衙役高很多,日常不听从郡衙下级官员的任何吩咐,但这种时候,有蓝凤芝的要求,他们却是第一时间配合了。

蓝凤芝调度有度,一边带着人往凤鸣园赶,又叫上了还在路上观望、不明所以的衙役和巡逻护卫,一下子就聚集了二十来人,他又安排了两个人跑去正园方向叫人,还安排了人去刚刚呼救的小女娘那里查看小女娘的情况。

一行人跑过凤鸣桥,进入凤鸣园,只见前方的竹林地上倒着数名黑衣蒙面的人,这些人都血洒竹林,兵器也落在地上,除此,南边传来了大喝之声,蓝凤芝派人赶紧往南边去查看情况,自己则要带着人进入竹林深处。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裤褶劲装的健硕年轻男人提着长刀从竹林里快步走了出来,对他们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蓝凤芝见此人一身骁勇之气,道:“我是郡府主记蓝凤芝,这些都是郡府护卫,听到此处有打斗,还死了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是谁遇到了刺杀?”

刚刚元羡已经让燕王带着近十人退回郡学隐藏身份,并让贺郴说他是燕王手下牙将,奉命保护县主,县主在此遇刺,他带人杀退了刺客。

贺郴便如此说了。

不只是蓝凤芝,在他身边的一干郡府护卫及郡衙衙役都很是震惊。

震惊之一是县主,也就是郡守夫人居然会在九华苑遇刺,是谁要刺杀她?

二是燕王竟然安排了牙将带兵在郡守夫人身边做暗卫保护她。

三是看来郡守夫人身边的危机已经解开,刺客被杀退了,不需要他们现在卖命。

蓝凤芝担忧道:“县主如今怎么样?”

贺郴说:“县主在林中,有人保护。”

蓝凤芝要求马上去见县主,贺郴没有拦着,带着一群人进了竹林。

蓝凤芝走进竹林,只见里面有很多战斗留下的痕迹,地上不仅血迹极多,甚至还有残肢断臂、内脏、残缺不全的尸首等,看起来极为残酷。

不只是蓝凤芝这种文人看到这场景感到不适,就是跟着他的护卫和衙役也都难以适应,有人甚至闻着这浓烈的血腥味吐了出来。

贺郴皱眉看了那吐出来的护卫一眼,流露出不满之色。

一行人快速到了元羡所在的地方,元羡正检查了十七同廖隐身上的伤情处理情况,轻声吩咐她们好好养着,暂时看守住另外两名同僚的尸身。

蓝凤芝见到县主所在地,周围打斗的痕迹更重,地上有不少血迹,鲜血味直扑鼻腔,县主身穿一身绿裙,裙上斑斑血迹,她神色严肃,看向他和其他护卫衙役。

蓝凤芝带着人上前问候道:“夫人,属下带人来迟了,您怎么样?”

元羡没有和他浪费时间说场面话,道:“刺客共有一二十人,用军中使用的弩、强弓和环首刀,我的护卫杀死了部分刺客,还有一部分沿外面那条水道逃跑了。现在,你们按照我的吩咐,一队留下来同我的护卫一起打扫战场,救助受伤的护卫,收拢刺客尸首,把受伤未死的刺客救下来,之后要审问;一队现在沿着水道去搜索刺客;一队去通知封锁九华苑,那些刺客跑不远,即使沿着水道跑了,但下游有水门,他们身上有伤,水门处会拦住他们。”

元羡条理分明,迅速安排下来。

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郡府护卫与郡衙衙役马上就按照吩咐行动起来,蓝凤芝留下来打扫战场,不过他一个未经杀阵的文人,根本不会打扫战场,于是只是跟在元羡身边,道:“夫人,我们不现在离开这里吗?”

这里对元羡来说,此时倒是安全的。

第一,从郡学往凤鸣园这边的路有燕王的人守着;第二,竹林和梧桐树已经被燕王的护卫搜寻过,没有活着的刺客了。

最主要是元羡怀疑这些刺客是李文吉和卢沆合作派来的,如果不是,那可能是李文吉和长沙王合作派来的,总之,李文吉脱不了干系。

既然此事有李文吉参与,那么自己离开这里,去九华苑里的别处,说不得还有一处准备好的陷阱等着自己,那还不如继续在这里待一会儿。

元羡没有回答蓝凤芝,而是问他:“你们过来时,可是派人去通知郡守了?”

蓝凤芝便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督察九华苑的巡逻安保情况,听到一个小女娘在假山上叫有刺客,便马上吩咐护卫衙役们赶过来,在赶过来前,也安排了人去正园叫支援,想来,郡守应该是会知道这里的事的。

元羡心下有数了,说:“一个小女娘?”

蓝凤芝说:“好像是郡守身边的一名小婢女,属下此前在上清园里见过她,只是不知她的姓名。”

元羡不知道这小女娘是谁,心说李文吉身边的婢女?难道是李文吉安排了人来替自己呼救?这反而让元羡觉得迷惑,她说:“行。你去让人找到她,把她带到我这里来。然后,你再去正园看看,把郡守请过来,说我在此遭遇刺杀,心神俱疲,想要马上见他。”

蓝凤芝本来是对元羡担忧不已的,元羡虽一直有凶厉好杀之名,但是,她毕竟是个女人,遇到刺杀,肯定还是会很害怕的吧。不过,蓝凤芝从见到元羡开始,就只听元羡井井有条安排事情,并不见元羡流露出任何恐惧疲惫之色,此时元羡说她心神俱疲要见郡守,蓝凤芝又生出一丝揪心和醋意。

不管元羡是为何想见郡守,总之,她第一时间只想见她的夫君。

不管蓝凤芝想了些什么,他面上只有恭敬,受命道:“是,夫人,我马上就去。”

素馨从假山上摔下去,受伤不轻,难以动弹,正担心夫人处的情况,就有两名衙役从梅花树丛里钻过来,看到她,一人便道:“小娘子,你没事吧。”

素馨痛得一时难以发声,被人扶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大哭道:“夫人正被刺客围攻,凶多吉少了。”

衙役道:“放心吧。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

素馨还是哭,心说来不及了。

虽然她刚刚示警了,但是,她知道来不及了。

衙役说:“我们先出去。”

素馨只是哭,并不应答。

两名衙役,年纪较大的那位只得准备扶她出去,不过见她穿着郡守府里婢女才能穿的漂亮衣裙,长得又娇美可爱,知道她不是郡守的婢女,就是夫人的婢女,要是此时太过唐突,到时候就有得自己的苦头吃了。

年长的衙役便问:“小娘子你是府君身边的婢女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素馨满身疼痛,肩膀受伤,胳膊和腿也被摔伤了,哭哭啼啼道:“我是府君身边的小婢,刚刚来找夫人去正园文会,便见夫人遇到刺杀了。”

她心里清楚,这很可能就是郡守的安排,于是更是悲从中来。只是这样的隐秘之事,自然不能对外宣之于口。

衙役道:“你胡说什么,谁会去刺杀夫人。你莫不是看错了。”

上一篇:逼嫁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