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17章

  刘庆也只能答应,怕他还有吩咐,便也不敢走,果然听他又道:“再查查夫人还有什么急等用钱的地方。”

  她当了二十两,却没有买冬衣,她似乎没什么嗜欲,也并不贪慕虚荣,那么她典当首饰,填的是哪里的窟窿?

  漏下二更,当铺大门突然被敲响,值夜的朝奉打开一格栅栏,来人举起腰牌向他一晃:“都尉司的,赎当。”

  朝奉心中一凛,人人畏惧的都尉司,为着什么紧要大事,深更半夜前来赎当?忙将栅栏又打开几格,堆着笑脸:“您老少待看茶,马上就办,马上。”

  一夜转瞬即过,四更时分,慕雪盈轻手轻脚起床。

  黎氏想来是饿狠了,一整夜都睡得很沉,倒让她也安安稳稳睡了大半夜。韩湛的早饭昨天就交代了云歌去办,此时没有别的事,倒是能从从容容洗漱梳妆。

  刚漱了齿梳了头,门开了,韩湛走了进来。

  壁上一盏夜灯,昏昏黄黄,他高大的身躯投下韦陀般的威压,慕雪盈觉得呼吸停了半拍,随即笑道:“夫君早,昨夜睡得可好?”

  不好。他从不会带着心事入眠,昨夜却翻来覆去,只睡了一个更次。韩湛没说话,略一抬手。

  身后的丫鬟连忙捧上包袱:“大奶奶的冬衣。”

  慕雪盈怔了下,丫鬟打开包袱请她过目,棉袄、冬裙,靴子,乃至中衣中裤俱都齐全,韩湛淡淡道:“换上。”

  慕雪盈突然觉得,他好像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一时猜不透为什么,连忙提了包袱转到屏风后面去换。

  韩湛背转身,看不见,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在脱衣服,小袄,中衣,还是主腰?心里不由自主热起来,夹在说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里,分外古怪。

  慕雪盈扣好中衣,穿上五彩缂丝银鼠小袄,系了月白缎子面的银鼠裙,靴子是小羊皮的,又轻便又暖和,将要出去时,下意识地又停住。他发现了吗,那张当票,他突然给她买冬衣,是为这个缘故吗?他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猜到了,那张当票是她故意留下。

  然而这件事,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自己发现。慕雪盈咬咬唇,走出屏风:“夫君。”

  韩湛回头,她的脸嵌在温暖浓郁的色彩里,明媚得让人不安,她唇上有浅浅的齿痕,那夜,他可曾留下过同样的痕迹?转开脸:“待会儿会有裁缝过来给你量体裁衣。”

  仓促间买来的成衣,自然不如量体裁衣好,他的妻子,值得上更好的。

  慕雪盈捕捉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晦涩,试探着来挽他的手:“多谢夫君。”

  韩湛沉默着松开。她现在,又不肯说你了。

  慕雪盈再次伸手来握,察觉到他的不快,努力缓和着气氛:“夫君吃过早饭了吗?”

  韩湛再次松开,走去明间坐下。心头发着闷,无数种滋味混杂着难以细究,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明明可以对他直说,却用如此隐晦曲折,官场中对付上司的法子来对付他。

  因为她,只当他是公事公办的丈夫,对他界限分明。

  这样,也好。儿女情长,从来不是他所求,他的妻子,能打理中馈,绵延子嗣,足矣。

  可为什么,他竟如此耿耿于怀。

  “今天公事不忙吗?”慕雪盈跟到明间,带着笑,轻轻搭住他的椅子背,“是不是需要跟太太辞行?”

  韩湛看她一眼,她并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生气,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没有脾气,从来都温顺妥帖。像戴着个面具,永远把真实的自己与他隔离。

  那点子介怀突然变成格格而不能下的心结,韩湛没回答,唤过丫鬟:“给太太煎药,药方里多加两分黄连。”

  卧房里有动静,黎氏醒了,慕雪盈连忙进去服侍,两炷香后黎氏收拾好出来,药也煎好了,黑乎乎一大碗,站在院里都能闻到苦味儿。

  韩湛还没走,大马金刀坐在当间,淡淡说道:“让表姑娘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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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据邓云乡《红楼识小录·当票》,当铺为了保密,内部使用与正常文字不同的“当字”,所收物品必加贬语,衣服是“油旧破补,缺襟烂袖”,玉器是“假石”,金器是“冲金”,银器是“潮银”。

第22章

  吴鸾在半道上收到消息,急急忙忙往正房赶。

  虽然猜不出是什么缘故,但这是韩湛第一次主动叫她,让她本能地怀着期待,一边走,一边将发髻整了又整,衣襟抚了又抚。

  正房门开着,黎氏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耳中:“我不喝!弄这苦药汤子,你们想毒死我?”

  吴鸾知道这事,韩湛做主,在药里多加了两分黄连。紧走两步打起毡帘,柔声劝道:“姨妈快吃吧,良药苦口,好好吃药病才能好。”

  她这么识大体,韩湛应该会满意吧?

  却忽地听见韩湛冷冷说道:“大奶奶的玻璃灯是为我要的,我在自己府中为自己添置使用,吴姑娘为着什么缘故,到现在都不批?”

  这话说得不客气,明显是质问的语气,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就连原本还在吵嚷的黎氏也愣住了,瞪着眼睛没敢再说。

  吴鸾猝不及防,再没想到灯竟是给他买的,急得声音都打着颤:“我,我不知道是表哥要的,我这就去办。”

  “不知道是给我买的,所以就卡着不批?”韩湛抬眼,“我竟不知还有这个道理。”

  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吴鸾窘迫得从脸到脖子全都是通红:“我,我……”

  韩湛起身:“晚上回来时,我要看到灯。”

  啪,帘子落下来,他大步流星走了,慕雪盈追出去相送,他头也不回,消失在院外。

  啪,帘子再次落下,吴鸾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慕雪盈定定神,抬步进门。

  经此一事,吴鸾在东府的威信必定一落千丈,今后再不可能公然为难她。此事是她将计就计给吴鸾下套,目的和留下当票相同,让韩湛发现她在家中处境艰难,出手干预。但韩湛一向沉稳,她没想到他竟选择当众给吴鸾难堪,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

  他今天跟以往很不一样,似乎一直压着火气,为什么?

  屋里,黎氏徒劳地喊着吴鸾:“鸾儿回来!”

  都快饿死了,还指望她能偷偷带点东西来吃,怎么能跑了呢?

  “母亲,”慕雪盈走到近前,轻声请着,“该吃药了。”

  药碗摆在面前,苦味直冲到天灵盖,黎氏觉得自己真要吐了:“我不吃,拿走!”

  “刚刚老太太还打发人来问母亲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慕雪盈作势来拿药碗,“要是母亲不肯吃药,我也只好照实给老太太回话了。”

  黎氏一个激灵。韩老太太打发人来问了?什么时候的事?要是惹恼了韩老太太亲自出手,这黄连可就不止只加两分了。心里气苦到了极点,端起碗一仰脖:“我喝!”

  又苦又涩的药汤在喉咙里翻着,黎氏一阵干呕,听见慕雪盈问道:“早饭备好了,母亲吃点么?”

  “不吃,拿走!”黎氏突然生出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悲壮。药吃了,罪受了,要是这时候坚持不住吃了饭,之前的苦都白受了,这最后一哆嗦必要熬住,必要治她一个不孝的罪名,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那么请母亲歇着,儿媳先去吃饭。”慕雪盈道。

  帘外摆了早饭,她安安静静吃着,黎氏忍不住探头张望,生滚鱼片粥,糖蒸芋头,菜煎饼!看起来比上次的还好,还香,橙黄碧绿的蔬菜,煎得金黄,又酥又脆薄薄的边,她竟然还加了虾仁,这天杀的!

  黎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满嘴里都是馋涎,咕噜噜,肚子也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慕雪盈慢慢吃着,眼底浅浅的笑意。黎氏虽然一再针对,但她没什么心机,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其实好对付,难的是吴鸾那种,躲在背后拿别人当枪使,自己装好人的,还好韩湛眼明心亮,直接出手收拾了。

  他今天似乎有些生气,而且像是生她的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太太,大奶奶,”丫鬟走来回禀,“于侍郎府的三公子来送回帖。”

  黎氏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是哪个于侍郎,慕雪盈却知道是于连晦的小儿子于季实,慕泓的丧礼上曾见过的。昨天她差人送了拜帖去于家,没想到于连晦如此重视,竟差了于季实亲身来送回帖。

  忙向黎氏道:“是先父一位世交的公子,我这就出去迎接。”

  “哪儿来的男人,你就要见?”黎氏还要再骂,心里忽地一动,她走了,菜煎饼还在呢,她正好偷偷吃几口,忙道,“去吧,一天到晚就你折腾!”

  眼巴巴等着她净手漱口,眼看她起身要走,黎氏欣喜若狂,她却忽地吩咐:“饭菜都撤了。”

  天杀的!黎氏铁青着脸,候着她走远了,立刻唤过心腹丫鬟:“去,给我弄点吃的,还有刚才的菜煎饼也带一碟子,别让人瞧见了。”

  偏厅。

  慕雪盈刚到阶下,屋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立刻起身相迎,惊喜着说道:“当真是慕姐姐!”

  慕雪盈抬眼,认出来了于季实,两年不见,他长高了许多,但容貌没怎么变,性子也还是从前的爽朗。含笑道:“是我,于三弟。”

  “昨天收到你的帖子我爹还不敢信,我说这字一看就是姐姐,果然。”于季实快步走到阶下,笑着打量,“姐姐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也没说一声?我等着吃喜酒呢!”

  门外,韩愿匆匆赶来接待,看见他们时,急急向树后一躲。

  他认得于季实,仗着点小聪明,这两年在京中也有点文名,可于季实怎么会认得她?怎么叫她姐姐?

  “前些日子成亲的,”慕雪盈想起韩湛,脸上蓦地一热,忙抬步往屋里走,“快进来坐。”

  阶上身影成双,他们说笑着进屋去了,韩愿沉着脸看着。

  一个傅玉成还不够,又来了个于季实?大哥那般人物,她怎么能这样给大哥抹黑!

  厅里,于季实刚一落座,立刻问道:“姐姐,放鹤先生可还安好?”

  当年他之所以跟着父亲一道去丹城,就是因为仰慕放鹤先生,想当面结交,哪知那次放鹤先生外出云游没有见着,这次慕家出事,放鹤先生也被通缉,他到处打听,始终没有放鹤先生的消息。

  慕雪盈顿了顿:“我也联系不到他。”

  “这样啊,”于季实失望着,想了想又道,“傅大哥的事我爹一直在想办法过问,但现在案子交到了韩指挥使手里,根本插手不得,姐姐可曾请韩指挥使帮忙?”

  “此事说来话长,”慕雪盈低着头,她不敢贸然相信韩湛,眼下多数人还不知道她与案子的关系,她还能以局外人的身份谋划推进,一旦坦白,她就不仅仅是涉案之人,而且,还背着一条人命,“等我明天过府,再跟于伯伯细说。”

  “好,”于季实也知道这里耳目众多不方便,点点头,“那么我和父亲明天等着姐姐。”

  门外,韩愿正要进门,却看见他们出来了。

  于季实在前,她在后,于季实在笑,一边笑一边回头跟她说话,她也在笑,腮边浅浅的梨涡,微微翘起,秋波流转的眼眸。

  可她近来每次见他,都是冷冰冰的。

  心里翻江倒海,欲待上前质问,又在最后一刻压住怒气,转身离去。不能把事情闹大,闹大了,黎氏肯定要揪住不放,韩湛也难免追究。她不仁,但他不能不义。

  等找个机会,私下告诫她。

  慕雪盈送到二门前,转身往正房走。

  顺着廊子走到窗前,早听见里面黎氏的吵嚷:“回去,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一个不紧不慢的女人声音答道:“大奶奶吩咐过,等她回来再走。”

  是钱妈妈吧,刚刚她出门时让人叫了钱妈妈过来接替。这么个不慌不忙的稳重性子,正能克制黎氏。慕雪盈挑帘进门,黎氏跟前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立刻向她福身行礼,肤色微黑,模样打扮干净利索:“给大奶奶请安。”

  慕雪盈含笑扶起:“钱妈妈辛苦了,回去吧,这里有我照应。”

  “是,”钱妈妈答应着,“若是有事,大奶奶就叫我。”

  边上,黎氏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满心以为慕雪盈走了她就能吃,结果钱妈妈又来了,防贼似的寸步不离,到底一口也没吃成,天杀的!

  “母亲饿不饿,”慕雪盈只当没看见她几乎杀人的目光,“要不要吃早饭?”

  “不饿,”黎氏气苦着,一头倒在床上,“不吃!”

  慕雪盈走来给她掖被子,她有预感,黎氏撑不过今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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