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26章

  这念头几乎要杀死他了,韩愿在夜风里发着抖,抖得牙齿咯咯乱响,想喊也喊不出声,钱妈妈拉住了他:“二爷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她带着看破一切的了然,还有不容置疑的强硬,带着他往外走:“回去吧。”

  韩愿身不由己,被她带出门外,门槛高高,刚跨出去,里面便锁上了,门缝底下漏着光,是廊子上和外间的灯,他们的卧房,依旧是暗的。

  他永远失去她了,她现在,是韩湛的妻,他的长嫂。

  人伦纲常,天下至理,他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仁义事,他便是死,也不能颠倒了这三纲五常。

  韩愿一步一步,慢慢向来路走去,中间这段路没有灯,黑暗越来越浓,而他正一步一步,往黑暗的最深处走去。

  在路的尽头终是忍不住回头,瞳孔骤然放大,卧房那盏灯,亮了。

  卧房里。

  慕雪盈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惊到,急急偏开脸:“夫君。”

  主腰敞着,他灼热的体温还留在上面,被微凉的空气一激,迅速泛起一层粟米粒子,他下了榻点燃红烛,咔一声,合上了火折子。

  慕雪盈看见他低垂的眼睫,被烛光拖着,在下眼睑留下长长的阴影,他低声说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夫君,”慕雪盈从榻上挨过去,半掩着身子,搂他的月要,“怎么了?”

  马上就要成事,又为什么,突然放弃。

  皮肤贴着皮肤,韩湛要调动最大的意志,才能拿过衣服给她披上:“我去洗漱。”

  他轻轻挣脱,快步往净房去,慕雪盈裹着衣服追过去,门关了,哗啦一声,有冷水泼下来,从门缝里透出的冷意。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慕雪盈急急思索着,柔声道:“夫君,我帮你擦背吧。”

  “不必。”韩湛再舀一盆冷水,劈头浇下来。

  冰冷刺骨,躁动的身体依旧不能平复,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在这时候,抛下她。韩湛倒下第三盆冷水:“你先睡吧,我等会儿就去。”

  慕雪盈没有走,守在门前等着他,门很快开了,他带着一身冷气水汽,大步流星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挽住:“夫君。”

  那些因为寒冷,因为一盆盆冷水强行压下去的躁动立刻又叫嚣着回来,韩湛没说话,快步来到床前,合衣睡下。

  屋里骤然一暗,她吹熄了灯,她很快偎依过来,伸手,搭在他身上。

  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韩湛屏着呼吸,要怎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忍住不动她。

  慕雪盈试探着,见他没有拒绝,便就枕着他的胳膊,将他搂得更紧些。能感觉到忽紧忽慢,他嘈杂的心跳,他并不像面上看去那么平静,他在想什么?“夫君。”

  “睡吧。”韩湛闭着眼睛,再没有回应。

  外间安静下来,院子里也是,韩愿应该已经走了。慕雪盈闭着眼睛,细细回想着今夜的一切,他突然中断,是因为韩愿吗?韩愿又是因为什么,深更半夜突然闯进来。

  千头万绪堆在一起,但现在不能想,这些天为着解决黎氏的事昼夜劳累,她需要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头脑才能保持清醒。

  慕雪盈慢慢调整着呼吸,他的心跳渐渐沉稳,他的体温那么暖热,他的臂膀坚实有力,这样躺在他怀里,意外感觉到了这些天里很少能感觉到的安全,意识突然之间,陷入了混沌。

  韩湛睁开眼睛。

  她睡着了,呼吸轻轻拂在他心口,绵长柔软的韵致。可他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的轮廓一点点浮出黑暗,刻进他心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来了,韩湛慢慢起身。

  轻手轻脚挪开慕雪盈,走出卧房。

  今夜注定无眠,不如看看案卷,庶几可以静心。

  外间里,值夜的钱妈妈呼一下坐起来:“湛哥儿去哪儿?”

  韩湛步子没停:“书房。”

  “深更半夜的,去那里做什么?”钱妈妈伸手拉住,“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在屋里,谁舍得走?我还等着给你带小少爷呢,快回去。”

  韩湛拂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打开门,夜风忽一下灌进来,韩湛没有走甬路,从院里的土地上,踩着未化的积雪,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乳名,子夜,因为是腊月初九子夜时分生的,因此得名。那天下着大雪,从早至夜片刻不曾停歇,山河盈满,万里雪色。

  这些,都是韩愿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刚到北境不久,乍然抛却从前的生活,与刀剑和狼烟为伴,他头一次目睹死亡,制造死亡,几乎死亡,那些天里最轻松的事,是读韩愿的信。

  流水账一般,把每日的行踪一件件说给他听,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这些充满天真,孺慕的信,曾给他带来许多慰藉。

  他从那些信里窥见了韩愿在丹城的生活,窥见了一个温柔、聪慧,深得韩愿喜爱的少女,那时的韩愿从不吝于用最美好的言辞来描述她,读得多了,他虽然从不曾见过她,却也觉得那样熟悉她,想起她便有亲切的欢喜。

  他没想到,最后是他娶了她。

  韩湛走出院门,折向书房的方向。这一段路上没有灯,一切都笼罩在黑暗寂静中,但韩湛很快察觉到了,暗处有人。停步:“出来。”

  墙后,韩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韩湛抬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卧房的后墙,靠得近的话,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韩愿动了动嘴唇,半晌:“没做什么。”

  只是看见灯亮了,怀着微弱的希望,抛弃所有自尊和底线,躲在这里,企图听见里面的一点动静,好证实自己的猜想。

  也许不能称之为猜想,更像是妄想,妄想着她跟韩湛,没有做什么。

  没做什么?那又为什么深夜闯门,三更时分躲在墙后,窥探内里的动静。眼前闪过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在那个时候,居然分心听着韩愿的动静。韩湛冷冷道:“你今天,跟踪了你长嫂?”

  若不是黄蔚禀报说韩愿并没有什么不轨之举,甚至连面都没跟她见,他绝不会就只单单质问一句。

  韩愿猛地一惊。听他口中说出长嫂二字,突然生出强烈的恨怒,愤愤地转过脸。

  他都知道的,他那么爱她,他怎么能够夺走她!

  “敢有下次,”韩湛转身离去,“家法处置。”

  眼前来来回回,尽是她目光清明的脸。她没有动情,无论他如何神魂颠倒,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唯有不爱,才能置身事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所以她,还念着韩愿吗?毕竟韩愿也从不曾忘记过她,即便是前些天口口声声要退婚,但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他还念着她。

  他劝过韩愿,因为他知道,韩愿肯定会后悔。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韩愿后悔之后,竟然还敢打她的主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

  身后,韩愿攥着拳,狠狠盯着他的背影。

  这堵墙,比其他几面矮几块砖的高度,当年韩湛亲手拆下来的。韩湛跟他不一样,韩湛是嫡长孙,肩负着家族的希望,所以出生不久就被韩老太太抱走教养,两三岁时更是由韩老太爷亲自开蒙,传授兵法武艺,因着课业繁重,韩湛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府,偶尔回来一趟,他总是很欢喜,总想着与这个哥哥多亲近亲近。

  那时候他睡在黎氏的西暖阁里,黎氏总是生气头疼,很少带他去见韩湛,他就等黎氏睡着以后偷偷溜出去,翻过这堵墙,敲韩湛的窗户,韩湛会开窗放他进去,问他的功课,问他有没有烦恼,问他近来过得如何,时常说着说着他睡着了,清早醒来,韩湛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悄没声的,已经送他回了西暖阁。

  他年纪小翻墙吃力,韩湛便找借口拆掉了这堵墙最上面的几排砖石,那时候他以为,韩湛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长,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可韩湛,竟然夺了她。

  韩湛明知道他有多么爱她。拒婚之时韩湛说,你会后悔的。

  他的确后悔了,韩湛却亲手断了他的后路。

  凭什么?!

  ***

  韩湛在黑暗中,推开书房锁闭的大门。

  她还念着韩愿吗?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自从韩愿断了与她的联络,她从不曾纠缠质问过,甚至及笄之后也绝口不提履行婚约的事,这次她之所以进京提起婚约,看起来更像是被舞弊案连累,急需找一个栖身之地。

  可她为什么,对着韩愿可以嬉笑怒骂,对他却永远戴着温柔妥帖的面具。

  “大人?”书房门前守夜的侍卫突然看见他,惊讶着上前迎接。

  韩湛迈步进门,心里突然一动。

  不,今夜的她并非全部时候都是冷静,在他撕开她主月要时,她曾羞涩畏惧着躲闪,在他准备浸入时,她是氵润的。他亲手确认过。

  韩湛沉默地站着,许久,嘴角慢慢上扬,极细微的弧度。

  四更时分,慕雪盈醒了。

  身边空荡荡的,韩湛不在,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怎么睡得这么沉,丝毫不曾觉察?

  急急披衣下床,钱妈妈掌着灯进来服侍,带着歉意的笑:“湛哥儿去书房办公务了,大奶奶,湛哥儿从小过得苦,养成个闷葫芦性子,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自己忍着,您多担待着点儿,多哄哄他,他心里可想对你好呢。”

  “我知道,多谢妈妈提醒。”慕雪盈匆匆洗漱完,挽了把头发,“我去看看他。”

  天还黑着,雪过之后,异常明亮的几颗星,墙后有人突然转了出来。

  是韩愿。

  “子夜,”他上前一步,两肩浓霜,喑哑的嗓子,“姐姐。”

  -----------------------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正常时段,早九点更新

  ————————————

  推荐朋友的连载古言《春台囚月》by水初影:

  (娇柔貌美闺秀×疯批坏种权臣,1v1强取豪夺,酸爽狗血刺激,十级火葬场)

  谢令桁寒门出身,风流蕴藉。世人皆道,新科探花是玉山堆雪般的端方君子。

  殊不知,那张清贵皮相下藏着一颗豺狼之心。

  这人步步算计,卑劣至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谋得朝权。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藏有一人。

  犹记那年京都大雪,他身中奇毒,有女子踏雪而来,递了一碗汤药——她是孟家的嫡女,孟拂月。

  美人皎皎,如一轮清辉凛然的明月。

  自此,她便成了心头禁忌。

  他暗暗立誓:待将来权倾天下,定要堂堂正正地,拥此明月入怀。

  可未曾料到,大业尚未成,她却要成太子妃嫁入东宫。

  看着她要与他人琴瑟和鸣,这岂能甘心?

  太子大婚那日,他眼见太子妃被歹人劫了花轿,便耍得手段,趁乱囚她在暗阁。

  当晚,他挑落了她的红盖头。

  新娘子浑身颤抖:“大人,我和殿下是两情相悦……”

  “三书六礼算什么聘礼?”谢令桁眼底微澜,藏住了嫉恨,“我给孟姑娘备了金笼玉锁,刚好配了这身冰肌玉骨。”

上一篇:昭昭之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