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45章

  黎氏鼻子一酸,脱口说道:“这个家里也只有儿媳妇替我着想,你倒是亲生的,看看你怎么对我的?养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个儿媳妇!一天到晚不着家,你娘跟前没见你尽过一次孝,好容易回来一趟就知道对着你娘甩脸子!”

  韩湛打断她:“母亲。”

  他语气不善,黎氏心里一惊,本能地闭了嘴。

  韩湛将胸中翻腾的不平压下去。他答应过她的,她央求了他两次,况且,有什么可计较呢。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他的母亲,没那么爱他。

  淡淡道:“若没有我整天不着家,怎么会有母亲安稳在家?”

  “说的就好像这个家离了你就不行……”黎氏嚷到一半,突然不说话了。

  她想起来了,八年前皇帝在北境吃了败仗时,韩家差点就完了,后来是韩湛放弃前程跟着韩老太爷去了北境,那些年性命相搏,光是濒死的险情就有过两三回,靠着累累战功稳住北境形势,帮皇帝翻身,也救了韩家。

  韩老太爷过世后,韩家的男丁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从此更是韩湛一个人独力支撑,他整天不着家,先前是因为在边境打仗,后来是接手了都尉司,有太多公务要忙。

  是他拖着早已边缘化的韩家重回京城权贵的中心,韩家离了他,还真是不行。黎氏觉得理亏,又怎么都不肯服软,气鼓鼓的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

  韩湛也看着她。心里的不平早已散尽,听见外面悠悠的打更声,一更过半了,她还在家等他,他得尽快弄完这边的事,回去陪她。

  黎氏虽然做了错事,但他却因祸得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她。她为这个家,为他们母子能够和睦做了那么多,他得听她的,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我知道有些地方我做得不好,若是惹母亲生气了,我给母亲赔个不是。”

  向着黎氏撩袍跪倒。

  黎氏大吃一惊,本能地躲闪:“你起来,谁要你跪?”

  脸上忽地羞惭起来,从前他性子强硬,遇事并不肯多跟她解释,她若是不听,他就自己去干,再加上他是韩老太太养大的,她对韩老太太又怕又恨,也许是迁怒,看这个儿子也就越来越不顺眼。

  如今见他八尺男儿跪在身前,黎氏心情突然复杂到了极点。这事确实是她做错了,不然儿媳妇也不会生气,儿媳妇还给她求情了,她也不能太过分。黎氏红着眼圈,别别扭扭说道:“你起来,这件事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了。”

  “她是真心为母亲着想,也是真心为这个家好,”韩湛看着她, “母亲,从今往后,便是为了她,也得行事谨慎些。”

  黎氏低着头,半晌:“知道了。”

  韩湛起身,抚了抚衣摆上的褶皱:“吴鸾留不得,我会打发她离开。”

  “什么?”黎氏又吃了一惊,“不行!这事跟她没关系,我都跟你认过错了,你干嘛牵连她?”

  “此事是吴鸾一手策划。”韩湛道。

  黄蔚下午就带回来了消息,那天他院里用的炭吴鸾曾检查过,这就解释了他闻到的诡异香气,那助情的香必定是藏在炭里,烧尽了和炭灰混在一起,所以第二天才找不到痕迹,至于吴鸾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怕黎氏的药不够力度,也许是和黎氏的药配合,也无所谓再查。

  知道是吴鸾,知道手法,足够了。

  抬高了声音:“周婆子进来。”

  外间,周妈妈听见了,心里一跳。

  因为她是黎氏的陪房,所以韩湛对她一直都很客气,这样带着轻视叫她周婆子还是头一回。门开了,他神色淡淡的站在门内,周妈妈硬着头皮挨进去,没开口先笑:“大爷有什么吩咐?”

  “那两味药,是吴鸾让你买的?”他忽地问道。

  “不是!”周妈妈立刻否认,“我男人用过,所以才知道,太太问了我才说的。”

  半晌不见他说话,周妈妈忽地反应过来,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舌头。他只说了两味药,她立刻就知道是哪回事,还一股脑儿说了这么多,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扑通一声跪下了:“大爷恕罪,都是奴才犯糊涂,只知道听主子吩咐办事,忘记请示大爷,求大爷看在我对太太一片忠心的份上,饶了奴才吧!”

  又去求黎氏:“太太说句话呀,奴才都是给太太办事!”

  说得黎氏犹豫起来,忍不住便要求情,韩湛抬手止住,叫了声刘庆。

  黎氏下意识地向门外看去,刘庆捧着个箱子进来了,周妈妈一看见箱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上一片煞白,这箱子有什么问题,怎么让她吓成这样?

  现在韩湛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支赤金镶金刚石的簪子,问着周妈妈:“这个你怎么解释?”

  黎氏定睛细看,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年轻时候的簪子,为着有点花俏这些年都没戴过,怎么在这箱子里?

  簪子底下是个匣子,匣子里是银票,韩湛拿出一张二百两的:“你一个月月钱三两,这二百两,要攒多久?”

  周妈妈哆嗦着,拼命想着解释:“奴才,奴才……”

  韩湛放下银票:“带去都尉司审问。”

  周妈妈脑子里嗡一声响,去了都尉司还有活路吗?此时认了,求一求黎氏,好歹还能保住性命。立刻磕头叫道:“大爷饶命,我说,我全都说!”

  “奴才糊涂油蒙了心,瞅着太太有些不怎么常用的首饰就昧下了,后来表姑娘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就让奴才看着太太,让把太太屋里的事都告诉她,那两个药也是表姑娘让我撺掇太太买的,大爷饶命啊,东西我赔,千万别送我去衙门!”

  “你,你,”黎氏气得浑身发抖,“我几时亏待过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她知道自己唯一的好处就是有钱,所以平常对身边的人都称得上大方,尤其是周妈妈这个从南省跟她嫁过来的陪房,没想到偷她的东西就算了,还帮着吴鸾算计她!“你背着我都跟她干了什么?”

  “远的是药的事,近的曾让奴才说过大奶奶的坏话,”周妈妈只管磕头,“都是表姑娘的主意,奴才被她拿住了把柄,奴才实在没办法啊!”

  “押下去。”韩湛吩咐道,“打四十大板,革去南郊田庄,永不准回来。”

  这种主子身边的心腹仆妇知道的太多,撵出去的话太容易出事,只有放在田庄上看管着才能妥当。

  刘庆押着人出去了,黎氏气得眼都湿了:“我真没想到,我对她们掏心掏肺的,我到刚才还护着她们,她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母亲身边应该还有别的眼线,后续我会处理。”韩湛看了眼黑沉沉的夜空。

  现在,该去处理吴鸾了。

  早些处理完早些回去,陪她。

第46章

  吴鸾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 忽地听说韩湛来了,连忙又穿好衣服,匆匆迎出去。

  夜色深沉, 他独自立在庭中, 黑暗中山岳竦峙的身影。吴鸾步子一顿,哪怕早已决定了再不对他有任何幻想, 此时乍然见到,心头不觉又泛起一两丝柔情。

  是什么时候对他上心了呢?她来韩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发现,比起韩湛,韩愿好对付得多, 如果要图一个好姻缘, 专攻韩愿应该更容易达成目的。

  可她还是对他上了心。也许是他更成熟稳重, 也许是他高不可攀,激起了她征服的欲望, 也许,是他在家里付出太多得到太少, 让她心里总忍不住对他有几分无法抑制的怜爱吧。

  他和她,都是独自一个在这世上打拼的人, 她想安慰他,陪伴他, 想成为他心里与众不同的人,可整整三年劳心劳力, 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吴鸾定定神,窥探着他的神色,福身行礼:“大哥哥深夜过来,可是有事?”

  韩湛不准备跟她多纠缠,开门见山道:“周婆子已经招供。”

  吴鸾心中一凛。今天事事反常, 她隐约猜到可能是那件事暴露了,然而慕雪盈严防死守,没有给她丝毫机会与周妈妈串供,眼下也不知道韩湛到底知道了多少,也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

  蹙了眉,脸上是柔弱的疑惑:“大哥哥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还有炭。”韩湛没给她继续装傻的机会,“给你两条路,或是我着人送你回老家,或是你去城外庵堂修行,为太太祈福。”

  吴鸾大吃一惊,他竟如此狠辣!整整三年,她不信他看不出她对他的情意,可他竟然连对质都不屑于,直接便决定了她的下半生。

  恨意翻涌着,又极力压下去:“我不知道大哥哥在说什么,但官府判案也要有证据才行,大哥哥要处置我,总要给个说法吧?”

  “不必。”韩湛淡淡道。跳梁小丑,他要处置她,还不需要给她交代。

  吴鸾一刹那间恨到了极点,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你是为慕雪盈对不对?我有什么地方不如她?”

  “跟你比,是侮辱她。”韩湛转身往外走,“给你一刻钟时间选择。”

  院门外是他的侍卫,密密把守着门口,心脏疼得喘不过气,吴鸾紧紧捂着。

  过去让她爱慕的刚毅果决,此时全都成了刀,一刀刀戳在她心上。假如他发怒叱责,她也许不会这么痛苦,但他看她像看空气一般,她竟还不配得他一个说法!

  但,事已至此,她还需要活下去。快步追过去:“大哥哥等等!”

  韩湛放慢步子。

  “我回老家。”吴鸾追到他面前,一瞬间做出了决断,福身向他行下一礼,“我不知道大哥哥因为什么误会了我,但这些年多承姨妈和大哥哥庇护,我在这里谢过大哥哥。”

  她从来没感激过黎氏。黎氏是嫡女,她母亲是庶女,从小被黎氏娘当成丫鬟使唤,长大后黎氏娘为黎氏攀上了韩家,卷走黎家的家底陪嫁,只给她母亲少得可怜的嫁妆,许给了一个不成器的秀才。

  她自小活得苦,后来更是落到寄人篱下的境地,全都是黎氏母女两个害的,她恨黎氏,瞧不起黎氏,但她对他是一片真心。

  就算用那种手段,也都是为了嫁给他,以后好好爱护他。“大哥哥。”

  韩湛没说话,黑暗中冰冷决绝的身影。

  吴鸾低头屈膝,语气愈加卑微:“大哥哥不信我,我也不敢再喊冤,可我一个孤女,老家又都是等着吃绝户的本家,只求大哥哥念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若是听见我活不下去了,好歹救我一命。”

  秀才娶阿娘,图的是黎家的钱,娶到以后发现嫁妆少得可怜,就把所有怒火都撒在阿娘身上。她对韩家人说自己书香门第,在老家有头有脸,全都是假的,父亲在外花天酒地,在家对她们母女不是打就是骂,七八岁时父亲掏空了家底和身体去世,家里穷得叮当响,她和母亲需要没日没夜地刺绣,才能吃得上一顿饱饭。

  再后来,母亲也死了,族叔占了她所剩不多的家产,又把她许给一个五六十岁的乡绅做填房,她不肯认命,连夜逃出来,不得不投奔她心里一直恨着的黎氏。

  她想借助黎氏求一个好姻缘,嫁得好,才能成为人上人,才能扬眉吐气,狠狠报复那些欺辱过她的人。她长得不错,聪明,她原本能如愿的,她千不该万不该,对韩湛动了真心,让自己落到了这个地步。吴鸾忍着泪:“大哥哥,族里那些人会吃人的,求求你。”

  去庵堂的话,后半辈子就全完了,她得想办法先缓一步,熬过这关,再做打算。

  韩湛没说话,微微颔首。

  吴鸾一颗心高高悬着,忖度着他的意思,他转身离开,吩咐着守门的侍卫:“看住这里,没我的话,任何人不得出入。”

  所以,不打算帮她吗?以他的地位,以韩家的权势,对付那些族人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对她,一丝一毫情意都没有。

  牙齿咬得发酸,吴鸾定定神,连忙又赶上两步:“大哥哥,今天太晚了来不及走,我现在就去收拾,明天一早就跟老太太和姨妈辞行。”

  韩湛没说话,大步流星走出了跨院,吴鸾在黑暗中望着他的背影。

  从此就彻底埋葬,那些不切实际,少女虚妄的情爱。她的不幸全都是黎氏造成,整整三年她忍辱负重,讨好黎氏,讨好韩老太太,夹缝里求生存,她把自己的真心双手捧着献给韩湛,却被他踩在脚底下,连条活路都不给她。

  转身回房,端起净房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姑娘!”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吴鸾甩开。

  向头上又浇了一盆冷水,湿淋淋的,走到廊下站住。

  她得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他不给她活路,但她不会认命,她得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院外,韩湛叫过黄蔚:“安排一下,明早送吴鸾回老家。”

  吴鸾刚来的时候他查过,孤女,被族里吃绝户逃出来的。他也派人处理过,吴家的几亩薄田一院老屋都已从族中要回,他原本打算等吴鸾出嫁时交还给她。

  但吴鸾,心术不正。从前他不怎么理会,因为迟早都会出嫁,并不与他相干,但现在,他有了妻,他不能让自己的妻,再为家里这些事烦心,劳累。

  一想起慕雪盈,心头不觉就是温暖,他出来有一会儿了,她睡着了吗?方才她仿佛很累的样子。还是没睡着,在等他回去?韩湛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低声吩咐着:“到了以后跟当地县令和保长、里长都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让吴家族人不敢太过分,二来也让当地留心看管,不要再给吴鸾进京生事的机会。

  吴鸾在韩家多年,多多少少总要知道些韩家的密辛,他不下狠手,因为不能逼得太急了让吴鸾有鱼死网破的念头,虽然他不怕,但也不想让慕雪盈操心。

  这个四处都是漏洞的后宅让她付出了太多心力,现在他来接手,这样她以后,就能稍稍轻松些了。

  踏着夜色快步往她的方向走去,路边黑影子一动,韩愿拦了出来。

  韩湛脚步不停,径自向岔路口的方向去。

  韩愿跟在身后,压低的声音:“你查清楚了,是吴鸾?”

  是不是吴鸾,关他什么事。韩湛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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