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49章

  “我,我,”黎氏哪里敢应?哭着叫韩愿,“你赶紧认个错,你想急死我呀?”

  “娘,你别管我。”韩愿死死支撑。

  疼,从皮到肉,再到骨头,没有一处不是钻心的疼,原来挨打这么难熬,从前看史书上写忠臣宁死不屈,觉得自己必然也能做到,此时才发现,能做到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就是要个说……”

  啪,韩老太太又一板子下来,话都被硬生生打断,韩愿死死攥着拳,心里默默数着,十一,十二……二十一。

  “老太太,不能再打了!”黎氏再受不住,扑上来搂住韩愿,死死护住。

  韩愿鼻子一酸。他告发了娘,娘却还是护着他。

  “给老太太请安。”门突然敲响了,慕雪盈的声音,“有要紧事回禀老太太。”

  她来了。所有的坚持突然都有了意义,就算是死,也都值了。韩愿抬头看着,韩老太太看他一眼,又看向黎氏:“起来。”

  黎氏抽噎着起身,擦掉眼角的泪。这一刹那突然恨透了慕雪盈,如果不是她,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

  韩老太太放下家法:“进来。”

  慕雪盈推门进来,目光一扫,看清楚了大致情形,那最后一眼便落在韩愿身上,带着责怪,低低压着眉。

  韩愿怔住了。她不高兴,她并不想看见这个局面。

  “老太太,”慕雪盈转向韩老太太,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明天的位次表定下来了,请老太太过目。”

  从袖中取出奉上,余光瞥见黎氏含恨的脸,心里一阵郁燥。

  苦心经营那么久,与黎氏总算好起来了,可经过这一次,难说黎氏会不会怀恨,从此再与她离心。

  她早知道内宅无聊琐碎,是牢笼一般的地方,她大好人生,岂能浪费在这里。尽快结案,早日抽身。

  袖子垂下来掩着,向韩愿摆摆手。

  韩愿抬头,她眉头紧蹙,微不可见地向他摇了摇,冷冷转过目光。

  她不想让他插手,昨天她就这么说的,他不听她的话,所以她不高兴。心里酸苦着,韩愿低下高昂的头颅。

  韩老太太接过位次表,知道她的来意,也有心确认是不是她指使的韩愿,便只是看着不做声,听见她道:“有几件宴席上用的器皿还需要太太定,若是位次表没问题的话,要么我先陪太太过去看看?”

  怎么,是来平息事态的?她倒是有胆色,还敢在这时候露面。韩老太太低垂眉目,半晌:“去吧。”

  慕雪盈连忙上前搀扶黎氏,经过韩愿时,低眼。

  韩愿抬眼,四目相对,韩愿看见她肃然带着训诫的目光,没错,她不高兴,她根本不想让他插手。

  门关上了,她扶着黎氏走了,韩老太太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韩愿,认不认错?”

  韩愿颓然低头。

  院门外。

  黎氏甩开慕雪盈,独自一个,飞快地顺着夹墙往东府走。

  心里又气又苦,既心疼韩愿,又心疼自己。一日之间,众叛亲离,连她最疼爱的儿子都来对付她!儿媳妇虽然好,但她呢,她都认过错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落到这个地步!

  “母亲,今天的事我半个字也不知道,我是看见二婶去拿家法,想着不对劲,赶紧过来看看。”慕雪盈追上来挽住,小声安抚,“是不是二弟把那件事说出来了?母亲是不是责怪我?”

  她不知道吗?不是她让韩愿去说的?黎氏抬头看她,她目光清澈,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沉静的力量,黎氏心里一酸,相信她没说谎,忍着泪:“我能怪谁?只怪我自己不争气。”

  “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婆婆,”慕雪盈将她挽得更紧些,又给她擦泪,“不伤心了,我已经让人去请夫君了,他肯定会解决。”

  “请他干嘛,回来了不是又要说我?”黎氏眼泪掉得更急了,“再说我有什么好的?一个二个的,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

  周妈妈,吴鸾,如今再加上韩愿,众叛亲离,她做人到底有多差,竟能落到这个地步?

  “母亲很好,母亲是最好的。”很快听见慕雪盈说道,“周妈妈贪财背主,表姑娘心术不正,二弟是太年轻冲动,做事想不清后果,经过今天这事,以后肯定再不会了。”

  黎氏鼻子酸得厉害。她怎么这么会哄人呢,哄得她都要相信自己真的有那么好了。红着一双眼:“你呀。”

  “母亲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看母亲难过,我心里也难过得很,想哭。”慕雪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母亲也舍不得我哭,对不对?”

  “你呀。”黎氏再撑不住,笑一下立刻又哭了,又赶紧自己擦了泪。

  慕雪盈放下心来,这样看来,心结已经除了,黎氏还真是这家里心思最单纯的,要是其他人也这么好相处就好了。挽着她进了东府角门:“我来的时候表妹已经吃了药了,母亲放心,我跟夫君说说,等表妹病好了再走,不过这几天人多不方便,得把表妹挪到别的院子才行。”

  “怕是不行。”黎氏哽咽着,“老太太发了话,让立刻撵走,以后再不许进门。”

  西跨院。

  吴鸾吃完了药,压不住咳嗽,伏在床边对着漱盂只是咳。

  浑身疼得散架一般,烧得晕晕沉沉,但今天总算达到了目的。黎氏不会再撵她,好歹熬过这阵子,她会想出办法的,她会留在京中,寻个上好的姻缘,风风光光嫁出去。

  到时候出人头地,必要把今天受的屈辱全都讨回来!

  “姑娘不好了,”含秀脸色煞白跑进来,“西府那边来人,要赶姑娘出去呢!”

  吴鸾猛地抬头,嗓子一阵巨疼,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日暮时分,韩湛匆匆赶回家中。

  今日早朝后皇帝留他在宫中说话,君臣两个是少时情谊,跟别人都不一样,这一留就是几个时辰,等他回到都尉司时,才知道慕雪盈打发了几趟人来找他,家里出事了。

  三步并做两步往里走着,刘庆事先已经回来打听消息,此时飞快地上前禀报:“二爷被老太太罚跪祠堂,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刚刚太太闹着要去看,大奶奶陪着一道过去的。”

  韩湛转向祠堂。

  穿过前院,转过夹墙,祠堂巍峨的门墙掩在暮色中,如一头巨大阴沉的兽。

  大门半开,里面隐约传来语声,是韩愿的。

  带着苦涩的,少年的语声:“姐姐,想做件正确的事,为什么这么难?”

  最后一丝天光坠下高墙,韩湛停步,隐在无边黑色中。

第50章

  祠堂里没点灯, 韩愿的身影与厅堂幽深的暗色渐渐融为一体,四周是高高低低,无数韩氏先人的牌位, 慕雪盈望着半掩的门外。

  一重重屋脊隐在黑沉沉的天际, 连绵不绝,望不见尽头。太低了, 也太压抑,韩家的天空。

  “姐姐。”身后,韩愿又唤了一声。

  慕雪盈回头,他跪在地上:“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慕雪盈看着他:“是。”

  韩愿一直不肯摧折的脊梁弯下来, 胸臆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对不起, 我太没用了。”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的脸如同莲花, 晦暗中唯一明亮的颜色,“为什么做事之前不动动脑子?”

  韩愿说不出话, 晦暗中莲一般的裙角微微轻动,她压低着声音:“你让老太太怎么看我?如果传出风言风语, 我该如何立足?”

  门外。夜风渐起,吹动鬓边因为着急赶路, 散落下来的几丝头发,韩湛沉默着, 将欲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

  他该进去的, 里面是他的妻,然而此时,他突然有点不确定。

  门内。“姐姐,对不起。”韩愿额头几乎触地,“我以为这是正确的事, 我以为,我能还你一个清白。”

  慕雪盈顿了顿,郁怒之中,生出感慨。还是太幼稚了,竟以为在这个家里,清白有这么重要。但也因为幼稚,还不曾被这深宅同化。

  有一瞬间想到傅玉成,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太幼稚了,才会在看不见任何胜算的时候还想着翻案?可世上许多事,原本也只是因为幼稚,因为不肯被同化,才有勇气去做。

  声音不觉放软了几分:“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老老实实向老太太认错,我不希望再声张。”

  这温柔的姿态鼓励了韩愿,心中生出模糊的期冀:“姐姐,春闱之后,我带你走吧。”

  寻个外放,他不要翰林院清贵的前程,他只要和她在一起。

  门外,韩湛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黑暗中冰冷的眼眸。

  门内,慕雪盈觉得荒谬,几乎要让人发笑了。韩愿凭什么觉得她会跟他走,又凭什么觉得她要走,只能是他带呢?

  然而多说无益,她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来教导韩愿,她现在对他最大的要求就是莫生事,让她能专注解决手头的事情。“你若是真心为我好,以后再不准说这种话,让人听见,我还活不活?”

  “好,我不说,”韩愿望着她,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她保证, “我听姐姐的,再不说这种话!”

  “我的事再不准插手,不得再有任何超出叔嫂的举动,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得替我说话,”慕雪盈神色肃然,“韩愿,能做到吗?”

  门外,韩湛转身离开。

  穿过夹墙,走出前院。

  心中无限狐疑,又极力压下去。他该相信她,她是他的妻,是他耳鬓厮磨的爱人,是他活到二十多年,感受到的最温暖的亮光,夫妻之间,爱人之间,都该信任。她也不可能喜欢韩愿,无论头脑还是心智她都优于韩愿太多,她没道理辱没自己。

  心中却禁不住生出另一个疑问:那么,她喜欢你吗?你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地位,权势,身家,他所拥有的,俗世看来重要的东西,可她在意的,是这些吗?韩湛越走越快,衣衫在夜色中带起霜华。

  不是吧。她若是在意,不会那么多年不提婚约,她根本没有攀附韩家的意思。

  那么她,凭什么喜欢你。

  前面就是西院,韩湛顿了顿,迈步进门。

  抛开一切身外物,你又比韩愿,高明在哪里?

  祠堂内。

  灯点亮了,韩愿觉得刺眼,微微低着头。

  她的影子停在身前,递过一管药膏:“活血化瘀的,待会儿让人帮你擦擦。”

  鼻子发着酸,韩愿喃喃唤着:“姐姐。”

  “叫嫂嫂,”她丢下药膏,转身离开,“二弟,从今往后,再不要叫错。”

  祠堂突然空寂得难忍,她走了。夜已经深了,她是陪着黎氏来的,黎氏已经走了有阵子了,她再不走,怕是要引人注意,或者还会有流言蜚语,尤其在他闯祸的节骨眼上。她早该走了。

  韩愿死死咬着牙,让自己忍住不叫她,不要再给她惹麻烦,眼下他要做的是温书考试,是尽快得到权势钱财,他得安排好一切,带她走。

  韩湛不会爱护她,但他会,他会用一生,用他的全部,爱护她。

  西院。

  门关了,韩湛躬身:“今天的事,是我让二弟做的。”

  “你?”韩老太太根本不信,她亲自教养的嫡长孙,从来都以韩家为重的韩湛,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不可能,你不用替老二遮掩。”

  “没什么可遮掩的,的确是我指使二弟,”韩湛淡淡道,“不然二弟哪有这个胆色?”

  不错,韩愿的确没有这个胆色,一个仰仗家族扶持的少年,若没人撑腰,怎么敢对抗长辈,挨了家法也不低头?况且韩愿也一向最敬服他。韩老太太信了,勃然大怒:“混账!”

  起身:“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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