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第67章

  当时傅玉成还处在他们成亲带来的震惊中,带着茫然,点了点头。

  四年前傅玉成正在家中为父亲守孝,没有与他们同行,那么,就只能是慕泓带着她和薛放鹤。

  一个爱女,一个爱徒。

  那个让她迟迟不愿履行婚约的人,为什么不能是薛放鹤?

  帘子落下来,她挽着他到了卧房,韩湛嗅到了一室熟悉的暖香,有她的,还有她惯用的莲蕊香的,不管心里作何感想,身体却因为习惯,一嗅到便有了放松的感觉。

  “鞋做好了,”慕雪盈拉他在榻上坐好,取了鞋子过来,“你试试合不合脚。”

  蹲下来帮他脱靴,牛皮靴子又沉又长,手刚托起靴筒,他便自己侧过身脱下了,又来拿新鞋,慕雪盈躲开了不肯给他,抿嘴一笑:“不行,我给你穿。”

  他明显比上午离开时生疏了许多,大抵争吵之后都是这样,起初是震惊后的迟钝,现在分开了几个时辰想清楚了,理智便控制着行为,露出生疏的一面。可她不能让他跟她生疏了,他答应过带她去看傅玉成,又怎么功败垂成。

  挨着他的腿蹲下,抬起他的脚放在膝盖上:“我看看哪里不合适,回头好给你改。”

  韩湛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她握着他的脚踝,低头为他穿鞋。手很软,手心的暖热透过袜子传过来,袜子也是她做的,细白的棉袜,脚踝侧面绣一朵白梅。韩湛低着头,闻她发间颈间幽幽的香气,看见鞋子侧面暗绿一蓬松针纹样。

  松竹梅,岁寒三友,花木中的君子,她给他做的衣物都会绣上这三样纹饰。她当他是君子。

  “紧吗?”慕雪盈穿好了,抬头问他。

  韩湛转开眼:“不松不紧,刚刚好。”

  “那就好,”慕雪盈放下这只脚,又去穿另一只,“看看这只合不合适。”

  他忽地起身,没有让她继续试穿:“不必,肯定合适。”

  他迈步往净房去,慕雪盈连忙跟上,他停步回头:“你先睡吧,我洗个澡。”

  他关上了门,哗啦一声,里面传来冷水泼洒的动静,慕雪盈等在门口,脸颊蓦地有点热。

  他在避免与她的身体接触,他也很懂其中的关窍,身体的接触会让感情日渐亲密。那么他从前,是不是有意纵容她的亲近?

  净房里,韩湛当头再倒下一盆冷水。

  热身子浇得凉透了,心里的邪火迟迟未消。

  她刚开始为他做鞋时,也是这样抬起他的脚放在膝上量尺寸,那时候他心里有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欲念。一如此时。

  她在重复从前让他心动的片刻,她太聪明,太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爱一个人,需要这样小心计算吗?韩湛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不曾这样认真揣摩过她的喜好,用做事的谨慎,来计算夫妻间的进退。

  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是夫为妻纲,他所见到听到的,也都是如此,他自问不是苛刻的人,但在夫妻之间,他花的心思的确不如她多。

  可真爱一个人,能够时刻保持谨慎周全吗?今天他仅仅用一句与她成亲的话,就打乱了傅玉成的心神,撬开了傅玉成连屡次大刑都没撬开的嘴。

  若非两情相悦,又怎么会痛苦慌乱到如此程度。

  啪。韩湛重重掷下擦身的毛巾,拽过衣衫披上。

  门开了,慕雪盈急急回头,他出来了,衣衫整齐,唯独头发披散着,发梢还有细细的水滴。他做事一向细致,每次早晨她醒来时,夜里欢好时胡乱抛开的衣服都已经被他折好放好,但唯独洗澡这件事,他随意得很。

  每次就这么冲几盆凉水,头发也不擦就睡了,她猜他可能是军中养成的习惯,洗澡冲凉都要挤时间,所以才如此粗糙。

  拿起披巾跟过去,笑道:“你又这样,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说了多少次你都不改。”

  她拉他坐下,拿披巾裹住细细给他擦着,韩湛低着头,一遍遍回味她方才的话。带着嗔怪,责备,不像她从前小心翼翼,滴水不漏的应对,更多的是随意和亲昵。

  两情相悦的真夫妻,是不是就该如此随意亲昵?让他刚刚冷却的心不受控制的,再又热起来。“我今天审过傅玉成。”

  握着他头发的手没有抖,也没有停顿,她轻柔平静的语声从头顶传来:“我师兄开口了吗?”

  太正常了,即便是韩湛这种老于刑狱的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关切,是哪种关切。但也许只是因为他看她,永远不能像审讯时那样冷静锐利吧。“说了一些。”

  慕雪盈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定定神,将他厚密的头发分开,裹住发梢擦拭:“说了什么?”

  不问是不行的,他特意提起来,就是要观察她的反应,她不可能不关心,若是不问就太假了,更显得心里有鬼:“我相信师兄是清白的,以他的能力不需要作弊。”

  韩湛没说话,今天他拿京城这次乡试的题目让傅玉成做,傅玉成虽然手上有伤写得很艰难,但交上来的答卷依旧是锦绣文章,这样的人的确不需要作弊。

  慕雪盈等不到他的回答,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停止?她过去都是不问的,关于公事他也从来不说。可他今天是主动提起,她若是反应不对,本就有裂痕的夫妻就更难走下去了。“今天早上二弟来找过我,说高赟一直打听咱们家里的事,还问他有没有跟你闹矛盾。”

  韩湛飞快回头,慕雪盈低着头,神色坦然:“一直想着跟你说的,没找到机会。”

  韩湛转回头。是了,还有韩愿。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韩愿太差了,但这件事本来就不能用理智来判断,也许她会因为韩愿太弱,所以心生怜悯呢?

  薛放鹤,傅玉成,韩愿。

  该死的,早于他之前,遇见她的人。

  三更二点的打更声遥遥响起,头发擦完了,慕雪盈放下披巾:“时辰不早了,好歹睡一会儿吧。”

  他的衣服原也只是随意系着,衣带一扯便就开了,慕雪盈偎抱上去:“子清。”

  韩湛犹豫一下,没有推开。

  耳边却不由得响起傅玉成干涩嘶哑的语声:“她,还好吗?”

  字字泣血,刻骨牵挂,却又压抑着不敢让他发现。傅玉成并不是老谋深算的人,这反应瞒不过他。

  唇上一暖,她吻了上来,韩湛绷紧着身体,终是忍不住,回吻。

  记忆中的香,记忆中的软,但今夜的他怎么都无法专注。韩湛带着郁怒,轻轻松开。“睡吧。”

  慕雪盈心下一沉。若是他不拒绝,也许这件事就过去了,但眼下看来,还是不行。

  被褥伸开,帐子放下,慕雪盈躺下了又起身,越过他,打起帐子吹熄了灯。

  长发垂下来,拂着他的脸颊,他呼吸时,发梢微微轻动。身体伏在他上方,不可避免地接触,能感觉到他突然发紧的呼吸,他没有动,但她感觉到他的僵硬。

  他在忍耐,用理智对抗她。慕雪盈挨着他躺下,钻进被子里,伸手抱他:“子清。”

  韩湛闭目躺着,光线消失前残留一痕亮,久久在眼前不散。

  今天他问了很多,傅玉成失魂落魄之下,也答了很多。

  于是他知道,傅玉成是在八年前拜入慕泓门下,恰是韩愿离开后不久。五年前傅父过世,从那之后,傅玉成几乎就没离开过慕家。

  所谓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无非如此。

  至于薛放鹤,傅玉成虽然没怎么说,但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在慕家的时间也不会短,甚至薛放鹤还和她一道办了女塾,无偿教附近的贫家女识字、算账。

  薛放鹤听起来,更像是她的知音。他就从不曾知道她有如此志向抱负。

  “子清。”慕雪盈低声唤着,手滑进他的衣襟,轻轻抚触。

  韩湛猛地绷紧了肌肉,天人交战之中,死死按住她的手:“太晚了,睡吧。”

  心里发着沉,慕雪盈向他怀里窝了窝,贴着他灼热的脸颊:“子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韩湛沉沉吐着气。不是生气,但,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没有,别乱想。”

  他不能碰她。她不想给他生孩子,他不想让她再喝那些伤身子的避子汤,他问过了,那药是寒凉之物,对女子的身体损伤很大。

  他知道她是想要向他证实自己的爱意,但他怎么能让她冒着风险,用身体来做赌注?

  眼梢发着涩,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放心。”

  放心什么?慕雪盈想不出,他怀抱暖热,心跳声忽紧忽慢,沉得像闷声的鼓,他忽地说道:“我安排好了,明天带你去见傅玉成。”

第67章

  四更跟前, 慕雪盈安排好了早饭,带着丫鬟往回走。

  许久不曾这么早起了,这些天里韩湛每天都要叮嘱她多睡会儿, 早上不用起来相送, 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事事谨慎点比较好。

  路上黑漆漆的, 太早了,其他院里都还没有起床,脚步声空荡荡的回响在夜色中,却有几分刚成亲时的感觉了。

  远远望见院门前亮着的灯, 慕雪盈紧走几步进了门, 正屋的帘子打起来, 韩湛迎出来,衣履整齐, 鬓角留着洗漱后淡淡的湿意:“不必起这么早,早饭让厨房做就行。”

  却又不像是刚成亲那会儿了, 那时候他不会来接她,也不会这样轻言细语, 叮嘱她不需要早起。慕雪盈在阶下停步,抬头向他一笑:“本来也是困得起不来, 但又想着哄哄你嘛。”

  韩湛动作一顿,心上闷闷的, 甜蜜后的酸楚。

  他真是爱极了她这副明朗,坦荡,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况下都能笑盈盈的模样。

  快步走下台阶,她素手微凉, 顺势便握住了他的,韩湛沉默着,想她坦坦荡荡一句哄哄你,既不曾回避昨天的龃龉,又将这其实算得上严重的问题变成了夫妻间的小小争执,如此蕙质兰心,令他爱慕,也让他心里的酸苦越发深重。

  他做不到像她这样坦荡。不敢向她刨根问底,只敢去逼问傅玉成,甚至他昨天还签发了正式的海捕文书,通缉薛放鹤。

  他也只敢远远窥探她的生活,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试图找出她爱的是他的证据。

  酸苦的滋味充斥着口腔,韩湛挽着慕雪盈往里走:“不必哄。”

  生气才需要哄,他现在不是生气,而是恐惧。

  哪怕沙场之上生死之际,也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他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既不懂她的志趣,也没太多时间与她厮守,他的家带给她的又只是无尽的麻烦、困扰。

  他实在配不上她,连问她都不敢,怕问出来的结果,无法承受。

  携手进门,饭菜摆好了,烧饼、卷酥,羊肉暖锅,韩湛想起来了,是她头一次给他做早饭时的菜色,这样亲昵中的小小心机也让人感慨,继而生出更深的恐惧。

  不等她动手,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别忙了,坐下一起吃。”

  慕雪盈没有推辞,挨着他坐下了,他递过筷子,又给她夹了一个卷酥。

  方才怎么会觉得像是刚成亲那会儿呢?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他冷冷淡淡,需要她用耐心和温情去靠近,现在的他都是主动向她靠近。慕雪盈笑着,也给他盛了一碗:“你时间紧,快吃吧,别光顾着我。”

  “一起吃。”韩湛向她跟前靠了靠。

  饭香菜美,他飞快地吃着,慕雪盈咬一口卷酥,想问问是否待会儿和他一起出发去都尉司,又怕显得太心急,犹豫之时他已经先开了口:“今日有会审,审完之后我派人接你过去。”

  慕雪盈松一口气,想到今天也许就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心跳不觉有点快:“好,我在家等着。”

  于连晦说过,案子虽然是韩湛主审,但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三司依旧会协同推进,只是不知道今天会审审的是谁,可有新的线索?

  忽地听见他问道:“你在丹城办了女塾?”

  慕雪盈怔了下,抬眼,他神色如常,并不像是有什么目的的模样,她便谨慎着答道:“也不算是女塾,我家附近有不少机户和绣娘,女孩子们做小生意都需要记账算账,不识字太不方便了,我就抽空过去教教她们。”

  韩湛顿了顿,这件事,也是昨天从傅玉成嘴里问出来的,丹城的丝业和刺绣在北地颇有名气,机户和绣娘虽然能糊口,却并不算富裕人家,想来也没有能力供女儿读书,她竟有这样的胸襟抱负,帮助这些身在底层的女子。“与薛放鹤合办?”

  她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很快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多数时间是我和云歌在教,不过放鹤先生有点名气更容易号召起来,所以便打着合办的名头。”

  韩湛慢慢咬一口卷酥。她在回避他的目光,她提起傅玉成时,从不曾回避过他的目光。

  她说,放鹤先生有点名气。薛放鹤岂止是有点名气?非但在丹城仕林中大名鼎鼎,在京中也被誉为后辈翘楚,甚至韩愿那个心高气傲的性子对薛放鹤都十分倾慕,但她却只是轻描淡写说一句,有点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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