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采月一定很开心,我明天和她说!”许流玉道。
温霁安面色淡淡,隐约还带着几分不耐烦,让许流玉觉得那好像不是他妹妹,是自己的妹妹。
她还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事,决定先按下,待会儿再说。
等两人沐浴好,坐在床上,她便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开口道:“只是……采月的生日,弟妹应该也会去吧,毕竟都是家人,你,可以吗?”
温霁安被问得莫名其妙,侧头:“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怕见到她?”
“我为何要怕她?”
许流玉不说话了,温霁安盯了她半晌,倒是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流玉又开始讪笑,但这种讪笑很假,因为她眼里亮晶晶的,分明是想探究到底的意味,她问:“我见你们一起吃饭怪怪的,而且你们都不看对方,就好像……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或是纠葛。”
温霁安不说话,许流玉接着道:“我之前正好看一个话……不,听一个故事,讲的是大伯哥和弟媳,弟媳之前与大伯哥相恋,之后却嫁给了弟弟……”
温霁安震惊地看着她,连名带姓道:“许、流、玉,你在说什么?”
许流玉很委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刚才的酒桌上、在马车上琢磨了多久才得出这个最可能的结论。
第一,她觉得程曦和温霁平之间很怪,没有那种夫妻的恩爱或熟悉;
第二,她觉得程曦和温霁安也很怪,两人有纠葛;
第三,程曦是才女,个性沉稳内敛,又很能干的样子,温霁平却是赋闲在家,每日钓鱼遛弯,她觉得程曦不太像会喜欢温霁平的样子;
第四,程曦这样的姑娘,似乎配她这个夫君温霁安更好呢,于是她就在脑中排了一场大戏,逻辑非常顺,怎么想怎么合理。
然后她就想探个究竟,毕竟和自己太相关了,而且很难不让人好奇。
但看温霁安现在的模样,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她想多了。
温霁安忍不住抬起她下巴,盯着她道:“没有这种事,我与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再不许往这上面想,也不许这样想别人。另外你若是在话本上看的,以后不许看了。”
“你觉得会不会你天天这么忙,是因为你什么都要管,管天管地管你手下每个人吃饭是不是用右手,毕竟你连我看不看话本都要管!”许流玉拨开他的手,忍不住道。
温霁安险些被气到,但一想,又觉得自己被这样一句话气到很不该,好像被踩到痛处似的,但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知该怎么办,他能在朝堂上和别的官员据理力争,也能在皇上面前平静地提出反对意见,还能朝下属发脾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面前这披着一头乌发、穿着单薄寝衣、面如桃花,身上散发着阵阵幽香的新婚妻子吵架。
他往床头挪了挪,回道:“总之不许胡乱臆测,平时规矩端庄些为好。”说完拿起书来翻开,一副不想和她多说的样子。
许流玉很想继续问,如果他和程曦没有感情纠葛,那为什么见面那么怪,但很显然这会惹到他,她没那么傻一定要让他发怒。
她柔声问:“那你需要我帮你准备礼物吗?还是你自己准备?”
温霁安怒气未消,抬眼又看到了她眼里的温柔。
变脸可真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但她说的这个,他确实没想过。
他想了想,回道:“我自己准备吧。”
随即问:“你是与我一起,还是自己备?前院床头抽屉里有银两,你要花用可以去取。”
许流玉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谁都知道她外婆家是盐商,手里有钱,那她家就不会缺钱,总当她家是冤大头,譬如她大伯家,温霁安却不同,到底是侯府的公子、二品高官,根本就不稀罕她那点嫁妆,都能让她自己去拿钱。
她并不会客气,因为客气了一回总不能客气二回,她迟早要用他的钱的,自己的钱还是先攒着,有钱不用又不是傻子。
她娇滴滴道:“好啊,那我能取多少,有限额吗?我还是想亲自送采月礼物的,就是不知道送小姑子礼物是送个小小的礼物意思意思呢,还是送贵重一点。你说子明他们会怎么送?以前你们是怎么送的?”
温霁安道:“我另有个妹妹,就是大伯家的采英,她出嫁前的那个生日,子明送的是一幅采英的画像,请宫中画师张清画的。”
许流玉并不认识这人,但她知道普通画像的价格,不算特别贵,就算是宫中画师,价格也不会相差太远,所以她明白了,温家送礼不平常、有心意,但也不会送得特别贵,他们家提倡节俭,不喜奢华。
“我知道了,我先睡了,夫君也早点睡。”说完她就钻进了被子。
温霁安看看她,又想起她说的话:管天管地管手下人吃饭是不是用右手,管她看话本?
话本是什么好东西吗?他管不得?
他一想就气,又觉得不该为这点小事置气……而她,刚才还杏眼圆瞪和他争辩,转身又温柔娇媚和他说早点睡,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她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翌日许流玉去见温夫人,履行诺言将白玉糕给温夫人,又软软向温夫人道歉,昨晚该早点回来,但众人都有兴致,又忍不住去了聚贤阁,这才晚了,怕打扰温夫人,就没来向她请安。
温夫人倒并不在意这些,很快问:“昨日穆声也去了?”
许流玉点头:“是啊,他去了。”
“你叫去的?”
“呃……”许流玉不知婆婆为何专程这样问,幽幽道:“是,我是想起他整日忙于公务,吃不好,休息不好,又听采月说从没和他同桌吃饭,觉得作为兄妹,这也太让人心疼了些,采月以后嫁了人,遇事要靠娘家,那靠的不就是她这哥哥吗,如果兄妹生疏了,岂不是无人可靠?
“总之……我当时就这样一琢磨,正好又在枢密院附近,就让人将他叫来了。”
她本是想方设法为自己开脱,其实当时倒没想这么细,就是她爱热闹,也想和夫君、和婆家人走得近一些,听婆婆问起,又想到昨日气氛怪异的饭桌,才辩解了这么一通。
没想到温夫人听这话,竟湿了眼眶,拉住她手道:“好孩子,你做得很好,难为你这般替采月着想。她……”
她说着越发痛心道:“是我与她爹爹没本事,对不起她,才让她蹉跎了婚事,到现在还没个归宿。”
许流玉马上宽慰道:“娘怎么这样说,爹是侯府老爷,却性情温厚,娘也温婉良善,一心疼惜她,怎么会说自己没本事呢?采月妹妹像你们,性子也是顶好的,长得又清纯可人,她才十七,要相貌有相貌,要身份有身份,又不愁嫁。”
温夫人听这大儿媳说一次话,就更喜欢她几分,被她劝过,她心里能好一大截。
她道:“过两日是采月的生日,满十七了,她祖父还在病中,不好大办,只准备家里这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顿便饭,穆声公务忙,时常见不着人,我也很少烦他,若他得空,你便让他来一趟,采月是要出嫁的年纪,也不知还能在家待多久。”
许流玉笑道:“娘放心,我昨日就说啦,大爷说他要调出一天休沐来,还要好好给采月备礼物呢!”
“他真这样说?你没骗我?”温夫人几乎不敢相信。
许流玉回答:“当然啊,昨日他亲口说的。”一边这样说,一边又觉得奇怪,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道温霁安以前没调过休?
温夫人高兴,一高兴,便和许流玉说道:“以后你想出去和我说就是,带上采月,多带些丫鬟婆子注意安全,采月这孩子一直待在家里不愿出来,倒是愿意和你出去,你是做嫂嫂的,多关照她。”
许流玉心中大喜,又夸道:“娘亲真好,您放心吧,我若是出去指定带她,没她同我一起多孤单呀。不过……”
她带着撒娇意味道:“我今日就要出去,而且不带采月,我想给她挑样礼物,娘别告诉她。”
温夫人见儿媳对女儿如此用心,自是马上同意。
许流玉在婆婆这儿待一会儿,得到了“以后要出去和婆婆请示”的指令,回去一路都开开心心的,想到白玉糕昨日买得多,便又去承贤堂老侯爷那里,给老人家请安,送了他一包白玉糕。
然后便去温霁安房中,打开他那个抽屉,欣喜地从五十多两银子里拿出十两来,然后出门,精挑细选了一只发簪,又去书肆逛了一圈,这才回来,整个行程也就一个多时辰,午后就回来,毕竟是独自出门,婆婆宽厚,她可不想辜负婆婆的宽厚,免得婆婆收回了这宽厚。
回到丽景堂,却听海棠告诉她一件事。
海棠受她之命去教红霞画眉,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在温霁安那里没问到的事,红霞却告诉了海棠。
许流玉心叹果然这世上还是正常人多,像温霁安一样啥事都不开口的还是少数。
海棠说道:“二少夫人和大爷果然有恩怨,他们有仇。”
许流玉吃了一惊:“有仇,有什么仇?”
一个是朝中官员,一个是闺阁女子,除了感情纠葛,她真想不出别的恩怨来,这两人又怎么会有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海棠说道:“二少夫人嫁入温家前有个未婚夫,出自以前顶有名的秦家,二少夫人配的是秦家孙子,人称秦三郎,听说那秦三郎文武双全,是个很教人羡慕的少年,二少夫人是美人,也是个才女,两人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结果当今圣上登基后秦家出了事,而这出事的原因就在姑爷,具体是为什么红霞也不知道了,反正姑爷和那秦老爷子在朝中是死对头,都说是姑爷斗赢了,就做了那什么副使,秦老爷子斗输了,就获了罪,被流放,那秦三郎也被流放了,去了漠北。
“这样两家的婚事就不成了,可偏偏二少夫人还坏了名声……”海棠看看窗外,压低声音。
许流玉听得震惊又痴迷,马上问:“怎样坏了名声?”
“他们有一次一起去城郊那个桃花峰寻访程家一个什么隐居的姑姑,路遇大雨,又与同行的长辈失散,两人在外面待了一夜,原本两人马上要成亲也不妨事,结果婚事不成了,这事别人当然要议论,所以二少夫人就找不到好人家了,没人家愿意。”
“那二弟怎么……”许流玉立刻问。
海棠道:“红霞就说了,二夫人不愿意,但二爷愿意,二爷去求老侯爷,老侯爷并没拦,说随他意,大夫人是二少夫人的姨母嘛,自然也是愿意的,二夫人一个人拗不过来,只好在家哭,这婚事最后就这么成了。直到现在,二夫人觉得二少夫人对所有人不冷不热的,又迟迟怀不上,对她也就越发不满。”
这一下子,许流玉便知道了始末。
难怪婆婆不喜欢程曦,也难怪她昨日说温霁安和程曦喜欢一样的东西气氛那么诡异,原来程曦的姻缘是被温霁安害没的。
作为女子,她太能理解程曦了,失去心许的未婚夫,嫁给勉强凑合的人,还要给仇人做弟媳,她肯定心里不愿;但作为温霁安的妻子,她理该站在温霁安这边,朝中争斗起来自然是你死我活,若不是秦家遭流放,便得是温霁安自己获罪了,那谁管你这啊那的,你要怨就怨呗!
所以这……虽是她没想到的过程,倒真是好大一桩恩怨,之前是她想简单了,竟想到男女感情纠纷上去了。
是她想岔了,温霁安他怀念的是曾经的金昌公主吧,所以十年如一日勤奋刻苦,成了朝中有名的主战派,立志收复北境,迎回公主,连她爹这种小官都知道。
许流玉叹了口气,想起以前她有一只红豆手串,她给扔了。
大约感情总是如此,都只能化作回忆,只是若她是程曦,她会好好过眼下的日子,会把婆婆哄开心,会和丈夫生儿育女,忘却前尘往事。
在许流玉怅然失神时,海棠道:“还有个事。”
“什么事?”她问。
海棠道:“是关于姑爷的,原来姑爷以前差点过继给大老爷,因为大老爷没儿子嘛,二老爷有俩,后面不知为什么没成。”
“哦……”这倒也正常,昨夜温霁安说公公没姨娘,许流玉倒是知道大老爷是有好几位姨娘的,大概就是为了生儿子,但好像只有一个姨娘生了个女儿,便是温霁安说的那个已经出嫁的堂姐。
就是不知道大老爷如今死心了没……大老爷现在多大年纪了?五十几吧,还能生吗?
得到这么多消息,许流玉觉得自己吃饱了,特别满足。
温采月的生日,上午还是平静的。温霁安的确没去上值,却一早就去了前院见客,许流玉自去春熙堂见婆婆,到后听说婆婆竟去了厨房。
她又找去厨房,发现婆婆亲自在揉面,许流玉惊讶道:“娘是准备做长寿面吗?您待采月真好,竟还亲自擀面。”
郭氏摇摇头:“不是长寿面,那丫头不怎么爱吃面,做了她也吃不了几口,是做荷花酥。”
“荷花酥?”许流玉道:“我就吃过酥皮月饼,在扬州的时候有家做点心的老字号叫柳记,酥皮月饼就是他们家的招牌,可那个酥皮特别难,他们家大柳师傅过世后小柳师傅手艺不行,生意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