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半晌,温霁安道:“早些休息。”
许流玉笑了,她发现他还挺温柔细心的,知道她来月事,还关心有几天,让她早些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翌日因为不太方便,本想待在房里不动的,可温采月来找她,两人聊起《紫玉钗》,来了兴致,便一起去温采月房里看。
看了一会儿,听见温夫人从院外去正房,温采月不敢看了,要开始做绣活。
许流玉本就看过,倒无所谓看不看,便与她一起做绣活,见她绣一只仙鹤纹的枕面,赞叹道:“你绣的仙鹤真好看,回头带去夫家,一定人见人夸。”
温采月低下头来:“嫂嫂别笑话我了,我……”她叹了一声气。
许流玉能看出来,温采月在自己的容貌和婚事上都是十分不自信的,但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她可是侯府的小姐!
自己当初做梦,都梦到那谁的娘想娶侯府小姐做儿媳呢,也就是说,在她梦里,都觉得侯府小姐是攀高枝的顶点。
做了一会儿绣活,才觉得累了,温夫人派红霞来叫她们俩一道去吃饭。
俩人一同去了,吃完没多久,温夫人要休息,许流玉正要回自己院中,还没走,却见温家大夫人窦氏快步进了屋中,看见许流玉,说道:“这么巧,穆声媳妇正好在,我有话要问你。”
她语气并不亲昵,所以说这个“有话要问你”时,便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许流玉心底生出一种细微的不舒服,只开口道:“大伯娘。”
郭氏连忙道:“嫂嫂来了?快坐,我让人给你上茶。”
说着要叫人上茶,窦氏道:“哪有喝茶的时间,婶娘不知道吧,老爷子病了,肚子不舒服,病得严重,又请了大夫。”
郭氏紧张了,连忙问:“怎么回事,肚子不舒服,是着凉还是吃坏了东西?”
窦氏道:“听说是吃杂了,东西也不合适,说是穆声媳妇前几日给送了一大包那叫白玉糕的东西过去,昨日又送了两只桃,全给老人家吃了,可有这回事?”
许流玉错愕,却也只能点头道:“是,可是……”
“婶娘——”窦氏打断了她的话,看向郭氏:“父亲那里吃不得糯食、甜食,你没同她说么?如今父亲是腹痛不能忍,几乎昏死过去,老人家若有个意外,咱们这些人要怎么向温家交差!”
说到后面,已是疾言厉色。
郭氏顿时被问住了,脸色煞白,看看许流玉,又看看窦氏,低声道:“我,我忘了说……大夫来了么,怎么说?”
“人还没到,我让曦儿守着,过来是想问问,除了这些,你们还曾送过什么东西?到时候大夫来了也好回大夫的话。”
郭氏神色张皇看向许流玉,许流玉道:“这两天也就这些,而且伯娘,那白玉糕是由山药茯苓做成,应是能健脾宁心的,我当时也和祖父说了,要是怕不消化,一天少吃几块;蜜桃也不多,就两个,祖父昨日或今日就吃了这些么,是不是还吃了别的?”
窦氏盯向她,因为她的顶撞而越发不高兴,冷声道:“你的意思是厨房安排的饭食有问题?你可知父亲的饭食是单独的食谱,由太医亲自过目了的,旁边又有陈伯看护着,绝不会有别的问题。”
“我没这个意思,若是我错了,我自会认错,可是现在大夫还没来,伯娘是不是不该这样兴师问罪?”许流玉十分不高兴了,问道。
窦氏想说什么,大概又觉得和她争辩失了身份,转而看向看向郭氏:“他婶娘,按家规,顶撞长辈可是要跪祠堂的。”
郭氏轻轻扯了扯许流玉的衣服,带着歉意道:“她年轻,才进门不懂事,嫂嫂不要和她计较。”
“曦儿进门也年轻,可不是这样,温家的媳妇怎可如此跋扈,婶娘平日还要多教导。”窦氏说。
“是,嫂嫂说的是。”郭氏认错。
婆婆在那里认错,就算许流玉心中有万般不服,也只能忍着,她没说话,微嘟着唇一脸倔强。
窦氏看向她,见她似是不服,开口道:“毕竟是刚进门,做伯娘的不会与你计较,罚跪祠堂便不必了,但老爷子若有什么问题,小惩大戒也是免不了的。”
“是……”郭氏说。
许流玉忍无可忍,朝她道:“伯娘,我想先去看看祖父。”
窦氏见她毫无认错悔改之意,并不高兴,但也没办法阻止她去看祖父,便回道:“去吧,你祖父要静养,去了别吵闹。”
“是。”许流玉简单回应。
于是许流玉、温采月、郭氏便都往承贤堂去,窦氏也过去。
她们去时,大夫才过来不久,老侯爷是肠胃不适,又有呕吐腹泻,女眷并不方便入内,程曦就守在外面,窦氏过去,问道:“你祖父现在如何了?”
“比先前好了一些,大夫正在里面看。”程曦说。
说完,她朝郭氏这边看过来,叫了声“娘”,又叫了许流玉一声“嫂嫂”,仍是那种神色淡淡的态度。
郭氏被窦氏责备了一顿,心里不太舒服,此时再看程曦和窦氏亲近,那股不喜又涌上心头,只点点头,没应。
没一会儿温家二老爷温循来了。
他问情况,窦氏便叹着气,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说是老侯爷今日不舒服,她过来问,才知许流玉一直瞒着所有人在给这边送吃食,全是甜的,或是难消化的,老侯爷这边竟也没说。
今日她又去春熙堂问详情,劝告许流玉不能给老爷送吃食,也许自认是好意,许流玉还多有不忿,说不定对她这大伯娘还有意见。
说到最后便是一声叹息,自己和大老爷为这家中耗尽心力,最终却只能得个埋怨。
许流玉听着觉得她把话全说完了,自己若去辩解又算顶撞,只能深吸气让自己平静。
一旁温采月看出她不高兴,拉着她胳膊算作安抚。
那边二老爷已向窦氏道歉,说道:“是我们都大意了,忘了交待穆声媳妇,让嫂嫂费心了,如今只看父亲的情况能不能稳住。”
窦氏道:“照说穆声媳妇也有十八了,不算年轻,看着乖巧,人却桀骜,咱们温家的姑娘和媳妇,如采英,如曦儿,哪个不是温婉文静,都没有这样的,我看以后还得让他婶娘好好教导才是。”
许流玉忍不住想说话,温采月在一旁拉她,示意她别开口。
许流玉便犹豫了一下,这一犹豫,二老爷便道:“嫂嫂说的是,是要教导,我过后会关照他们母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窦氏又说:“如今父亲这里这样,身旁要人照料,我看还得把子明叫过来才是。”
二老爷答应道:“我这就让人去叫他。”
“再有,我平日忙,又是儿媳,毕竟是不好每日照顾父亲,二叔行动不便,偶尔来看看却是可以的,还有子明,既没在朝廷当值,又怎么不能来他祖父院子里照顾?父亲贪嘴,下人不敢拦父亲,若有子明在这里照顾,今日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事了。”
二老爷没说话,点点头。
许流玉算是看清楚了,公婆在大伯娘面前是极其势弱的,大伯娘几乎可以吩咐他们的程度……不,吩咐他们全家。
现在只望老侯爷没事,她确实没想过吃桃也能吃得不舒服,她还特地给了两个呢,都没给自己娘送去,而且她给的时候祖父也没说不要啊!
没一会儿温霁平就过来了,在窦氏的催促下进屋去侍候,其余人在外面等着,听下人说大夫在给老侯爷针灸。
差不多待了小半个时辰,温霁安也回来了。
他急步进来,见院中情形,还没说话,眼尖手快的许流玉便一头扑入他怀中,哭道:“夫君,祖父病了,好像是我害的,怎么办……我不是有意的……”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扑过来,温霁安有些错愕,可怀中的妻子哭成泪人,他不由得扶住她肩,问:“怎么了,不是说祖父是肠胃不适吗,与你有什么关系?”
许流玉梨花带雨道:“你昨日给我的蜜桃,让我去分,我想着这桃子好吃,就给了两个祖父,今日大伯娘说祖父吃不得这个,都是因为我给了祖父蜜桃才让祖父吃病了,可我真不知祖父吃不了……”
温霁安道:“这也不能怪你,你是好意,祖父如何,我先进去看看。”
许流玉抽泣着点头,说道:“辛苦夫君了……”说着拿出帕子来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然后才一边拭泪,一边退开,让温霁安进屋去。
郭氏见她哭得伤心,过来劝慰道:“没事的,别太担心,你祖父是福气人,会好的。”
许流玉总算止了泪。
窦氏不喜欢她哭哭啼啼这一套,心道果真是小门户出身,一派妾室作风。
温霁安在里面待了很久,再过一会儿,里面隐约传来老侯爷的声音,正好陈伯从里面出来,许流玉来送吃食时见过他几次,上前问:“祖父好些了没?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陈伯道:“好了许多,眼下里面已清理好了,夫人们若想进去可以进去看看。”
许流玉回头看了婆婆一眼,立刻小跑着进屋去。
屋内二老爷、温霁安、温霁平都在,老侯爷已被扶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流玉立刻上前,蹲在床边红了眼睛道:“祖父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不能吃甜食、不能吃糯食,我就怕您夏天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才给您送吃食的,昨日的桃子是大爷拿回来的,我听说是贡品,觉得是好东西,就给您拿了过来……
“以后我一定注意,只给您送些粥,陈伯说您喜欢喝绿豆汤,我以后就多盛点水,少放点豆子,也不放糖了。”
老侯爷看向她,虚弱道:“好孩子,我听说,因为我的事你受埋怨了?”
许流玉低下头:“确实是我的错,没注意害祖父病一场,听说我犯了温家的家规,是要罚跪祠堂的,待祖父好一些,我就去罚跪,抄家规,我以后做事一定小心谨慎。”
一旁的温霁安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在示弱、在告状。
因她本是个会和他争辩、和他吵架的人,他不觉得她会那么实在去罚跪祠堂、抄家规,她只是要显得受尽委屈而已。
后面进来的窦氏正好听见这话,马上要开口解释,老侯爷却已开口:“罚什么跪……不必抄家规,这不关你的事……”
说着看向房中众人:“是我的错……两颗蜜桃昨晚吃了一颗,今早吃了一颗……白玉糕不过吃了最后两块,倒也还好……只是中午吃不下饭,吃了一大盘荔枝……兴许不关蜜桃的事,是荔枝吃多了。”
侍候老侯爷的陈伯大惊,马上问:“房里哪里来的荔枝?”
老侯爷道:“我让陈七去买的。”
陈七正是陈伯的孙子,不过十几岁,陈伯又惊又怕:“您怎么……怎么能偷偷让那小崽子去买荔枝呢?大夫说了您不能吃生冷!”
所有人都看着老侯爷,老侯爷大概觉得无颜,垂下了眼,随即又开口道:“我老了,活一天是一天……你们这不让吃,那不让吃,我活着也难受,每日话也不想多说……好在穆声媳妇总给我送吃食,她熬的绿豆汤比你们送来的好,你们送的尽是水……我吃了这些,才能吃下点别的,也才觉得活着有些意思……”
这话说的,让作为儿媳的窦氏无颜以对,却又委屈,马上道:“父亲,甜食是好吃,可大夫说了您碰不得,这明知您碰不得还给您吃,不是害您吗?”
老侯爷也为难:“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只是我实在受不住……”
这时温霁安看向大夫:“周大夫,祖父这样,是否能稍稍吃些他想吃的,每日清淡饮食倒也确实难受。”
大夫说道:“老侯爷的情况,确实要戒糖戒油荤生冷,但与此同时,任何人都要保持心情平稳愉悦,所谓‘思虑伤脾,惊恐伤肾,情志内伤损根本’,若因清淡饮食而导致了情志内伤,便是得不偿失,所以老人家夏日想喝些绿豆汤,吃几颗糕点、荔枝,倒也无伤大雅,只是注意不过量就好。”
温霁安看向窦氏:“伯娘,不如这样,以后祖父想吃这些,让他和您说,您让人少送些过来。”
窦氏上前道:“父亲,您以后想吃就和我说吧,家里的荔枝比外面好,何必去外面随便买?”
老侯爷道:“辛苦你们了。”
几人又待了一会儿,老侯爷情况好转,温霁安让众人离去,自己在旁边守候。
许流玉与公婆一起出门,大伯娘在前,程曦陪在身旁,公公随后,许流、温采月、郭氏在最后。
没一会儿,便听公公朝大伯娘道:“嫂嫂,今日之事给嫂嫂添麻烦了,日后我们定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