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道:“都说老小孩,父亲年岁大了,又卧病这么久,倒任性起来,只能等他大伯回来看能不能劝劝了。”
“是,大哥说话总管用。”二老爷说。
窦氏摇摇头,便领着程曦往前去了,其余人都没说话,许流玉因为刚才哭了一场,此时也不便太活泼,便只低头沉默往前走。
她原本还在想,大伯娘不分青红皂白那么闹了一通,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总该赔礼道歉吧,结果竟没有,而且还是公公主动示好道歉,这是什么呀!
公婆就不生气吗?还是说温家就是这么兄友弟恭的,就自己最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回到丽景堂,许流玉已累得不想动弹,早早就沐浴好躺下了。
温霁安还在承贤堂,她也并不困,便加了两只蜡烛,在床上翻书,翻着翻着就想打哈欠。她觉得奇怪,明明自己看的是图,都不是字。
正哈欠连连时,温霁安回来了。
她马上撑起头,问他:“夫君……你回来了?饿么,要不要吃些东西?”
温霁安突然感觉出几分温暖与心安,她本是早睡的人,却还熬夜等着他,记挂他饿不饿。
他摇摇头:“不了,不觉得饿,晚上少吃些。”
一边说着一边到床边来坐下,看着她。
她担心地问:“祖父怎样了?还好吗?”
“好多了。”温霁安回。
许流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要不然我要自责死的。”
温霁安道:“祖父不是说了,不关你的事。”
许流玉满面忧心:“我只是心疼祖父,听大伯娘说要等大伯回来再劝劝祖父,不让他吃别的,就觉得……祖父也挺难受的。”
温霁安回道:“若到时候大伯真劝,我就劝劝大伯,祖父既然因此而苦闷,还是不要太苛刻。”
“那就好。”许流玉道:“应该也只有你能劝劝了,爹娘都是听大伯娘的……我是不是真的不用去祠堂罚跪了?下午大伯娘来找我,为这事,连累娘也要向大伯娘道歉,我好难过,都是我不好。”
“自然不用,这事是大伯娘冤枉了你,若……”话说到一半,温霁安突然想起什么,她是不是……也在向自己告状?
表面是认错,实则是控诉大伯娘跋扈,不只冤枉她,还刻薄他娘。
“若什么?”许流玉追问,趴在床上仰头看他,拉着他胳膊道:“你上次说如果是我占理,你会帮我,若大伯娘一定要我罚跪,你会帮我吧?我这几天正好难受,让我罚跪会要我命的。”
温霁安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明明在心里猜测这是她的邀宠手段,却又忍不住怜惜,答应道:“你放心,不会让你罚跪的,这事不是你错,我会帮你。”
她眉眼一弯,笑起来,情意绵绵看着他,满是欢喜感激。
温霁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数字,四。五天减去一天,还有四天。
随即他就觉得自己魔怔了,抽出手,正色道:“不舒服就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先回前院了。”
“你不在这里睡吗?”
“不了。”温霁安说着就走了。
许流玉连忙道:“那夫君也早点睡。”
她有点不懂,为什么他准备去前院睡,却又专程过来一趟,还是她哪句话让他不高兴了?
不,没有,他不高兴才不会忍着。
算了,管它呢,睡吧。
翌日许流玉还是去了春熙堂给婆婆请安,郭氏对她关切,说道:“昨日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祖父那边吃食的事还是让你大伯娘负责,你便不管了,省得她又有许多话。”
许流玉连忙道:“我知道了,再不会给祖父拿吃的去了,是我不好,连带娘也要被说。”
郭氏道:“又有什么办法,你大伯是长房,样样也压过我们这二房,大伯娘也是个能力强、性子强的,从来只有她说别人,没有别人说她。”
她轻哼一声:“你当她是真着急你祖父,不过是寻个由头下我们娘俩的脸的罢了,子明的婚事由她作了主,连穆声的婚事她都想插一杠子,我作主娶你进门,她不高兴,昨日才寻了事发作。”
许流玉也能看出来,公公有残疾,婆婆也势弱,在大伯大伯娘面前是隐忍了一辈子的,所以有许多怨言,却又不敢发作,如今对她也就是倾诉。
郭氏继续道:“那程曦是她外甥女,也是一心向着她,从来不将我这婆婆放在眼里,也只有你才是我们家的人。”
许流玉不好和婆婆一起评价弟媳,只好说道:“大伯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了,爹娘有三个孩子,大爷能干,二爷孝顺,爹娘哪里不如别人?”
郭氏恨恨道:“你不知道,当初他们还想把穆声过继去,那可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哪里舍得,可上面压着你祖父、祖母、大伯,大伯娘,你爹又什么都由着他们,我哪里拗得过去?”
许流玉扶住她胳膊安抚她,她道:“好在现在穆声对采月好,可见是拿她当亲妹妹的。”
许流玉说道:“那当然,您可是他亲娘。”
郭氏心中欣慰,回道:“毕竟是我儿子,不似那程曦,我看她不只对我们这二房不在意,对我子明也是爱搭不理,也就子明拿她当个宝贝。”
许流玉便又不说话,婆婆的怨气她能理解,程曦的冷漠她也能理解。
此时红霞过来,拿一只彩绳编的手链给郭氏看:“夫人,这手链怎么样?给您戴着玩玩?”
郭氏看了眼,笑道:“还能编出花形来,从哪儿学的?”
“海棠教我的呀,她手巧。”
郭氏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是的,她手巧,长相也不错。”
许流玉心里得意,因为海棠是她带过来的陪嫁丫鬟,海棠得到夸赞,便是她得到夸赞。这时她还完全不知婆婆这句赞赏的用意。
直到几日后,她过来,婆婆突然和她道:“我看上了你身边的人,你可舍得给?”
许流玉问:“娘看上了谁?”
“海棠。”郭氏说。
许流玉立刻撒娇道:“娘身边那么多能干的,竟还要和我抢人,她陪了我好久呢,娘这是欺负我!”
她说得可怜委屈,其实是想留住海棠的,不只是海棠伶俐,还因为多年的感情,怕给了别人,别人不珍惜,对海棠不好。
郭氏笑道:“不是让她到我身边,是让她给子明做姨娘,你觉得如何?若你愿意,我便置办好新衣和花轿,风风光光将她抬进门,从此就拿姨娘的份例,怎么样?”
许流玉愣住了,张了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郭氏劝道:“子明你是知道的,是个好孩子,要模样有模样,有人品有人品,若依了我,海棠就是我指的人,量那程曦也不敢委屈她。
“我知道海棠聪明能干,你舍不得她,可再舍不得,总不会一辈子留她在身边做老姑娘,总要给她安排个归宿是不是?与其嫁出去,或是配给小厮,倒不如嫁给子明,咱们家哪怕是庶出的孩子也是体体面面的,程曦这样,我已经对她不作指望了,若海棠有好消息,说不定还能生个长子长女,多好的事,对海棠自己也好啊。”
许流玉发着愣,脑子飞快转动,她觉得自己都快转傻了,半晌才道:“娘这话有没有问过子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郭氏回道:“我是他娘,我便能作主,这不是问你的意思么?你若愿意,你去和她说,我想她肯定也是愿意的。你告诉她,我必不会委屈她,不只拿轿子抬她进院子,还另出五十两当作聘礼赏给她,如何?”
这条件确实是很好,可是……
许流玉只好说道:“娘既有此意,那我去问问她,她确实聪明能干,娘知道的,这样的人一般也心气高,有自己的想法,若她自己愿意,那便很好,若她不愿意,也是强扭的瓜不甜。”
郭氏倒好说话,点点头:“是这么说没错,得人家愿意,不能逼人家,你便把我说的这些都告诉她,新衣服,新首饰,聘礼都有,若她还有其它想要的,尽可以和我说。”
“那……我去问问她……还有子明那里也要说一声,万一他看不上海棠呢?”她继续努力。
郭氏摇头:“他哪有那么高的眼光,海棠看不上他还能看上谁?他那里你别管,你去和海棠说就好。”
许流玉只好同意。
回到丽景堂,她已是满头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不是派海棠去和红霞来往,打探一些消息,讨好婆婆吗?
怎么现在成了这样?
其实好像没什么不好,但她很难想象,自己的丫鬟成了小叔子的姨娘,这让程曦怎么想?婆婆和嫂嫂联合起来给她夫君房里塞人?
许流玉觉得自己头都要秃了。
春喜在屋中,她问:“海棠呢?”
春喜道:“刚才还在,大概是去借丝线了,房里没有黄线了。”
许流玉坐下,看着自己养的那条锦鲤发呆。
春喜问:“怎么了?”
许流玉看向她:“春喜,你如果嫁人,想嫁个什么样的?”
春喜微红脸,扭捏道:“姑娘说什么呢!”
许流玉长叹了一声气。
春喜看出她有心事,又问:“姑娘到底怎么了?去夫人那里,说了什么吗?”
正说着,海棠回来了。
“春喜快看,我这个花篮怎么样?”她拿一只小竹篮,装了一篮子野花,蓝的黄的,十分鲜亮。
春喜很快道:“这个好看。”
海棠很是开心:“我拿个罐子来盛点水,把罐子放进篮子里,再把花放进罐子里,应该能保存时间长一点。”
许流玉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她们去拿罐子,插花,再将花篮放好。
海棠是活泼伶俐的性子,生了一张精巧的圆脸,还真有些讨人喜欢。
海棠一边重新插好了花,一边问许流玉:“姑娘,怎么样?”
许流玉又一声叹息:“好看,你先去把门关上吧。”
“啊?怎么了?”
“关门,有事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