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要被他气笑了,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女儿已经嫁人,掀出以前的事不好,她不愿多说,只回道:“我家门户低,却也读过圣贤书,某些人那些捧高踩低攀龙附凤的事我们做不来,我那女婿样样好,我喜欢,流玉自然也喜欢,小两口恩爱得很,你少胡说八道败坏我家姑娘名声!”
宁知还想说什么,罗氏却意识到两人激动之下吵起来不好,便逐客道:“人已见过,话已说到,我也就不久留宁公子了。你流玉妹妹才嫁人,嫁的也是你家亲戚,为了你们两人好,我劝你以后说话也该注意,别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宁知明白她的意思,便是过去的事再也不要提,从此他与流玉,宁家与许家,再也没有关系。
他既气又痛,转身离了许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宁知走后, 罗氏有些不安。
她想不明白,明明是他们家抻着,拖着, 拖了他们家三年竟又去给她儿子议亲,现在这宁知却反咬一口, 一副他们许家为了攀高枝另嫁他人的模样,哪来的脸!
罗氏一边生气, 一边又怕宁知弄出什么事情来, 让温家知道以前那些事。
再一想,好在女儿是知礼数的,以前就算私下里往来,也是有她哥哥陪着的, 应该没什么太逾越的事, 只是若有些信物书信之类, 还是销毁的好。
她想给女儿交待一声, 让她知晓这事, 宁知回来了,宁知还到家里来过, 有个准备, 又怕扰乱她心神, 便有些犹豫。
许流玉不知宁知回来, 却只知边境出了大事:北辽可汗死了, 暴毙,正逢皇上回京,前面王济案也还没了,所以京中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事。
温霁安却是很少在家中提及朝中事的,许流玉因为不懂国事, 也没怎么拿这种事烦她,直到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位死了的可汗,是不是就是和亲过去的金昌公主的丈夫?
那现在她丈夫死了,她不会回来吧?
她去看老侯爷,便给老侯爷说起可汗暴毙之事,问大周与北辽会不会打仗。
老侯爷毕竟是军功出身,对北辽之事当然有兴趣,耐心回道:“术赤可汗素有威名,他过世,确实是大周之福,却不宜在这时候主动出击,所谓哀兵必胜,北辽国丧,若有外敌,定是全境上下齐心,奋勇作战,胜算太小。”
“那王济案是不是可以继续拖下去了?还有金昌公主,咱们可以趁机接她回来吗?”
老侯爷道:“如今北辽顾不上王济案,拖自然是能拖的,至于金昌公主……”老侯爷叹了一声气:“北辽蛮夷之地,倒是兵强马壮,却是化外之民,罔知礼仪,无论财产或是妻妾,皆是兄终弟及,父终子及,若是其长子霍利及位,金昌公主以后便是霍利的妃子。”
“父……父终子及?”许流玉呆住了,惊诧道:“儿子娶母亲?”
老侯爷道:“除却生身之母,其余妻妾皆归兄弟或儿子所有。”
许流玉愣了好久才道:“他们怎么活得似猫狗似的!”
老侯爷叹声道:“要不然怎么说是蛮夷,化外之民?并非每个族类都有我大周之人伦纲常。”
许流玉得到这个知识,大为震惊,久久接受不了,直到离开承贤院还没想明白。
到下午温霁安从外回来,她忍不住找他确认:“我今日听说北辽那边可汗死了,妻妾也归儿子继承,再做儿子的妻妾?”
温霁安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没回话又垂下眼去,面色稍有不豫,许流玉却没看见,靠近他道:“真是这样吗?那岂不是□□?”
“这与你有关么?”温霁安语气不太好。
许流玉不高兴了,回道:“我问问不行吗?这样离谱的事,还不让人问了?”
“是,就是如此,你满意了?旁人凄苦,倒成你猎奇之谈资,长舌妇一般,不知所谓!”说完,他似恼怒之极,合上书便起身往外走。
许流玉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北辽习俗,而他想的尽是金昌公主,他觉得她侮辱了金昌公主。
她既觉得委屈又觉生气,便回道:“你朝我发什么火,我又不是北辽的祖宗,这又不是我定的规矩,是啊,我是觉得很有意思呢,不知道那妻妾生了孩子管他父亲是叫哥还是叫爹呢?”
温霁安冷冷看她一眼,并未回嘴,头也不回离开。
许流玉上前去“砰”一声关上门,以示不服。
她已经很留意了,从不问他以前的事,也不去管他心里想什么,可她是来做妻子的,不是来做奴婢的,要想她奴颜婢膝供他撒气,那也不可能!
这一晚温霁安没过来,她也气没消,不想搭理他。
气呼呼过了一夜,到第二日,娘亲身旁的陪嫁冯妈妈竟亲自过来了,说是又给她带来一些阿胶膏。
许流玉皱眉道:“娘真是,怎么又弄这些,我喝这么久都喝腻了!”
冯妈妈笑道:“还不是做娘的一片心意,盼着姑娘好。”
许流玉只能接受,又问:“我娘还好吗?哥哥最近还有没有回去?”
冯妈妈道:“公子专心学业,除上次回去拿衣服外就没回去,夫人也好,还有些话要让我交待姑娘呢。”
“什么话?”许流玉问。
冯妈妈看看周围,意思还是些悄悄话。
许流玉便猜测一定是娘又得了什么生儿育女的偏方,让妈妈来告诉她了,她现在生温霁安的气,其实都不那么热衷了,但冯妈妈专程跑一趟,又不好朝人使小性。
便让丫鬟们都下去,留了冯妈妈在身旁。
冯妈妈到她身旁坐下,认真道:“前两日,宁公子来家里了。”
许流玉一惊,随后强作镇定,问:“他去做什么?”
冯妈妈道:“兴师问罪,问夫人为何将你许人,说咱们家攀龙附凤,因为有了宣宁侯府,就弃了他。”
许流玉气道:“他怎么这样,明明是他一声不吭走了!”
她说起来,不由就红了眼睛。
冯妈妈看出她还未能放下这事,没放下那人、那人所带来的伤,这正是夫人所担心的,便劝说道:“夫人猜测,他娘亲没把替他议亲的事告诉他,等他回来,就只说是咱们自行嫁人了,这才让他找上门来。只是夫人觉得,这不是要紧的事,谁对谁错如今争来争去没意义,也不便争,重要的是不能影响现在。
“姑娘才进温家,如今还是新妇,若扯出以前那些事,宁家与温家又是亲戚,这样不好,最好是再不见面,再不往来,只当没这个人。”
许流玉低下头去,她的确有时会想找他质问,会想要一个答案,但她不得不承认,娘说的对,如今说再多都没意义,她不能影响到现在的生活。
她回道:“之前老侯爷病重,他娘亲自从洛阳赶过来探望,可见是看重这门亲的,如今他中了进士,要谋官,你说他们家会不会想走温家的门路,让他来拜访?
“对温家来说,若能扶持个有出息的自家人,也是愿意的,所以我总觉得,温家不一定会走宁家,但宁家会主动走温家。”
冯妈妈想了想:“倒是这个理,但姑娘是新媳妇,见男客的机会想必也不多,若能避开就避开,真避不开,只当是公子的同窗就好,他家也是聪明人,肯定不会主动说些不该说的,这对他们也不好。”
许流玉觉得妈妈说的对。
冯妈妈抚她背道:“姑娘就记得,过好眼下的日子比什么都强。莫说宁家当初瞧不上咱们,就算姑娘真嫁去了宁家,有那样的婆婆,指不定受什么磋磨,如今眼前的,就是最好的。”
许流玉点点头。
冯妈妈又说道:“夫人还交待,姑娘手上若有些宁公子的东西,就早早扔了便是,别到时候惹出事来。”
许流玉道:“我知道,早就没了。”
冯妈妈再交待她几句才离去。
许流玉靠在榻边,脑子里却全是宁知的影子。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她当然知道选择了就是选择了,如今的她就该全心全意对温霁安,就算他因为一句话就被触到逆鳞,她还是该冷静,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让他回心转意,将宁知完全抛诸脑后,但是……
这只是她想象中的自己。
事实是她很难过,想问问娘亲,他如何兴师问罪的,都说了什么,是不是许多事他娘都是瞒着他做的,比如来京城来并不拜访许家,比如有意当着许家人的面说儿子尚未订亲,而他全然不知情。
那对他来说,她就是那个先背叛的人。
她又知道,她在给他找理由,她本就是个急于订婚的年纪,从十五岁到十八岁,这期间任何一天,都有可能将婚事说定,而他读他的书,并不着急,从不主动提起婚事,所以他就该能想到,她会嫁别人不是吗?
她不是无人可嫁,不是非他不可。订婚才算承诺,没有订婚,没有名分,谁都可以另许,连官府也是赞同的。
她歪在榻边坐了整个下午,思绪繁乱,正反博弈,却仍安慰不好自己。
再想到温霁安的冷脾气,轻易就教训她,给她甩脸色,又觉得其实侯府也是很难待的,一时不由得心情沉郁,提不起劲,晚饭也没怎么吃就早早熄灯睡下了,只望自己第二日能忘记这些,恢复精神。
温霁安觉得自己来得并不晚,可是这后院的院门竟然都关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声音也无,可见主人早就睡下了。
今日下午他就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他烦着北辽之事,担心金尊玉贵的公主真的要被霍利继承,霍利在战场上是个狠厉的人,私下也并不温和,当初与大周征战,才二十岁,他的部队就是烧杀淫掠最狠的,以他为首,而他在大周战场上瞎了一只眼。
所以他恨大周,是个比他父亲狠戾又急躁的人,公主落到他手上,他又怎么不会将仇恨宣泄在她身上呢?
加上公主是个熟读圣贤书、知书达礼的人,受圣人教导的她如何能承受这样的习俗?
但这些妻子是不知道的,她只是震惊于北辽的罔顾人伦而已,这原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他听者有意。
他想来主动示好,却没想到她已经提前关了院门。
很显然,这就是为他关的,她生气,不想见他。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实在不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敲门,只好转身走了。
如今他知道了,她真生起气来,气性也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京城宁家阅青别院内, 下人将宁知从床榻上唤醒,拖着他到厅堂,宁夫人正坐在那里。
宁知在神智迷糊中见到她, 喃喃道:“娘来了?”
声音懒洋洋,仿佛说完这句话就要接着去睡。
宁夫人气道:“大白天的, 你这成什么样子!你是新科进士,可不是酒鬼!”
宁知不语, 有些站不稳。
宁夫人见他如此, 更气了,喝道:“你跪下!”
宁知跪了下来。
“醒了没?没醒就一直跪着!”宁夫人又抬高了声音。
宁知依然跪着,也不回话,一副无所畏惧、听之任之模样。
宁夫人既痛心疾首, 又恨铁不成钢:“我便知道放你来京城要出事, 你去过许家了?娘没骗你吧?为了个三心二意的女子至于吗?有本事你便做上尚书, 做上丞相, 也好让她看看, 当初选错了人!”
宁知回道:“若非母亲一直不答应,也不会有今日!”
宁夫人猛一拍桌子:“我要你好好读书倒错了?若不是让你专心读书, 由着你早早娶个美娇娘回去, 你以为你能高中?如今你中了, 什么大家闺秀没有?何必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
宁知不语。
宁夫人继续道:“我实话和你说, 我已帮你物色好了人, 便是宣宁侯府、你二爷爷的闺女,我打听过,她人文静,如今已有十七了,还未订婚, 她家里正愁。咱们家家世比他们虽差了些,但你如今有功名,以你的模样,他们一准能看上你,你若做了他家女婿,日后不愁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