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侯府?”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宁知只觉好笑,回道:“娘你真会说笑话,她爹我叫二爷爷,那不是该叫她姑姑?是不是全天下就他们一家,所有人都要和他们家结亲?”
宁夫人认真道:“我没有说笑话,我是认真的,正好瑞王妃回京,我与她小时候有旧,到时候托她做媒,此事十之八|九能成!你在京城,就主动去拜访,让你二爷爷好好看看你,他若有心,必会想到女儿的婚事!”
“我不去。”宁知言简意赅。
“不去也得去,除非你不姓宁!”宁夫人道。
宁知苦笑:“那你把我绑去吧。”
“你……”宁夫人气白了脸,激将道:“你就这副死样吧,白惹人家笑话,人家现在可是二品官夫人了,以后封了诰命,你见了还得行礼!”
宁知显然被激怒了,不想再听,径自起身来转身往外走。
宁夫人道:“你便缩着吧,躺着吧,人家还要偷笑好在没嫁你!”
宁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你说的二爷爷,就是那温穆声的父亲?”
“是。”
“所以你说的他女儿,就是温穆声的妹妹,流玉的小姑子?”
宁夫人不知他问这做什么,回道:“是,但你是你,她是她,以后你妻子在洛阳,她在京城,碍不上。”
“好啊,我去,我去拜访他们家。”宁知说完,走了。
宁夫人听他突然变得干脆,又开始担心起来,他……他真是认真的冲着那温姑娘去吗?
总不会去温家作妖吧?
宁夫人又觉得不会,儿子一直以来都还算听话,如今他只是一时伤心、颓丧,不是疯了,他总要为他的前途着想的。
翌日许流玉很晚才起,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若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既然如此,又有什么理由伤心难过?
她去给婆婆请安,佯称有点不舒服,所以起晚了,郭氏倒不介意,拉着她高兴道:“你大伯娘说家里接到帖子,你那洛阳表姐的儿子……就是你知道的,那位姓宁的新科进士明日前来拜谒,我想了想,要不然你就陪着采月一同见见,看那事有没有可能。”
许流玉觉得眼前一黑。
好像自己刚过了一座山,又来一道渊,她反应不过来。
郭氏见她不应,回道:“我知道你是不太喜欢他的,只是采月一直这么耽误着,我也着急,再说人无完人,万一此事能成呢?这事还是我心里悄悄琢磨的,不便弄得太明显,正好你又与他算旧识,倒可以由你带着和他见见。”
许流玉回过神来了,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反对,反对也无用。
她只好应下:“娘说的有理,见见总是好的,他是明日来吗?”
“是,他要探望你祖父,回头大概也要拜见你大伯,说不得也要找机会见见穆声,见不见我们,到时候看,反正我回头与你大伯娘说了,留他一顿饭,算是家宴,可以多看看。”
“那……是让我与采月一同入席?”
“是,反正沾着亲,他叫穆声表叔,倒要叫你表婶,算是一家人,也不用那么讲究。”
“哦……好。”许流玉显得有些反应迟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伶俐起来。
郭氏又说:“只怕采月那边还闹别扭,回头我劝劝她,你待会儿若见着她了,也劝劝她,这事自己还得用心,总不能盼着天上掉下个好夫婿。”
许流玉点头答应。
回头她与温采月见面,温采月倒主动提起明日见面的事,说道:“非要见那就见吧,我知道我总待在家里,倒成了爹娘的忧心事。”
许流玉安慰她:“你是侯府千金,就算三十岁,也有人上门求娶,爹娘当然想多与你待几年,只是希望你找个好人家。”
“若他愿意,我是不是该答应呢?”温采月难过道:“我害怕像我二哥那样,找了一个其实看不上他的人,我怕人家其实看不上我,但看上我家的家世就同意了。”
许流玉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拉住她的手。
她也不知道宁知会不会看上温采月,若他看上了,证明他最想要的就是家世?若他没看上,那证明什么呢?她不知道。
而且……凭什么她也要认为若宁知看上,就看上的是采月的家世,而不是她自己?也许他就喜欢温柔的,不喜欢闹腾的。
不,他喜欢什么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从温采月那里回去,许流玉有些魂不守舍。
下午温霁安才从枢密院回来,尚未坐定,定远匆匆过来,和他道:“大爷,尚公公来了,说是太后召见。”
温霁安缓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
“先替我更衣吧。”他道。
稍作整理,他从房中出来,脑子里想着稍后面见太后的事,一抬眼,就见到许流玉往春熙堂那边过来。
尚公公不是刁钻的人,此番也并未让他久等,还有些时间,温霁安想了想,往后走几步,等在了路口,看着许流玉过来的方向。
她不知在想什么,微垂着头,不似之前那般精神抖擞,顾盼神飞。
他想,待她过来,看见他或许会朝他瞪眼?又或者她已经忘了,亲昵叫他一声“夫君”?
她渐渐靠近,他脸上不由自主就浮起笑容,待她走到面前,才要开口,却见她头也不抬,就那样目不斜视,在他面前过去了。
好像没看见他一样。
但这当然不可能,他那么大个人站在路口,与她不过几步距离。
所以她是还在生气,不想理他,哪怕明知他在这儿等她?
他转头看向定远,只见定远微偏过头,不往他这边看,假装没发现他的目光,大概是避免他尴尬。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好转身往前,随人进宫去。
许流玉回到房中,只稍坐了一会儿,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从头簪到项链,再从裙子到鞋袜,然后是明日的发髻与唇脂,一样也不放过,要提前挑选,比出嫁那天还认真。
淡雅了不行,过于华丽更不行,要随意打扮,显得毫不在意,但又恰到好处,令人惊艳且显露自己过得好。
这一夜因为盘算着第二天的事,许流玉第一次没睡好。
最后她选了粉色的绣金线裙子,这样不管裙子是否贵气华丽,都自带一种新婚的娇嫩妩媚,先在氛围上胜出了,再配上与她最适配的斜髻,和并不显奢华的珍珠发饰,以及时下兴起的桃花妆,便是乍一看是寻常打扮,可浑身上下都是侯府新媳妇的富贵俏丽。
第二天宁知也不是一清早到,所以她只是在房中等着,等到承贤堂那边隐隐有了动静,好像是来客人了。
她不禁开始紧张。
再过一会儿,婆婆那边派了人来,说是家中姑姑,也就是瑞王妃带着女儿女婿过来了,让她与婆婆一起前去拜见。
许流玉只觉意外来得太快,自己失算了。
她知道这位姑姑怕是不太喜欢自己,若早知要见,她就不会穿得娇媚了,应该穿得淡雅朴素乖巧一点,不能太让人惊艳。
但此时换妆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瑞王妃来,不代表宁知就不来,想来想去,她决定保持原状。
这一天可真是可怕的一天。
她先去春熙堂,温采月已经在婆婆房中。
郭氏与许流玉交待道:“你这位姑姑说话直,脾气硬,但也没坏心,回头若有让你不舒服的,到底是长辈,你忍着一些,别闹得不好看。”
许流玉:……
她心中哀嚎,面上轻轻“嗯”了一声。
倒是温采月道:“我不想过去,娘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行吗?”
郭氏道:“怎么就不想过去?你嫂嫂一个新媳妇都没像你这样,你亲姑姑,又不是没见过,年纪轻轻的,哪里身体不舒服?”
温采月沉默着不说话。
郭氏又道:“待会儿见那宁则行,你是答应了的,正好你惟韵妹妹也在,还能让她帮你一道看看。”
温采月仍是低头不吭声,将衣服袖口都绞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郭氏交待完, 便起身领着二人一道去往承贤堂,老侯爷与人丁稀薄的大房就在那里。
他们去时,瑞王妃温惠已去见过了老侯爷, 在大夫人院中说话。
郭氏过去,含笑道:“姑姑来了, 这一趟去避暑山庄人倒更显福气了,也白了, 还是那边山水养人。”
温惠淡淡道:“二嫂。”
郭氏赶紧道:“流玉, 采月,快见过你们姑姑。”
许流玉与温采月齐声叫了姑姑,温惠却没看许流玉,只朝温采月道:“之前问你愿不愿随我一道去避暑山庄, 你这孩子却不愿意, 怎么这么文静?你惟韵妹妹去了, 说是很开心呢。”
温采月道:“惟韵妹妹活泼, 我在家里待惯了。”
“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对亲事也是有好处的。”温惠说。
温采月低头不吭声,拉着许流玉坐去了一旁。
温惠家的女儿萧惟韵就坐同一边, 朝温采月道:“看这个, 好看吗?”
她伸出胳膊来, 露出藕段般白嫩胳膊上的两只珠串手镯, 一只海棠红配雾蓝色珠串, 好看又衬肤色,一只素雅一些,是纯白珠串。
温采月道:“好看。”
萧惟韵道:“慧仪郡主给我的,定窑出来的陶瓷珠,我送你一只吧。”说着将那只纯白珠串摘了下来, 递给她。
温采月接过珠串:“谢谢。”
“你真客气,咱们可是好姐妹,我在避暑山庄就想着要送一只你。”萧惟韵道。
温采月捏着珠串没说话,萧惟韵催道:“你快戴上啊!”
温采月便将手链戴上,萧惟韵道:“你看,好看吧!”
温采月点点头。
许流玉在旁边坐着,她明白自己是坐冷板凳,瑞王妃假装没看见她,这位表妹不搭理她。
而温采月呢,其实她好像不是太喜欢这手链,按许流玉的眼光,那只海棠红配雾蓝色的确实挺好看,这只就只算一般,尤其温采月本身就是清淡的小巧五官,再配上这么素的手链,只会让她更加淹没在人群里。
在扬州时外公就告诉她,自己看不上的东西,不要拿来送人,若要送人,须送自己舍不得的,才算心意。
她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王爷的女儿,就能戴两只手串,把明显更丑的那只送人吗?
她要是温采月,都不会收!
但……这些杂乱的思绪都被更沉重的情绪压倒,旁边人聊起天,没人理她,她就在旁边坐着,心里想着宁知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