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任他表叔 第33章

上首的温惠终于还是提起了温霁安的婚事。

朝郭氏道:“我就一件事放不下,穆声多有出息的孩子,婚事竟如此仓促随意,我不在京里,他大伯也不在京里,从订婚到成亲,就那么两个月,太随意了,不是我说二嫂,他也是你亲儿子,你如此,太对不住他了!”

窦氏在一旁道:“我也说是呢,想着要不要等姑姑回来再商量商量,可等我还在琢磨,婚事都定下了。”

在两人夹击下,郭氏脸色十分尴尬,讪讪道:“当时是想着……给父亲冲冲喜,说不定父亲能高兴些,好起来。”

温惠冷声一哼:“那父亲好了吗?父亲向来看重穆声,婚事办成这样,他不气病就不错了。”

这话由小姑子对嫂嫂说算得上非常不客气,且所有人都知道,温惠明面在说婚事仓促,实际在说人没选对,郭氏选的人配不上温霁安。

郭氏遇到温惠气势本就矮几分,此时被劈头盖脸说,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流玉听见了,也知道这就是这位王妃姑姑的雷厉手段,她在温家很有分量,但自己只是新进门的晚辈,再不服气,也没有那样的资本和底气顶上去,更何况她心里很乱,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很适合订亲,仔细一想,宁知和温采月其实很相配,一个自身出色而家中落败,一个并不那么耀眼,却是侯府千金,他们正好各取所需。

如果他们今日订下婚事,她该如何面对?

她真有那样的勇气,看着他们订婚、完婚,然后以后当亲戚来走吗?

这样想着,她也没听清瑞王妃那边在说什么。

直到某一刻,大夫人窦氏道:“等那孩子过来了,让他来这里见见吧,听说生得一表人才,又是新科进士,很不错呢!”

“是吗?”温惠道:“算下来,他还比惟韵小一辈?”

萧惟韵问:“那他多大?难不成十几岁就中进士了?神童?”

“他只是比你小一辈,不是比你小,应该比你大好几岁。”温惠说。

大夫人道:“是,今年好像二十一了。”

温惠道:“他娘也是咱们温家嫁出去的,她祖父是你外祖父的侄儿,与你外祖父一同出来打仗,没了,后来她是随我们一起长大的,说起来还挺亲。”

萧惟韵道:“那我要见见这个表侄儿,好厉害的样子,他现在去拜见外祖了?那待会儿让他过来吧。”

他们说着,郭氏在一旁想,好在萧惟韵订了亲,要不然若她也对那宁知有兴趣,自家闺女是一定比不过的。

不过也是她多想,萧惟韵的未婚夫君是皇后娘娘堂弟,皇帝钦点的羽林军,一个新科进士而已,骑八匹马也追不上。这王妃小姑子只是说说,有些兴趣,当然没有要宁知做女婿的想法。

许流玉听着她们说话,深吸一口气,这时才知道他竟然已经到了。

她坐在温采月身旁,悄悄整了整衣裙,坐端正。

一群人又闲聊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丫鬟过来道:“夫人,姑奶奶,宁家公子来了。”

许流玉只觉心头一震,整个人都僵住,竟也不敢往门口看。

耳边有些吵闹,她听见大夫人在说话,却脑子里嗡嗡的,听不清她说什么。

然后丫鬟出去了,没一会儿,有人往这边过来。

她听清了那脚步声,正是他的。

自意识到两人可能在温家见面,她就设想过无数次,要如何打扮,如何谈笑自如,如何风轻云淡,连怎么打招呼都提前演练过,可真到这时候,却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宁知便进来了。

仍是从前模样,他有一对相对平缓的直眉,很显温润,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向来爱穿浅色的他今日明显特地装扮过,穿着最衬他的白,一身纯白银线绣鹤纹深衣,身材修长,看着出尘脱俗,如玉山堆雪,是那种好似从书里走出的才子,一眼便能让姑娘的心里怦然一动。

宁知由丫鬟领进门来,到大夫人前面站定,行礼道:“则行见过大奶奶,二奶奶,小姑婆。”

温惠道:“果真不错,真真是貌若潘安,一表人才。”

萧惟韵道:“我们也是长辈,你还没给我们行礼呢!”

宁知便朝向这边,要开口,大夫人笑道:“这是你小姑婆的女儿,旁边是你二奶奶的女儿,然后是你大表叔家的新婶婶。”

宁知依次见过:“见过二位小姨,见过表婶。”

温采月低下头,脸颊微红,许流玉努力与他对视,保持着平静,萧惟韵得了这么大的外甥,掩嘴笑。

大夫人道:“快坐吧,今日都是自家人,正好你小姑婆也来了,你与我们坐着一道说说话,待会儿一同用个便饭。”

宁则行道:“多谢大奶奶,让大奶奶费心了。”随后在一旁坐下,正好与许流玉这边相对。

他言谈自如,举止得体,几位长辈都十分喜欢,拉着他问起别的事,比如之前在哪里读书,怎么没往温家来,如今是否授了官,在哪里等等。

宁知一一回答,随后道:“休了探亲假,才回京城,听说有可能去扬州做县丞,却也只是小道消息,还没有吏部官诰。”

温惠道:“扬州富庶,是好地方,你这开场就好,后面必是前途似锦,一帆风顺的。”

宁知道:“多谢姑婆,承蒙皇恩浩荡,不管派去哪里,也当鞠躬尽瘁替皇上分忧,替一方百姓谋福祉。”

这一听就是官宦人家出来的,没一句错漏,温惠点头笑。

温惠又问:“你如今住哪里?”

宁知回道:“上次娘亲到京城,在城西买了座小院,暂住那里。”

“也好。听说你还没订亲?”温惠道。

宁知笑了笑:“是啊,从前都是一心读书,没顾得上考虑这些,父母又不在身旁,所以耽搁至今。”

听到这话,许流玉有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以前种种,都是她臆测的、是她幻想的,其实是她对宁知一见倾心,然后就得了臆症,以为他也看上了她,以为他从书肆给她带书回来,以为他总往许家跑是为了自己,以为他专程替她寻白玉糕……这些都是她胡思乱想的,真正的他一直在专心读书,今日坐在这里坦言从前没顾得上考虑这些,他们从没有半点牵扯。

她很想拿镜子确认自己脸上有没有变得苍白,今日涂的胭脂是不是能掩盖。

所幸没有人注意到她,郭氏道:“如今高中了,倒该考虑了。”

温惠道:“想在洛阳找还是在京城找?京城我倒认识许多好人家。”

宁知笑道:“多谢奶奶与姑婆关心,一切自当听从父母的意思,我如今等着授官,心中不免焦灼,倒也没那份心思。”

“是,男儿家自然是将心思放前程上,婚姻之事想必你母亲也不会含糊。”温惠道。

郭氏原本就觉得宁知也许可行,今日一见,喜欢得不得了,只怕放他出去,他马上就被其他人看上了,她希望有人能提起自家闺女是适龄未婚配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探探宁知的口风,可大嫂和小姑子不知是没想起来,还是有顾虑,都没提起,所以她看向儿媳许流玉。

别人不知道,儿媳却是知道她心思和打算的,此时这么好的机会,照理她是已婚妇人,又是长辈,提起这事也是可以的。

可平日机灵的她此时却如木鱼一样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动,不知在发什么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郭氏想来想去, 有意开口道:“流玉不是与则行认识么,怎么到这会儿两人却假装不认识了?”

许流玉瞬时回神,下意识就看向宁知。

宁知也望向她, 眼里说不出的情绪,似有情谊, 又似有责问,还似有恨。

许流玉回道:“因为哥哥的关系, 是认识, 但宁公子高中,我哥哥却未高中,再主动相认,不免有攀附的嫌疑, 便没有多说了。”

宁知回道:“许姑娘这话倒与我想在了一处, 我也想着, 从前我与兆琰是同窗, 两人同出同进如同手足, 许姑娘是兆琰的妹妹,自然会亲近一些, 可姑娘如今做了枢密副使夫人, 我也不敢贸然攀谈, 怕姑娘心里多想, 觉得我是有心攀附。”

许流玉气得想破口大骂, 却是忍住了,笑道:“宁公子说笑了,宁家是书香世家,不似许家,小地方出来, 宁公子却不嫌弃,与我家哥哥相交这么些年,我家哥哥一直说宁公子难得。”

宁知听出来,许流玉话中有话,句句都带刺,好似在说他家世好,高攀不上的意思。

在他发愣时,许流玉道:“还未祝贺宁公子高中,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光宗耀祖。”

宁知明白后面就是客套话了,回道:“多谢许姑娘,不知兆琰如何了?我在外给他写了许多信,因收信不便,也听不见他回音。”

许流玉露出诧异神色,她从未听哥哥说宁知有写信,顿了顿才道:“一切都好,如今他在南山上的抱节斋读书,准备三年之后再试,信件之事,倒不曾听说。”

宁知捕捉到她脸上的神色,明显听见写信,她是意外的,可他许多信都是写了两封,照理她也该收到好多才是。

他想不明白,此时萧惟韵打断二人对话:“则行家是洛阳?一直说洛阳牡丹好,我却没见过,只觉京城牡丹也好,洛阳牡丹却怎么更出名?”

宁知回道:“最早便有隋炀帝于洛阳建西苑,大力培植牡丹,后又出了姚黄魏紫之花王花后,洛阳牡丹自然就名扬天下了,京城比之洛阳更繁华显耀,培植牡丹自然也更精细,也出了不少新品种,虽不如洛阳牡丹多,却也是别树一帜,各有千秋。”

萧惟韵道:“我喜欢姚黄,之前买了一棵,花匠却没照顾好,给养死了,害我气了好几天。”

宁知道:“我家中倒有几株,下次回洛阳若有机会,可以挖两株来给小姨送去。”

“真的?那我记下了,我等着你的牡丹。”萧惟韵高兴道。

宁知笑:“当然,此事说定。”

说完,他不动声色看向许流玉。

其实他家中本没有牡丹的,家里是老宅,修得老派,没那么鸟语花香,因为给她带的姚黄种死了,她难过,他那年回去让家里种了十多株,家中老花匠厉害,将牡丹养得很好,他原想,若她喜欢,死就死了,他再给她送去,或者……等她嫁给他,院子里自然就有牡丹。

这位小姨是王府千金,他没有上赶着攀附的想法,却忍不住下了个牡丹之约,心底知道自己就是故意的,故意来刺激许流玉。

许流玉微垂着头,喝了口面前的茶,没往这边看,也不太看得出情绪。

只是这样的她也少见,如此规矩,如此安静,是她在温家一直这样,还是只有今日是这样?

郭氏在一旁见了,心里十分无力,本想许流玉帮忙撮合一下,谁知她完全没领会,最后自家的傻女儿一句话不说,倒让萧惟韵与宁知熟络起来。

好在萧惟韵订亲了,家世相差也大,两人是不会往那方面发展的。

聊了半天,开饭了,温霁平与程曦也过来,温家大伯倒是没过来,一群人拼了张长桌,一道用饭。

温惠道:“大嫂,你那里是不是还有那西域雪酿?今日高兴,拿出来大家喝喝吧?”

温惠开口了,窦氏自然要拿,马上道:“姑奶奶要喝,谁敢不从?拿来拿来,给你们喝个够。”

没一会儿窦氏让人去拿了酒,开了酒坛便是酒香四溢,不是寻常的酒香,而是带着葡萄的果香,后来才知是西域来的白色葡萄酒。

许流玉面前也被倒了一杯,她尝了口,只觉先前口里心里都是苦的,只这酒甘甜,能冲掉一切苦味。

那边萧惟韵还在同宁知说话,问他为何高中后的探亲假去了江南,与谁一起去的,江南都有哪些好玩的。

宁知从容回应,两人说说笑笑,宁知虽是叫着小姨,却有一种年轻男女的轻快随意。

温采月与许流玉两人坐在一处,皆是不语。

谁知萧惟韵与宁知聊着聊着,突然道:“说起来,我采月姐姐还没订亲呢,则行想娶什么样的姑娘?觉得采月姐姐如何?”

宁知正想回话,有丫鬟从外面进来道:“夫人,大爷过来了。”

温惠马上道:“我就说他也该回来了,快加个座。”

说话间,宁知抬眼看向门口,随即便见一玄衣男子进门来,一身圆领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不紧不慢踏入门槛。

他很年轻,比自己想象得更年轻,甚至很英俊,眉如剑锋,目若寒星,但比年轻英俊更突出的,是那股身居高位的沉静与凛然,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威仪。

作了万全准备,自认今日表现完美的宁知在这一刻愣住了,好似内心的山轰然崩塌,他今日在这儿显摆了半天,但对上他,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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