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是她的夫君。
他进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屋内众人,最后却落在许流玉身上,稍停,似乎唇角还露了一丝笑,最后才又看向瑞王妃,开口道:“姑姑来了?”
萧惟韵先开口道:“大表哥!”
温惠道:“穆声可算回来了,家里就属你忙,快来坐,坐我旁边。”
温霁安道:“姑姑是长辈,理该上座,我就坐在下方吧。”
温惠道:“那不行,你坐下面算怎么回事,快来就坐我旁边。”
温霁平也道:“不管坐哪里,大哥快坐,今日大伯娘拿了西域雪酿出来,咱们可要喝个够。”
温霁安笑了笑,看向许流玉道:“难怪她二人低头喝酒,原来是西域雪酿,这酒好,你们可别贪杯。”
温采月也笑,看看许流玉:“我知道大哥真正要提醒的不是我。”
许流玉看温霁安一眼,心思不在这里,低头不语。
郭氏此时道:“这位是你洛阳堂姐家的公子,今日过来家中探望你祖父。”
温霁安看向宁知,微微颔首,道:“如此年轻,后生可畏。”
宁知不语,萧惟韵的目光探究地看过来,宁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今日所见、最有权力、最该结识的人过来,他竟一直在发呆,还要旁人主动介绍自己,要对方主动问候,他太失礼了!
此时他才倏然起身,紧张道:“见过副使。”
说完才意识到不妥,人是副职,但哪有人当面叫人副使的,又马上改口道:“见过枢密。”
桌上好几人都笑起来,宁知才知自己过于紧张了,这种场合,他竟唤人官职,顿时只觉面红耳赤,马上改口道:“见过表叔。”
温霁安微笑:“不必客气,坐。”
宁知失魂落魄坐了下来,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灰头土脸又可笑,一切的不甘与斗志都消失了。
温惠还是拉温霁安坐在了自己身旁,仔细端详道:“瘦了,脸色还不好,留京这几个月累坏了吧?这么忙,还顺道办了个婚事。”
温霁安道:“姑姑倒是精神了,可见避暑山庄养人。”
温惠叹一声气:“早知道你成婚,我就不去了,竟错过你大喜。我给你带了一只寒玉枕过来,你姑父还在时得的,一直舍不得睡,当宝贝供着,听说能养神安眠,给你正合适。”
温霁安回道:“我知道那枕头,太贵重,姑姑要给我却还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我让你收你就收!”温惠说。
温霁安笑道:“那便只好遵姑姑之命了。”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许流玉,发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丫鬟又往她那边去了,帮她倒酒。
从前不知,她竟还贪杯。
随后丫鬟就过来给温霁安倒酒。
温霁安朝丫鬟低声道:“让大少夫人少喝些。”
丫鬟过来向许流玉传话,许流玉往温霁安那边看了眼,停了下来,没再喝酒。
她回过神来了,她夫君都来了,再不能为着别的男人心情不好了,不值得,不应该。
宁知时刻注意着温霁安,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本以为他们情意浅,年龄地位相差也大,不会有什么恩爱可言,如今才发现事实与他想的不同,温霁安竟然还很关心她。
他垂下头,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温霁安也察觉到这位洛阳表侄的目光。
状似无意,其实他一直在看向自己,甚至偶尔又好像会看向妻子的方向,只是不知是在看采月,还是在看许流玉。
宁家也算世家,他年轻高中,也算后辈中的翘楚,见识必定不浅,温家与他家又是亲戚,照理他见了自己不至于语无伦次,所以温霁安心中有些疑惑。
他以前辈语气开口问:“则行得吏部授官了没?”
宁知马上回道:“回表叔,还没有。”
萧惟韵道:“不是说多半会去扬州吗?”
宁知连忙道:“毕竟没有官诰下来,一切都说不准。”
温霁安看一眼许流玉,想起扬州正是她老家,但听见扬州的名字,她却安静得出奇。
他道:“扬州不错,易出政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郭氏一直被边缘了这么久, 她想提的话没机会提,好不容易萧惟韵提起,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竟问宁知想找怎样的,采月行不行, 难不成她家采月还是任人挑选的吗?
要不是她真看中宁知,都想当场拒绝。
此时她心念一动, 主动道:“是去扬州好, 还是留在京城好?”
窦氏道:“自然是京城更好,但京城僧多粥少,听说就算是三鼎甲都难留在京城。”
郭氏道:“穆声倒可以留心看看,京城有没有好的缺。”
窦氏看看郭氏, 不知这样的娘亲是怎么想的, 竟然主动给儿子揽事, 唇角一扬, 暗暗嗤笑一声。
宁知倒是主动开口:“多谢二奶奶, 表叔身为一府副使,重责在身, 哪里有功夫去管这种小事, 无论京城还是地方, 都是国土, 都是报效皇恩之地、历练之地, 则行别无所求。”
温霁安道:“你有此心,便是朝中好官,未来之栋梁。”
宁知回道:“多谢表叔赞许。”
温霁安看出来,这才是他的正常应对,刚才大概是紧张才会出错。
郭氏起了话头, 却闹个无趣,十分不高兴,她原意是想让宁知想起来,她家采月有个做大官的哥哥,再记起采月尚未婚配,如今却被他主动拒绝了,儿子也不明白她的意思,倒显得她太没事找事。
她心情不好,便沉下脸,再看女儿,全程低头不语,话都让萧惟韵说了,风头也让人家出了,便又觉得丧气。
温采月却是能猜到娘亲的心思,她不知大伯娘是否能猜到,萧惟韵是否能猜到,只是这一刻觉得好丢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容易等到酒宴将结束,只有温惠还在同温霁安说话,萧惟韵也和宁知说着什么,温采月在旁边陪坐了一会儿,终于大伯娘来命人收了桌子,又备好茶果,让人继续聊天。
温采月这时才道:“大伯娘,姑姑,娘,我先下去了。”
窦氏朝她点头,温惠看了看这边,郭氏想她再多待会儿,问:“你要去做什么?”
温采月低声道:“只是去走走。”
郭氏不高兴,她也不想再待,便假装没看见娘亲的脸色,退下离去。
许流玉见她离开,也顺便道:“我也先下去了。”说完给长辈们行礼,随温采月而去。
宁知不由自主就看向她的方向,顿时觉得在这儿待着的所有意义都没了,他不愿再待一刻,却无法离开。
温霁安自然能看出许流玉今日有些不对劲,沉默,低迷,难道是身体不适么?可她又喝了那么多酒。
温霁安不解,想追上去看看,此时却又走不开。
从承贤堂出来,温采月与许流玉各怀心思,彼此沉默,虽是一同走着,却一句话也没有。
两人都藏着心事,却不好对外说,也能猜出对方不那么高兴,但又没有那样的精力去顾及别人,在门口便道别分开了,一人往春熙堂去,一人往丽景堂去。
回了房间,许流玉便坐下不语。
春喜不知宁知要来,也不知今日那边发生了什么,只知今日温家的姑姑过来了,便问:“那姑奶奶为人如何?对姑娘好吗?”
许流玉知道今日场上宁知是让所有人喜欢的,瑞王妃对他很是亲昵,那王妃家的女儿萧姑娘也对他颇有兴趣,温采月因为性情原因并不多话,但不一定不喜欢,婆婆大概也是看中了的,好几次特地提他……
总之,不管宁知最后会不会与采月议亲,他与温家的关系也许就此就打开了,以后仍会有往来的,还有许多。
而她呢,比自己想象得差多了,什么风轻云淡、泰然处之、做出一个侯门新妇贵气而娇俏的样子,一样也做不到。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同春喜道:“给我倒壶酒来。”
春喜愣住了:“酒?”
“是,在那边不敢喝多,没喝好,我想喝酒。”
“可是……”春喜也担心姑娘日日同姑爷在一起,真是怀孕了不知道,影响胎儿,有些犹豫。
许流玉坐在榻边,没什么耐心,一蹬脚起了怒意道:“快去!”
春喜不再多说,马上就给她倒了壶酒来,从许家带来的梅子酒,没有那么烈,又给她拿了一叠绿豆糕来,怕她光喝酒容易醉。
许流玉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说话,自斟自饮起来。
喝了几杯却不行了,趴在小桌上睡起来。
春喜过来道:“就说不能喝,今日怎么回事,倒贪起酒来。”
海棠道:“一定是那瑞王妃刻薄,说不定是有意轻视了姑娘。”
春喜劝说趴着的许流玉:“姑娘不必管她,她就是个客人,关她什么事!”
但显然许流玉听不见,春喜见她如此,说道:“我们扶姑娘去床上吧。”
说完要将她酒壶拿下,她人虽睡着,却握着酒壶不松手,让春喜与海棠二人不知怎么办。
正在为难时,温霁安过来了。
二人回头,见到姑爷,又见到主子这情形,有些不好意思,温霁安道:“她喝醉了?”
春喜道:“好像是心情不太好,回来喝了两杯酒,就睡过去了。”说着就赶紧去掰许流玉的手,好不容易才将酒壶拿下来,然后道:“姑娘,我们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她二人并不好使力,温霁安道:“你们下去,我来吧。”
春喜点头,迅速将她头上大的发簪摘下,酒壶放一旁。
温霁安稍一俯身,一手环住她肩,一手到她腿下,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走向里间。
天色有些暗了,春喜与海棠赶紧点上蜡烛,关上门出去。
关上门,天光便被隔绝在外,房中是一点黄昏的光,一点烛光,温霁安将她放到床上,忍不住坐到床边看她。
眼睫纤长,脸面酡红,就是醉了酒也似花眠月下,说不出的好看。
“怎么喝那么多酒,在宴席上喝不够,还要回来喝,谁惹你了?”他看着她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