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走了。
留下温霁安,多少有点尴尬。
但他不禁开始想,这岳家的大伯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其实他今日初见,就能看出这岳家两兄弟的为人。
岳父大概是老实本分的,不太会钻营,也不太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岳家大伯却不同,身为长辈,却出门相迎,还带着儿子,自然是因为他的官职,这样的谄媚他也见惯了,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样的关系,客气寒暄是理所当然,倒还不至于露出冷脸。
而这新婚妻子呢,竟然好像担心他被大伯糊弄了似的。
他心中觉得好笑,又觉得她好像是个很单纯的人。
许流玉一边去后院,一边在想,但愿自己的提醒有用,让温霁安知道大伯都在装模作样、喧宾夺主。
去后院,娘亲,伯娘,堂妹都在,许流玉到来,先与伯娘和娘亲见过,又与堂妹打过招呼,罗氏便欢喜地站起身来,拉她到自己身旁坐下。
“怎么样?在那边还好吗?”罗氏关切地问。
许流玉马上道:“好啊,我头上这只簪子就是婆婆给我的,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你公公呢?还听说你祖父在你们成亲当晚还病了,请了大夫?”
“公公很好,不怎么管我,祖父是有些不舒服,请了大夫来就好了。”
伯娘问:“那姑爷想必也是不错的?”
许流玉对大伯一家有意见,此时笑得甜蜜,“是啊,他挺和气的。”
一旁的堂妹许梦玉问:“可是我听我爹说,他在你们成婚第二天就去衙署上值了,一早就去了,朝廷不是有三日婚假吗?他没留在家陪你吗?”
许流玉解释道:“当然啊,他可忙了,二品官就是和别的官不同,比大伯和爹爹都忙,而且那天他还要去政事堂议事呢!怎么能不早点去。”
许梦玉心中厌恶,觉得堂姐就在炫耀她夫君的二品官。
此时许家伯娘道:“那想必他是没什么时间陪你了,你以后倒要习惯,毕竟他有朝廷的事要忙。”
许流玉马上道:“那有什么,他忙他的,以后给我挣个二品诰命夫人,我就在家待着,他们家花园挺大的,我昨天随便逛了逛,半个时辰好像还没逛完。”
伯娘说不下去了,越想越气。
这侄女明明落了空,却又撞上大运嫁去了温家,她女儿哪儿也不差,到现在婚事还悬着,竟没个合适的!
伯娘与许梦玉又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剩下许流玉与罗氏母女二人,罗氏才拉着她轻声问:“说实话,他对你好吗?”
许流玉想了想:“还算不错吧,就是真忙,然后话不怎么多。”
别的她就不说了,因为说着也没意思,白白惹娘亲担心,她的事她能解决。
罗氏点头道:“那就好。”说着从屋内拿了一包东西出来,说道:“这是用阿胶熬的药膏,能补气养血,调经安胎,原本我是在你婚前订的,婚前却没到,昨日才到,正好你今日拿回去吃,每日早上蒸开了喝下。把身子养好,争取今年就怀上,回头我再去打听打听那个黄大夫,听说他有宜男药方,再给你一并服下,最好是一举得男,那便好了。”
许流玉点点头,闻了闻那药包,发现还挺香的,问:“这药苦吗?”
“不苦,我特地说了的。”
“好,我回去就吃。”许流玉乖乖答应。
她们非常清楚,许流玉是高嫁,高嫁不易,早日得子方为立身之本,所以非常期待今年怀孕,明年生孩子,后年得诰命的顺利人生,母子二人都如此想。
等到下午,一家人去宴厅用饭,许流玉又见到了温霁安。
许家祖籍并不在京城,京城就兄弟二人,人口也不多,便同在一张长桌上用饭,这是许流玉预料到了的,她与温霁安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吃到一半,她悄悄撞了撞温霁安。
温霁安知道,她在催自己给她夹菜。
此时许家大伯正在说话,夹菜未免做得突兀,等了一会儿,四下安静,他便随手夹了只自己这边的鸡腿给许流玉。
许流玉愣了,怔怔看着碗里的鸡腿,然后又看他。
温霁安莫名其妙。
许流玉已经看到许梦玉朝自己看过来了,好像已经要偷笑。
哪家姑娘会在大宴上啃大鸡腿啊,多不雅,而且会把唇脂弄掉!
为了挽回面子,许流玉马上道:“我才不吃这个。”说着将那鸡腿夹回了温霁安碗中,然后指向另一个盘子道:“我想吃虾,你给我剥一只虾好了。”
温霁安看着她,没马上动。
她着急,在桌子底牵了牵他衣服。
于是他沉默着,去夹了一只虾,然后慢慢剥好,放到了许流玉碗里,这才拿出手帕,将手擦净。
许流玉投桃报李,又夹了只笋片给他,“夫君吃笋片,我们家的薰笋炒得好吃。”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温霁安沉默,垂下眼,假装没看到旁边大伯与岳父探究的眼神,吃掉了那块薰笋。
这都是什么,他就不该答应这种荒谬的表演!
他觉得尴尬,但一直到离去,许流玉都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模样,再到乘上马车,她便不再控制,欢喜地笑起来。
和他道:“你有看见我那个堂妹的眼神吗?好懊恼,像吃了苍蝇一样,我告诉你,其实我和她是死对头,但我爹老要我让她,我好气,今天可算让她吃瘪了,告诉你……”
她凑近他:“她还没订亲,因为她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天天就想嫁得比我好。”
其实她和许梦玉的恩怨还深,但那些不重要,没必要和温霁安说那么多,她便没说。
她接着道:“我大伯也没有很坏,就是总爱以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训人,不把我爹娘放在眼里,我就更不必说了,所以我讨厌他,今日他……”
“对长辈,理该敬重;对姐妹,理该友爱,家族和睦,才是安宁之始。”温霁安打断了她。
许流玉顿时就想到以前在扬州时爹爹给她找的那个老学究老师,板着脸说话时和这一模一样。
她家挺和睦的啊,但这并不妨碍她背后对大伯一家有些小小的意见。
但她很快道:“我敬重啊,也友爱,只是在他们不敬重我、不友爱我时,悄悄发那么两句牢骚而已,这又没有什么嘛。”
温霁安不再说话,她转移话题道:“不管怎样,我今天欠夫君一个人情,我可以还夫君这个人情,夫君说有什么想要我做的?”
温霁安按了按额头,沉声道:“我没什么要你做的。”
但愿今日的事没有下次。
许流玉回道:“反正该我做的事我肯定会做好的,我知道你又关心祖父,又要忙公务,这样吧,我明日就替你去探望祖父。”
温霁安并不想她去祖父那里装模作样,但祖父平日一个人大概也苦闷孤寂,略一思忖,没有马上阻止。
马车到温家时正是日头偏西时候,两人步入院中,温霁安想起什么,和她道:“我还有些事务,先回前院,你自回后院去。”说完就要往院中去。
许流玉想了想,追上去:“等一等。”
温霁安回过头来。
许流玉犹豫片刻,挠了挠头,有些难以开口。
她想问他,今天会不会去新房,以及……是不是该去了?
但确实很难问出口。
就在这时,驰北从里面出来,见到温霁安,急步靠近,说道:“大爷,刚才枢密院来了人,好像是有边关急报传来,要大爷前去商讨。”
“急报?”温霁安立刻转身要往外走,待挪步,才想起来还有许流玉,正要开口,许流玉道:“我没事,夫君先去忙!”
那是当然,急报啊,该不会要打仗了吧?
她对朝事完全不熟悉,理所当然,这是大事。
温霁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后许流玉才想起圆房的事……就,再等等吧,欲速则不达。
温霁安到枢密院,才知是漠北边境出了事。
任枢密副使之前,他任岭北安抚使,那里的谷山堡是他一手建起的军事堡寨,用以囤军、练兵,当初北辽因此而问责朝廷,朝中主和派也极力反对,好不容易,谷山堡才建立,好不容易,皇上派人去验收,还算满意,如今却生出意外。
军报称,上月二十七日,北辽有匪徒入境劫掠,杀三人,劫去财资粮食些许,而堡中一名校尉王济,其未婚妻就在这被杀的三人里,为北辽人奸杀。
王济得知消息,悲愤之下策马持刀追出边境,只身闯入敌军大营,杀十三人后安然回境,之后北辽震怒,称王济无故擅闯军营,并杀无辜军士十三人,要求大同府交出王济;而王济的说法,则是北辽军士常扮作百姓入境劫掠,他杀的人正是入境劫掠者。
大同知府不知如何是好,便送出急报向朝廷请旨。
上面说,急报抄送两份,一份送去了避暑山庄,一份送到了京城。
温霁安当然是不愿意交出王济的,替未婚妻报仇,这是情义之本,是每个热血男儿都会做出的事;杀北辽军士十三人,堪称骁勇善战,有这样的猛士是大周之福,怎能将其交给北辽处置?若是那样,大周将失去血性,再也站不起来。
可他怕以徐相为首的那帮文臣会劝皇上交出王济,说什么“从长计议”,此事便一了百了,而皇上……从前对北辽是誓死必诛,如今在北辽吞燕后却有些退却,加之徐相一群人劝谏,极有可能同意交出王济。
想到此,他立刻执笔,奏请此事从缓,须先查明真相,万不能错杀忠勇之士,寒了百姓的心。唯恐皇上不允,又言辞恳切劝谏再三,几乎到了啰嗦的程度,这才落款作罢。
与此同时,前几日关于中书省削减军费的提议也被他否决,上书去了避暑山庄,还没得到回音。
皇上携百官去避暑山庄,留他与赵相守在京城,许多人恭贺他受皇上信任,其实他并不知道皇上的心思,也许是皇上渐渐倾向于继续纳岁币求安稳,不乐意听他分析利弊,“危言耸听”,所以才将他留在京城。
自他进枢密院,的确力主军事强国、频频奏请增添军费,让户部颇有微词,今年正好西南大旱,户部、中书省便以此为由削减军费,可是朝中的强军计划才刚刚开始,若此时削减,不是功亏一篑?
他长叹一口气,不得不暂且放下这两桩事,让人将堆成山的案牍放到自己跟前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许流玉特地让人熬了碗解暑的绿豆百合汤,准备待温霁安回来就去献殷勤,结果等到天黑也没等回他,她一边自己喝了那碗绿豆百合汤,一边接受自己今晚也要独守空房的事实。
她已经开始猜测,他是对女人没兴趣,还是对她没兴趣。
但他没有通房,好像也不怎么去烟花之地,所以应该不是她的问题,主要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翌日许流玉先去向婆婆请安,再去探望老侯爷,给老侯爷送绿豆汤,老侯爷话也不多,将绿豆汤搁在一旁也没动,只问了几句温霁安的事,偏偏许流玉也不知道,便只好瞎编,说他忙,但精神倒好,睡得也好,只是惦记祖父,她感念夫君操劳,这才替他来看看祖父。
老侯爷点点头,让她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