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百无聊赖,又不想回去房里待着,便趁太阳不大,去花园中闲逛,逛着逛着,看见小叔子温霁平在池塘边钓鱼。
她马上过去,温霁平听见脚步声,马上要起来给她行礼,她立刻道:“别起来,你钓你的,我看看。”
温霁平笑笑,问:“嫂嫂爱钓鱼吗?”
“没钓过,但我小时候挺喜欢钓虾蟆的。”许流玉在他旁边坐下。
温霁平说:“嫂嫂家乡是扬州?江南水乡,应该是虾蟆多。”
“对呀,我还吃过虾蟆肉,特别嫩。”
“对,嫂嫂可知京城的醉香楼,里面便有虾蟆肉,叫秋水伊人,下次有机会我带嫂嫂去尝。”
“秋水伊人?”许流玉笑得停不下来,“这是谁取的名字,虾蟆肉怎么会叫秋水伊人,这个伊人是指虾蟆吗?”
温霁平也笑道:“大概是指,肉很白很嫩?”
温霁平说完就觉得哪里不对,连忙住嘴,许流玉仍然止不住地笑,笑着笑着,突然道:“你在调戏嫂嫂吗?我要去告诉你大哥。”
温霁平连忙道:“没有没有,一时嘴快,我向嫂嫂赔礼。”说着又要起身,许流玉回道:“算了,你日后带我去吃秋水伊人吧,你请客,这事就算了了。”
温霁平这才知嫂嫂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笑道:“请便请,今日就能请。”
许流玉倒想吃,但一想,就她和小叔子,也没旁人在,不合适,而且她才刚进门,不好马上出门去下馆子,怎么也得安心在侯府后院乖乖待几天再说,便说道:“以后吧,以后等你大哥有时间,一起。”
温霁平有些讶异,随即才笑笑:“好。”
说着鱼线有动静,两人都不说话屏住呼吸,他等待片刻,当机立断拿起钓钩,发现钓起来一只手掌长的锦鲤。
“是锦鲤?”
“是,这池塘里锦鲤和鲫鱼翘嘴白条都有。”温霁平说完补充:“锦鲤是家里养的,别的鱼苗是我悄悄放的,但管家还以为是它自己长的。”
说着他将鱼钩上的锦鲤取下来,放进桶里。
“可是锦鲤能吃吗?”许流玉以为他会放生的。
温霁平回答:“能吃,我试过,但不好吃。”
许流玉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向这位神奇的小叔子,他居然连锦鲤都吃!
显然他不是没鱼吃而吃锦鲤的,他就是闲的!
许流玉叹为观止,虽然她也很好奇锦鲤的味道,但总觉得吃这东西怪怪的,下不去嘴。
她问:“那你这条也是拿回去炖吗?不是不好吃?”
“不炖吧,但也不能放。”
“为什么?”
“锦鲤是半条神仙鱼,和龙王有交情,你要用鱼钩划伤了它又放生,它就会去向龙王告状,从此你就再也钓不着鱼了,所以得杀鱼灭口,这样它就告不了状了。”温霁平一本正经道。
许流玉觉得有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这锦鲤还怪好看的,都没长大呢。”她说。
温霁平道:“要不然送给嫂嫂吧,祝嫂嫂富贵吉祥,嫂嫂可以养起来。”
许流玉看着鱼儿,觉得新鲜,再想她要是不要,说不定温霁平拿它去炖了,便答应下来:“好啊,我去拿个盆来。”
说着就跑回丽景堂,找了个盆来将鲤鱼倒了进去。
温霁平仍然在钓鱼,她闲来无事,去摘了几只荷花和荷叶,等她摘完,正好太阳大了,温霁平也要回了,他今日的收获唯独只有一只锦鲤,已经送给她了,据他说是这池塘里鱼不多,等后面阴雨天他去外面湖里钓,钓到鱼了送给她炖汤喝。
许流玉说“好”,等他走了才想起来一件事:这池塘里不是他们自己养的鱼吗?池塘都钓不到鱼,难道还能在湖里钓到?
嘿,这小叔子可真有意思。
她拿着荷花和锦鲤回去,又找来一口小小的浅缸,将锦鲤和荷花养了进去。
缸里放了锦鲤,得要地方游动,便放不了太多荷花,想了想,寻了个养水仙的白瓷花盆,将多的荷花带上,一起拿去温霁安的房间,注上水,摆好荷花,放在了他书桌上。
她想得挺好,等温霁安回来,看见荷花,便会想起他还有个成了婚没圆房的妻子等着他,心旷神怡之下,就来新房了,哪想到这一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的,第二天起来去前面一问,才知他竟彻夜未归。
她憋不住了,决定今天抓住他,好好问一下。
哪里想到,今晚他又是迟迟不归。
她让春喜时不时去看看前院的动静,以一种不抓到他人不罢休的态度,料想他也不至于连续两天都不回府。
终于,入夜时,春喜急匆匆回来,告诉她温霁安回来了。
许流玉马上起身去前院,走出两步,又回过身来在镜前照了照,确认美貌如常,这才端上一碗银耳莲子百合汤,去了温霁安房中。
结果那定远告诉她,他去探望老侯爷了。
也行吧,毕竟孝顺为大。
她便将汤羹放在桌上,自己坐下,等在了桌前。
温霁安并没有在祖父房中待多久,祖父问起军政之事,他也并未多说,那王济案闹得大,唯恐祖父忧心,不便多说。
所以他就关心一二就回来了,想起朝中事,只觉胸中沉郁,还想着要怎样救下王济。
进门时,却看到一名女子在他房中,是他的新婚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许流玉坐在桌旁,转过头来,认真看向他。
他进屋来,问:“过来有事么?”
许流玉贤惠又客气道:“夫君日日操劳,我却帮不上忙,所以给你送了汤来。”
温霁安看看那碗银耳莲子百合汤,回道:“多谢。”顿了顿,又说道:“我稍后喝。”
说完去向书桌,许流玉问他:“你看到那盆荷花了吗?”
温霁安之前回来就看到了,问了定远一声,说是她送来的。
他“嗯”了一声。
许流玉走到书桌前,坐下道:“我昨日送来的,当时是刚摘的,可你没回来,今日都有些蔫了。”
温霁安看向面前的荷花,一朵盛开的花带了几分枯萎之气,另一只花苞却是初初绽放。
这大概是花园里池塘的荷花,白中带粉,亭亭玉立,有一种清新不妖娆的美。
花园里就有荷花,可今年以来,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好好看荷花。
他道:“现在也好看。”说着坐了下来,已经伸手准备去拿面前的文书。
许流玉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今天会去新房吗?”
温霁安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他。
许流玉咬着唇,带着小心与委屈,试探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愿意回房,不想碰我,不想看见我,你是被你娘逼着成婚的吗?”
她的话将温霁安问住了。
的确婚事是母亲定下的,她也不是他想象中妻子的模样,他见到她时为时已晚。
但要说他不愿意回房,不想碰她,不想看见她,倒也不至于。
既然娶了她,二人就是夫妻。
他回道:“没有不喜欢。”
许流玉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对这婚事不满,也不想看见我,所以故意不回房,准备让我当个摆设。”
温霁安解释道:“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那……可是你一直不回房,我就会觉得你是不是故意晾着我,或者……身体方面,有些不好。”许流玉本着坦诚相见的原则,说的都是心里话。
温霁安顿住了,神色微怔,不由轻“咳”一声,半晌才道:“你多想了,我……”顿了顿,抬起头来:“今晚我早点回去,和你圆房。”
确实是他不应该,既已成婚,便是夫妻,他不该将圆房之事拖延至今。
这下却轮到许流玉错愕了,想到她嫁妆箱底画着这样那样的避火图,她顿时红了脸,马上起身道:“我……我就是问一问,也不是着急,夫君若是忙,就先忙着,我先走了。”说完不待他说什么,头也不回就快速出门去了,竟像逃似的。
看着她的背影,温霁安不由又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今晚定是要圆房的。
只是他的确有公务要忙,此时便认真看起文书,忙到戌时,天色见黑,便去了后院新房。
这里是许家来布置的,里面都是妻子的嫁妆,入门便是个大大的青釉刻花梅瓶,上面插着迎春象生花,栩栩如生;秋香色幔子,里面次间小桌上也放着花瓶,插着山茶花,好像就是外面园中的;里间门口有一只花几,上面放着个浅缸,竟养着一尾锦鲤,旁边也放了两朵荷花,一片小小的新鲜的荷叶,十分生趣。
而她已沐浴好,着一身胭脂色的寝衣,方才在梳妆台前与丫鬟说着什么,此时见他进来,丫鬟们都低下头,她也坐去了床边。
他进屋去,朝丫鬟道:“给我备水,你们便可退下了。”
“是。”丫鬟便下去了,温霁安看看床边的妻子,她正抬眼看他,见他看过去,又迅速移开了双眼。
现在的她,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和刚才那个直接问他是不是身体有问题的女子像是两个人。
他不禁莞尔,朝她道:“我先去沐浴,不必人侍候,你先休息就好。”
许流玉没说话,她也没想侍候他,因为她忙着紧张。
真的好紧张,早知道她就不和他说圆房的事了。
可是不圆房也不行,事情进展到这里一切都是没错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点下刀,早死早超生。
待他进后面的浴房,她便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好像是很久,又好像是没一会儿,反正她感觉不到时间,他出来了,拆了发冠,穿着寝衣,烛影里显得身形特别高大,他往这边走来,她就别开了目光。
想了很久她待会儿要做的事,好像也没什么事,就……躺着就行。
可是她心都快跳出来了。
温霁安到床前,坐到了她身旁,两人都能感觉到这小小卧房里的尴尬。
他问:“你养了一条黄鲤?”
一说话她就不紧张了,马上回答:“是啊,那天我见二弟在钓鱼,他钓上来这只黄鲤,也不放生,说送给我,我就带回来养起来了,它吃豆腐和高粱,还吃麦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