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惟韵道:“可惜娘这么宝贝,送都送不出去。”
瑞王妃问:“你大表哥怎么说?”
萧惟韵冷笑:“还能说什么,要不是我去见他,他都不会见我,叫也叫不来,然后说受不起,就赶我走了!”
瑞王妃问:“什么叫也叫不来?你叫他去哪里?”
萧惟韵回道:“我在大舅妈那里,先是那姓许的,好半天才来,说什么她不知道,与她无关,她不能代收,就走了。我只能等大表哥回来,苦等了一天,明明给他带了话,他就派个小丫头来,说不要,让我拿回来,我只好亲自去找他,又被他挡了回来!”
瑞王妃听完,问:“你在大舅妈那里,没去丽景堂?”
萧惟韵道:“不是娘说可以找大舅妈帮忙说合吗?我就去找大舅妈了,可那姓许的太狂妄,大舅妈的面子也不看。”
瑞王妃叹息道:“那许氏也就罢了,你还枕头,也是去道歉的,怎能也让你大表哥来找你?你是长辈吗,还要他来拜会你?你该一开始就去找他,向他解释,把礼数做足。”
萧惟韵不太高兴,没好气道:“这事本来也和我无关,我丢下面子走一趟就罢了,还要低三下四么?我看他不要就算了,也没什么好巴结的!”
瑞王妃看出她的不屑,教育道:“我知道,你是自觉要嫁去唐家,觉得你这外祖家也不算什么,不来往也罢,合该人家来巴结你,眼皮子怎么这样浅?你以为到了夫家日子就好过?婆婆、妯娌、姑子,哪一个好相处?你爹去得早,什么都没留下,你连个兄弟都没有,难道要靠我一个寡妇去给你做靠山?
“你外祖家的确到下一代就算不上什么高等爵位了,可人家手上是有实权的,你大舅舅,你大表哥,你大表哥还这么年轻,将来再挣个侯爵也未可知,得罪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萧惟韵被说得理屈词穷,泄了气,只好低声道:“又不是我得罪他的……”
瑞王妃不悦,却也无话可说,的确是她自己得罪的。
她叹息一声:“可见这许氏厉害,这才几天,将你大表哥收得服服帖帖,替她出头。”
萧惟韵不屑道:“长得好看呗。”
瑞王妃想了想,“枕头的事就放下吧,送不出去算了。”
“那大表哥那里呢?”萧惟韵问。
瑞王妃道:“宁家那个表姐也来京城了。”
“宁家?”萧惟韵想了想:“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宁则行他娘?”
“是。他们似乎看上了采月,听意思想让我从中牵线。”
萧惟韵吃惊:“他看上了采月?不会吧,那天他都没看过采月!”
瑞王妃知道自己的女儿,她对自己的容貌与性情是有几分得意的,而那宁知也确实是一表人才,她与人家处得好,却听说人家想娶采月,自然是不解。
她道:“当然是因为你外祖家家世,宁家几代,一代不如一代,空有个书香门第的壳,官场上早就没什么人了,若不是这宁知争气,中了进士,他们来走温家便与穷亲戚打秋风差不多。”
“那娘要牵这线吗?”萧惟韵问。
瑞王妃道:“我看你二舅妈对宁知好像有些看重,她自己出身差,生怕娶个儿媳回来骑在自己头上,这才选了那许氏,我看对宁家她也是不嫌弃的,那宁知品貌好,也不算辱没了采月,若是两家都有这意思,牵线便是顺水推舟,也说得过去。”
“若真能嫁那宁知,也算采月运气好。”萧惟韵淡淡道,带着几分微酸。
瑞王妃却不愿女儿轻视自己娘家,回道:“哪算采月运气好?可是宁家运气好,他若做了温家的女婿,何愁不能前程似锦,一飞冲天?只要你大舅舅或是大表哥一句话,他就算直接进翰林也可行。”
萧惟韵不出声,瑞王妃想了想,觉得这婚事倒确实不错,可谓双赢,自己真牵了线,也算二房的媒人,连带的,慧仪郡主那事便不算什么了。
没两天,定远就替温霁安找到了知道许家事的人,那人正好是在许流玉房中侍候过的妈妈,因为手脚不干净,许流玉将她交给了许夫人处置,许夫人又留用了两个月,正好在上个月将她逐出了府上。
那妈妈没了生计,如今过得并不好,稍稍给几个钱,便愿意将所有事情据实相告。
温霁安觉得背后调查妻子这事做得并不厚道,可他心里有疑惑,又不准备直接问妻子,犹豫了两日,终于还是来见了这妈妈。
定远将见面的位置定在远离城中心的一处茶楼,温霁安提前下值后便来此处包间,定远将人带过来,自己退下关上门。
那妈妈一看温霁安,马上跪下道:“是温大老爷,小人见过温大老爷,给老爷磕头。”
温霁安没想到她竟认识自己,一时有些局促,好像做坏事被认出一样,便不愿多回话,只开口问:“今日之事,若你日后传出半个字,当心身家性命。”
妈妈吓白了脸,连忙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绝不往外说半个字。”
温霁安道:“你从前在许家小姐身边侍候?”
妈妈连忙道:“正是。”
“你也认识宁则行?也就是许家公子许兆琰的好友。”
“自然认识,他常去许家,十次有九次,公子回去,他就跟过去了,就像家里亲戚似的,就住公子隔壁,都没住客房。”
温霁安问:“他们两家现在似乎结了怨,你知道是为什么事么?”
妈妈悄悄抬眼看他一下,心里稍一想便再清楚不过。
这是小姐新嫁的姑爷,成婚没几个月就打听岳家的事,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上心?当然是奸情,尤其小姐与那宁公子的事她再清楚不过。
她马上道:“当然要结怨,许家小姐白白给他玩了这么多年,却不给个名分,许家要不是丢不起人,都要去告官了!”
温霁安震惊:“你说什么?”
妈妈一吓,惊恐道:“小人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许家小姐与宁知是什么关系?”他问。
妈妈回道:“就是相好,很早……大概三年前,公子将宁公子带来家中,没多久小姐也与他走得近了,三人常常一同吃饭,一同说笑,还一同出去玩,好得不得了,可就是那宁家不来提亲,让许家夫人小姐很是着急,再后来听说宁公子就高中了,许家公子倒是没中,那宁公子就再没来过了,想必是当了大官。”
温霁安良久沉默,最后问:“他们常一起出去玩?”
“是,有时玩到很晚才回来,有一回我看小姐在绣抹胸,颜色很艳,多问了几句她还不高兴,后来我竟看见那抹胸在宁公子手上。
“还有一次,我去给公子送茶水,公子却在榻上午休,就宁公子和小姐醒着,两人正抱在一起揉奶亲嘴呢,啧啧~~我看小姐的身子早就……”
“刁妇!”温霁安厉声喝断她,冷面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信口胡诌?你知道我是许家小姐的丈夫,以为我要问出些奸情向她发难,便胡编乱造,以图报复你前任东家?
“她与那宁知是怎么回事,我一清二楚,不过是少年男女有心嫁娶,却没能将亲事说成,你再如此诬陷,我便将你交与许家,你偷盗你家小姐的金项圈最终也没能还上,许夫人却只是将你逐出府,没将你报官,你可知若到了官府这桩罪能判你多少板子?三十杖下去,你从此就只能在地上爬了!”
说完朝外道:“定远进来!”
定远立刻进来,温霁安已经起身:“将这恶婆子送去许家,就说她到我面前造谣生事,辱没夫人,让许家将她送官,你再去县令那里走一趟,打断她腿,让她这辈子就关在地牢别放出来了!”
“是。”定远作势要走,那妈妈连忙磕头道:“小人错了,小人错了,不是那样的,刚才都是小人瞎说的,可他们的事小人真的都知道,老爷问什么小的一定句句实话,求老爷开恩,不要送我见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妈妈一边哭诉一边磕头, 这回倒像是真的,“咚咚咚”的真使了力,头都要磕破皮。
定远马上劝道:“大爷, 要不然再给她些时间听她怎么说?再不说实话,小人替您结果了她。”
温霁安顿了一会儿, 不耐烦地重新坐下。
定远朝这妈妈恐吓道:“再不老实,没你好果子吃,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妈妈吓得头如捣蒜, 定远退出去,重新关上门。
妈妈这才道:“他们的确好过,也确实是我亲眼所见,有一次, 大概是去年的端午之前, 我见小姐在房里绣香囊, 那香囊不是红的绿的黄的, 却是靛青色, 上面绣的鲤鱼跃龙门,我见不像女子用的, 就问小姐给谁绣的, 小姐不高兴, 说与我没关系, 让我少问, 后来端午宁公子就来了家中,我就见那香囊戴在了他身上。这若不是有情,定不会送这东西。
“那次给公子送茶,公子确实是午睡了,小姐和宁公子就坐在书桌边, 一人在剪纸,一人在劈篾条,准备做纸鸢第二天踏青带出去放……也是亲近的模样……”
温霁安冷哼一声。
妈妈连忙道:“句句属实,绝没半句谎话!”
温霁安问:“然后呢?”
“其它的,我便知道得不清楚了,只是后来宁公子高中了,许家公子没中,家里人都不高兴,小姐尤其不高兴。再后来就听说宁公子连许家都没来拜访就去了江南,小姐那几日便在床上躺着,没出门也没怎么吃……
“之后没几天,非年非节的,夫人开始换窗纱,刷新漆,还买了好些花木,将中庭的路也翻新了……我后来打听,好像是宁夫人来了,要来家中提亲,但显然是没有,过了半个月也没动静。
“这事夫人没说,提亲的传言也没了,但想也是宁公子走了,宁夫人不认这门亲,这亲事便没说成……
“之后不久,便是侯府来提亲了,等府上办了婚事,夫人便将我赶出来了,后面的我也就不知道了。”
妈妈低下头,温霁安看着她,确定她这次说的是实情。
所以上次的家宴,是他们在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甚至他们从未正式分开过,因为在宁知回来前,许家还在等着宁家提亲;而宁知要去扬州,是否是他主动选择的结果?许流玉外祖与祖籍都在扬州,她在扬州长大,极有可能,宁知想的是成婚后带她一起去扬州。
最终的变数,来自于宁夫人。
宁夫人来京城他知道,因为她到家中去探望了祖父,按常理,宁知与许流玉这么多年,宁夫人这次过来就该提亲,但她没有,过门而不入,这便是不接受许家这门亲。
甚至有可能她不只没提亲,还明确表示了不接受,而宁知又不在京城,所以许家在灰心之下,答应了温家的婚事。
这便是许流玉所说的“做他表婶,气死他”,如此,除了宁知匆忙去江南过于大意,其余事情在逻辑上是通的。
宁家不认这婚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看不上许家家世,而温家比之宁家最大的优势,就是家世更好,除此之外,两家沾亲,他是宁知的长辈。
从各个方面来说,嫁温家都是一个非常好的出气的对策。
所以许流玉就选择了他。
温霁安大概知道了始末,是他所猜测的情况里,最差的那一种。
他们不只是旧情人,还是被长辈拆散的苦命鸳鸯……只是他不知道宁知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许流玉对他是死心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他站起身来,说道:“今日之事,许家之事,烂在心里,不可张扬。”
妈妈连忙道:“是,是。”
温霁安欲离开房间,妈妈问:“那……剩下的二两银子……”
温霁安看她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二两银子是定远对她的承诺,但他却并不想给。
他不屑做出尔反尔、以强凌弱之事,但对此毒妇,他却想出尔反尔一回。
他开门,朝外面定远道:“掌她嘴,若以后她再敢胡言乱语,诬蔑我温家的夫人,便割了她舌头,打断腿扔进牢狱。”
说完径直出去,定远入内关上门。
温霁安深知,对这样的人,与其让她感恩,不如让她恐惧,二两银子给出去,她不一定会断了恶念,一顿惩罚下去,她才会老实。
他回到家中时,许流玉正坐在榻边,拿着绣圈在绣花,听见他动静,抬头看一眼问:“今天又回来这么晚,我等不了你,都自己吃了。”
温霁安不语,看着她手上的绣活。
她并不常做针线,但婚前听母亲说她女红也是不错的,此时他过去看,就见她正绣着一朵梅花,下面画好了图样,是喜上梅梢图。
他问:“这是什么?”
“暖手抄,给娘做的,娘好像不是很情愿惹姑姑不高兴,对我有意见呢,我只好熬一熬,给她表表孝心,求她谅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