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安看了一眼,问她:“这是什么?”
许流玉见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回道:“阿胶膏。”
怕他觉得自己吃独食,解释道:“回门那天我娘给我的,之前找老大夫订做的,专门给女人补气养血,调经安胎的。”
温霁安微怔:“安胎?”
“对啊,怀孕了就帮助安胎,没怀就帮助怀孕。”
温霁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晚她将他推开了。
所以她要怎么怀孕,喝阿胶膏生小阿胶吗?
温霁安什么也没说。
吃完早饭,温霁安去枢密院了,许流玉去向婆婆请安。
去春熙堂,正好弟媳程曦和小姑子温采月都在。
温采月坐着,程曦正站在一旁给婆婆郭氏面前奉上一杯茶。
见到她来,郭氏亲昵道:“流玉来了?快来坐,喝茶。”
程曦轻唤了她一声“嫂嫂”,温采月也叫了“嫂嫂”。
许流玉笑着应了,她爹原本是老幺,一般都是她喊别人哥哥姐姐嫂嫂,如今嫁给了温霁安,竟成了大嫂,还有些不适应。
程曦与温采月两人她都见过,但没认真说过话,还不太熟。
本该是温馨欢喜的气氛,但她坐下后就觉得怪怪的,再一看,所有人都坐着,就弟媳一人站着;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有弟媳面无表情。
此时郭氏吩咐:“老二媳妇,再给你嫂嫂上杯茶来。”
程曦去倒来一杯茶,放在了许流玉面前。
许流玉不知程曦年纪,但看上去不会比自己小,此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多谢妹妹。”朝她露了个友好的笑。
原想顺口让她也坐,但悄悄瞟了眼婆婆,保持了沉默,这儿婆婆最大,还轮不到她发号施令。
程曦看不出喜怒,淡声道:“嫂嫂客气了。”
郭氏没看程曦,只看她,问道:“你尝,看你能不能尝出是什么茶?”
许流玉尝了一口,笑道:“这可难不倒我,这是荷叶茶,但好像……还加了点什么,山楂吧。”
郭氏笑,回道:“加了山楂和决明子。”
“我就说,这个好,荷叶清凉解暑,山楂开味,决明子清爽,夏天喝正好。”
郭氏说道:“子明有心,怕我因天热不思茶饭,便弄来这茶给我喝。”
子明便是温霁安的弟弟温霁平。
许流玉说:“娘亲有两个儿子,正好一个在朝廷做事,可以给娘亲挣诰命,一个陪在娘亲身边,心善孝顺,我以后若有娘亲的福气就好了。”
郭氏拉着她道:“你自然有这一天。”说着温声问:“穆声平时忙,你便劝劝他,他也老大不小了,还没个一男半女呢。”
许流玉微窘,还没说话,便听郭氏继续道:“说起来,叫我怎能不愁,两个儿子,却连一个孙子也没有,穆声好歹是才成婚,子明却……”
她不说话了,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点二媳妇程曦。
程曦在一旁平静站着,面无表情,倒是许流玉自己尴尬起来。
她开解道:“娘亲面相和善,下巴圆,唇色红润,证明晚景好,才不会愁没孙子呢。”
“你这说的,你还会看相?”郭氏问。
许流玉说道:“我不会,听我娘说的,她最爱去紫霄宫求卦算命,那儿有个老道会相面,什么……牛怕阴阳角,人怕吊斜眼;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家当……娘亲是富贵相,还是白里透红桃花面,当然是福气人。”
郭氏高兴了,扶了扶她的肩:“你呀,看脸上倒有些肉,身上却瘦。”说完朝程曦道:“不如这样,你嫂嫂才成亲,人又年轻,须得养身体,你就每月备一份燕窝送去她院中,也好让她调养调养。”
“娘不用啦,我……”
许流玉正要拒绝,程曦道:“娘亲,新妇进门便单独备燕窝并无先例,且燕窝如今价格也不低,此事儿媳作不得主,还得问过大伯娘。”
郭氏脸上的笑散了一些,嘀咕道:“一点燕窝罢了,当初采英说是身子虚,你不是专程给她拨了银子炖参汤?如今到了你亲嫂嫂,便不行了?”
程曦道:“不是不行,是儿媳做不了主,若嫂嫂也是身子虚,想必大伯娘也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郭氏叹息一声,“罢了,既如此麻烦便算了。”说完安慰许流玉道:“没事,待日后我亲自去和你大伯娘说。”
许流玉马上道:“娘亲,我真不用,昨日回门我娘给我带了好多阿胶膏,我在喝那个呢,听说可以美容养颜,要不然我给娘送些来?”
郭氏笑着摇头:“不用不用,我这把年纪,还养什么颜?”
“怎么不能养颜?娘肤色好,还生了双丹凤眼,娘可知您这种眼睛是最难得最好看的?眉毛的话……我觉得娘画秋波眉会好看。”
郭氏疑惑又有些不好意思:“秋波眉?上次倒见穆声她姑姑画过,我身边丫头手笨,画不好。”
“我会呀,要不然我来给娘试试,若是好看,我教红霞姐姐。”许流玉说。
郭氏高兴,两人便要去梳妆台。
许流玉准备问程曦要不要学,程曦却已开口:“娘,嫂嫂,我还有事,便先下去了。”
郭氏看她一眼,没回话,程曦已自行行了礼,离去了。
郭氏一副不喜的模样,转而又欢喜地朝许流玉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手巧的,我就说看你的绣品便觉得不错。”
许流玉一边笑着,一边悄悄看一眼屋外,程曦已经走远,往院外而去。
离了春熙堂,程曦身旁的丫鬟松溪不悦道:“二夫人这是存心轻慢姑娘,那许氏果然是商贾之家出来的,一张阿谀奉承的嘴,有她哄着,夫人日后只怕对姑娘更不满。”
程曦道:“她是大少夫人,不可背后议论。”
“是。”松溪叹了口气。
春熙堂内,许流玉给婆婆画完眉,又陪婆婆说了半天话,才回自己院中,路上正好看见程曦自承贤堂往春熙堂而去。
她马上上前,带着笑唤了她一声:“妹妹,你是去见大伯娘了?”
程曦抬头:“是。”
许流玉知道温家执掌中馈的是大伯娘,帮手则是程曦,便问:“你每日都很忙吧?”
“有一些。”没等她回话,程曦很快道:“嫂嫂慢走,我便先回去了。”
许流玉主动让到了一边。
程曦头也不回离去了,看着她的背影,许流玉若有所思。
原来她以为温家特别简单,父辈两兄弟,平辈两兄弟,婆婆性情又好,如今看来,好像还不是这么回事。
好容易等到日落,温霁安回来,却得知他有客人还得在前院接待,许流玉只好回去,再来时已是天黑。
他房里燃着蜡烛,人却不在屋内,而是在院中来回走着,不知在想着什么。
许流玉过去,问他:“夫君,你忙完了吗?”
温霁安回过头。
问她:“有事?”
对他来说,永远就没有忙完的时候。
许流玉看看周围,靠近了些,低声问:“你怎么不回新房去?”
温霁安昨日是特地放下了公务去圆房的,既然不能成事,今晚确实没打算过去。
他回:“还有事要忙,今夜就不过去了,你先去休息吧。”
许流玉试探地问:“你还是生气了?因为我说紧张。”
温霁安清了清嗓子,不得不替自己正名:“没有,是真忙。”
许流玉盯着他看,琢磨一会儿,他昨晚就没露出生气的模样,今天应该更不会,大概真不是生气。
姑且相信他了,便道:“但你可以忙完了去后面睡,也可以去后面忙。”
温霁安看向她,在想她是什么意思。
昨夜紧张,今夜就不紧张了吗?
他问:“不是说不熟么?”
“那……难道你一定要那个才愿意回房吗?就是因为不熟,才要慢慢变熟啊,你白日忙公务,晚上忙公务,那不是永远也不熟了嘛……”
温霁安无言以对。
她又靠近他,低声道:“再说我有事情要问你,很重要的事情。”
一双杏眼斜看他,带着娇嗔,显然是在撒娇,温霁安叹了一声气。
他转头吩咐:“定远,替我把灯熄了。”
然后就往后院走,许流玉立刻跟上。
待回了房,关上门,许流玉便问他:“夫君,娘是不是不喜欢弟妹啊?”
“为何这样问?”温霁安一边问着,一边去书架上找书,之前布置房间时,他有些旧书也放在了这里。
许流玉将今日早上的事说出来:“我今日去给娘请安,弟妹也在那里,可娘只让我坐,不让弟妹坐,还让弟妹给我倒茶……”
她看见温霁安看着书架上的书,便停了话头,过来看向他,“你在听吗?”
温霁安回看她一眼,转而抽出一本书:“在。”
许流玉便继续说,说完整个始末,最后道:“我觉得娘是不是在故意用我来刺激弟妹,可是为什么呢?弟妹看上去也不像很刁钻的样子,她们是不是关系并不好?还是说,娘就是怪弟妹没生孩子?”
温霁安并不知道弟妹和母亲的关系怎么样,他回:“你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我当然知道我做我该做的事,可如果娘这样干,显然弟妹会讨厌我呀,而且如果娘希望我能帮她一起打压弟妹,那我如果不这么干,娘生气了怎么办呢?”许流玉说。
“母亲不会那样。”温霁安道。
说着拿了书回到床边。